任尤从卫生间出来，随手撩了撩额前两缕洗脸时浸湿的头发。

    已经上床的嘻嘻从帐子中间探出个头来，“闹啊，你刚刚在厕所里是不是哼歌了？”

    任尤惊了：“我那么小声你都能听到？！你是狗耳朵吗？！”

    嘻嘻也惊了：“给你个机会你再说一次！狗耳朵哪有我的好使！”

    任尤：“凭啥？狗不服！”

    嘻嘻：“狗凭啥不服！”

    任尤：“你凭啥说它耳朵不好使！”

    嘻嘻：“我凭——不是狗好使的不是鼻子吗？？”

    任尤：“哦对哦。”

    嘻嘻无情地补刀：“你以为都跟你的耳朵似的。”

    任尤：“哦，不如您不如您，耳垂厚，福泽深厚的耳夹都配不上您。”

    嘻嘻今天尝鲜买了副耳夹，一个人对着镜子掰扯半天愣是没戴上去，最后摸着自己的大耳垂幽幽地叹了口气：“耳垂厚，福泽深。”

    任尤差点没从凳子上笑掉下来。

    嘻嘻瞪了她一眼，“怎莫了！我福泽深我活得长。”

    “对对对到时候你就是人类文化活历史，把你这个人拿大红花绑一绑，端到博物馆的玻璃柜里面放着。到那时候电视上那些长寿村的广告都没脸播了，可能小学生的科学课本里写的最长寿的生物也不是王八了，看什么王八博物馆里看你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嘻嘻脸黑的跟敷了黑面膜似的。

    不过被她这么狗耳朵狗鼻子老王八的一打断，嘻嘻险些忘了自己原本想问什么。

    “我说你今天这么高兴，明天跟段商约会去啊？”

    任尤道：“没啊，他明天不在，去宣谭录音了。”

    嘻嘻搓搓手：“那咱们要不要明天出去搓一顿？”

    任尤：“明天？”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嘻嘻，“你大半夜的是不是又在网上看什么美食纪录片？”

    嘻嘻：“我没有！”然后就听她又理不直气不壮地说了一句，“我看的照片”

    任尤：“”

    嘻嘻试图说服她：“咱们这学期还没出去搓过呢！”

    任尤想了想：“那咱们为什么不考试考完了再去？下个月考试了，正好当咱们提前一起吃顿年夜饭。你们的机票买的时间很急吗？”

    嘻嘻：“不是机票的问题。”

    任尤：“？？？？”

    嘻嘻面无表情地指向某个打游戏打的不知天昏地暗的非单身女大学生：“咱们期末考试什么时候？她那时候还有钱跟咱们出去吃饭？”

    任尤一看闪闪脚边摞的像俄罗斯套娃似的快递盒和为下个月准备的一大箱子十二种口味的泡面，顿时深以为然。

    有道理有道理。

    任尤觉得这事儿的确得抓紧，“那就明天吧！”

    段商早上有两节课，下了课就直接去了南大门。

    梅含蕴和一个女学生已经在那等他了。

    “久等了。”

    梅含蕴今天穿了一身长至脚踝的大衣，秀发高盘，倒有几分民国的气韵。她笑了笑，“没事，知道你有课。介绍一下，这是筝筝。”

    女孩子挺大方的，跟他打了个招呼：“hell一，我是韩筝筝。”

    段商点了点头：“段商。”

    韩筝筝看着段商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什么。

    梅含蕴看了一眼腕表，“走吧，到宣谭差不多中午了，我们正好和方书记一起吃个饭。”

    韩筝筝坐了副驾驶，段商一个人坐在后排，见梅含蕴没开暖气，他便放下三分之一的车窗，靠着窗用ipad看文件。

    梅含蕴的眉头动了动，“车里热吗？”

    段商笑了笑：“不热，只是有点闷，如果冷的话我就关上。”

    梅含蕴的眉头稍舒，然后才问韩筝筝：“你冷吗？”

    韩筝筝正对着后视镜发呆，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道：“没有没有，不冷，今天还挺暖和的。”

    梅含蕴道：“那就好。”

    段商把脸朝着窗外，让风带走鼻尖馥郁的香味。

    只可惜风带不走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工作结束是在晚上七点，他们应邀跟方书记吃了顿简便的晚餐，便要赶回z市，梅含蕴让两个人收拾好随身物品，在楼下等她提车。

    段商脸上有些疲惫，带着口罩靠在墙上发消息，时不时地弯起眸子，溢出温柔笑意。

    许是跟他一起呆了一下午，觉得两人之间有了些熟稔，韩筝筝把包背好，悄悄靠过去，笑着跟他搭话：“是在跟女朋友发消息吗？”

    段商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移回手机，点开任尤刚给他发的图片：“嗯。”

    韩筝筝愣了一下，又看了一会他口罩外的半张脸，犹犹豫豫地试探道：“你以前是不是一中的啊？”

    段商打字的动作顿了顿。

    韩筝筝跟着他手指的动作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看着段商将输入框里的已经打完的句子删掉，重新打了一句发过去，将手机锁屏。

    他斜斜地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终于抬起正眼与她对视：“是，怎么？”

    这是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韩筝筝被他的眼神慑到，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磕磕巴巴道：“没c没什么，我以c以前

    在一中读过一年，今天见c见你觉得你眼c眼熟”

