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 掘堤退贼兵

作品:《疆埸

    丘仲孚简单的布置了下城防事宜之后,百姓逐渐散去,他正准备离开,只见空荡荡的校场上还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

    那少年十来岁模样,身形虽然瘦削,但看起来精气十足,尤其双眸似秋水般清澈,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丘仲孚,看的丘仲孚心中一阵发毛。

    丘仲孚正待开口,少年抢先说话了。

    “大人怕是没有见过贼兵吧,王敬则两朝良将,杀伐果断。在吴兴任太守时,当时吴兴匪盗成行,王敬则决心杀禁,不出半年就整肃一新,再没有匪盗出现。现在王敬则二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却被大人说成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如果大人没有万全的应对策略,恐怕会有闪失啊!”

    捕头张大庆跟随在丘仲孚身边,此刻也没有离开,听到少年所说,威吓道:“小孩子家家的,个子还没有马背高。现在兵荒马乱,还不赶紧回家,居然在这里嚼舌头,怕不怕我把你抓起来揍一通屁股?”说完,张大庆双手前伸,作势要抓,想借此把少年吓走。

    少年丝毫不怒,反倒是淡然一笑,眼神依旧盯着丘仲孚。

    丘仲孚伸手拦下张大庆,温柔笑道:“这位少年郎,本官倒是小看你了,不过打仗是大人的事情,再等三年,你来找我,我保举你做个主书怎么样?”

    少年不屑道:“大人连我姓什名谁都没有问,就说要保举我做主书,您是真把我当小孩子啦!”说罢,少年微微抬头继续道:“我叫陈庆之,字子云,今年号称十六岁了,已经到了可以参军入伍的年龄了。”

    丘仲孚哑然失笑,刚才还打趣程大胆号称要娶三个媳妇,这就被这孩子来了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少年见丘仲孚面容苦涩,觉得他可能不信自己的话,急忙补充道:“我虽然是十四岁,但是是腊月所生,虚两岁,号称十六岁难道有错么?”

    丘仲孚听闻不由地笑道:“好厉害的娃娃,好好好,陈庆之,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我是曲阿令丘仲孚。刚才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现在正是存亡的关键时刻,要是把你说的那些如实向老百姓说出来,那民心一散,怕的是此刻都要出逃了。

    但是我后面说的没错,如果民众弃城而逃,那跟案板上的鱼肉没有任何区别,只能任由贼兵宰割了。我们只需守上三日,最多三日,朝廷大军一道,曲阿之围必定能解。”

    陈庆之点了点头,知道丘仲孚说的都是实情。

    丘仲孚爱怜的拍了拍陈庆之的肩头,与张大庆两人向校场外走去。

    “如果真的守不住了,趁乱往西逃吧,去建康,那里有你的用武之地。”丘仲孚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有一计,无需守城,即刻便能破敌。”

    丘仲孚,张大庆二人不由的停下了脚步,要是平时丘仲孚恐怕一笑置之,不会理会,刚才陈庆之说的头头是道,即便是他也颇为吃惊。丘仲孚没由来的心中一喜,真心希望这个号称十六岁的少年能给出一个万全之策。

    张大庆乃是粗人一个,可没他想的这么多,刚才就觉得这个少年有些轻狂,现在又是夸下海口,心中不免生出厌烦之心,于是便冷笑道:“小娃娃,风大也不怕散了舌头,二十万贼兵,哪是你一句话说破就能破的?”

    丘仲孚却转过身去,郑重其事道:“庆之,你说说看。”

    陈庆之疾步走到两人跟前,蹲下身去,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边画边说:“这里是曲阿城,这里是长岗山水库,这里是益洪河。曲阿城城势偏低,只要我们派人烧掉船舶,再派一支精干队伍以最快的速度挖开长岗水坝,那曲阿城东南方向肯定是一片汪洋,不要说拦贼兵三日,便是五日之后地上也是一片泥淖,谅他们无法将大军开赴到城下,组织起有效的战斗。”

    丘仲孚眉头紧锁,也捡了根枯枝,一边捻着胡须,一边在地上比划,半晌之后,一拍脑袋,大声道:“妙啊,如此一来,贼兵不能进发,受困在曲阿城外。朝廷台军从西北而来,如果再有一只奇兵从南方绕道,直取贼兵身后,那击败贼兵就能指日可待了。”

    “妙,妙,实在是妙,”丘仲孚捻断了好几根胡须,大笑着站起身来。“庆之果然是少年英雄,你这一计,至少救下了几万老百姓。张大庆,快快快,传我命令,你带一部分人去挖