    说完这段，她又强笑着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失态：“也算是初中同学了哈哈哈”

    段商冷淡地撇开眼，隔着口罩都能看出他阴沉的脸色。

    韩筝筝吓得没敢再说一句话。

    梅含蕴的车终于到了，她降下车窗：“走吧，我们早点回去。”

    段商直接走过去开车门，韩筝筝跟在他后边，动作有点僵硬。

    似乎察觉到了韩筝筝僵硬的动作，梅含蕴问道：“怎么了？”

    段商搭着半开的车门勾起一抹笑来，在夜幕里莫明的透出一股子邪气，“没事儿，您这远光灯有点晃眼。”

    韩筝筝不敢多说什么，“嗯c嗯”

    嘻嘻敲了敲任尤的碗，“土豆！土豆你还要不要了？”

    任尤当即放下手机：“要要要要！”

    埋头苦吃的小欧抬起头，给自己盛了一碗白汤，嫌弃地看着这两个靠着窗不务正业的人：“咦啧啧啧！一个两个的，都辜负这大好的鸳鸯锅。”

    任尤瞥了眼段商那条有事等会聊的微信，回眼看吃的满脸通红的小欧：“我和闪要是不辜负，现在就没你吃的份儿了。”

    小欧不服气地撸起袖子：“凭啥？！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汤泡咕噜一声吹破，翻滚出几片灰白色的鸭血。

    任尤：“鸭血好了。”

    话音才落，说时迟那时快，小欧拿起筷子那会儿功夫就见三双长筷如蜻蜓点水般划过汤底，挥一挥热气，带走三片鸭血。

    闪把鸭血扔进碗里晾着，又慢悠悠地拿起手机和男朋友聊天；嘻嘻宠辱不惊地端着鸭血和油碟去调料区添辣椒；任尤早就把这片小东西吃的干干净净，开始盯着红锅里的串串。

    小欧僵硬地举着筷子：“你们是狗吗？！！”

    qaq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任尤嫌弃她：“白单身二十多年了。”

    小欧：“”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是安静了好一会的段商。

    段商：出发回来了

    任尤：事情办好了？

    段商：嗯

    任尤：你要不在车上先睡一会吧，回来都挺迟的了

    段商：没事，你陪我说说话就行

    任尤笑了笑，坏心眼地给了他一张肉串的特写：饿不饿？

    段商：不要看肉，看你

    任尤：不给看，我又没肉

    段商：那我回来看？

    任尤还以为是他一天没见了想自己：这么想我的嘛？

    段商：嗯，想

    任尤一下子心就软成了一滩：那你到了就叫我啊，我过去接你

    段商嘴上应的好好的，发消息给任尤时人却已经在她楼下了。

    任尤连鞋都没来得及换，扯上外套趿拉着棉拖鞋就下楼了。

    得亏宿舍有电梯，才略去了两人见面前一串哒哒哒的拖鞋声。

    段商没回宿舍，书包都还背着，他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看着他的姑娘从电梯里冲出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松了口气。

    段商眼睛也不眨，整副心思全在她身上。

    晚上的冷风从脖领钻进来，任尤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把段商冰凉的耳朵捂在手里，埋怨道：“怎么不提前叫我呀！大晚上的坐这吹冷风感冒了怎么办”

    段商覆上她的手，摇摇头，还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

    任尤原本只是以为他想自己了，如今见到了人才发现真的有些不对劲儿。

    她在他身前蹲下来，手掌因为高度下降顺势转了转，捧着段商的脸。

    “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段商说：“想你了。”

    任尤：“跟你一起的那个小姐姐看上你了？”

    段商摇头。

    任尤：“她逼良为娼？”

    段商：“”

    任尤：“那谁看上你了？”

    段商真是被她的脑洞逗笑了，不再像先前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微微垂眸，捉着她的手搓了搓，揣进了自己的大衣兜里。

    “你这都在想些什么啊手也没比我暖到哪去”

    任尤说：“想你啊。”

    段商一怔，随即低头笑起来。

    但任尤还是看见了他吐出一口气时缓缓松下的肩膀。

    她的手被他握在大衣口袋里，捂得暖暖的，她向他靠了靠，轻声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就当你是想我了。”

    段商把她裹进大衣里，“别啊，我是真的想你了。”

    任尤嘟囔：“哎呀知道了。”

    两个人在楼下抱了好一会，段商又问她：“放假什么安排？”

    任尤的脸靠在他怀里，熏得暖乎乎的，一时也舍不得离开，“寒假啊，先去哥哥家，然后去妈妈那拜个早年，最后回爸爸那里过年。”

    上面的人忽然就不吭声了。

    任尤不抬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离婚嘛，没什么的说不得的。分了过年还拿双份压岁钱，平时没人逮着你写作业，衣服少洗一个人的”

    她嘴里说得满不在乎，仿佛离婚真是件天大的好事。

    段商不想让她再说下去了，“那哥哥在哪里？”

    果然哥哥很快就转移了她的注意，“哥哥啊，哥哥在这里啊。一个小时的地铁就到了。”

    “会在哥哥家住多久？”

    “除夕之前都住他那，他们俩公司放假晚。”

    “所以白天就一个人在家？”

    任尤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挑眉看他：“是啊，怎么？”

    段商笑得人畜无害：“好巧，我也一个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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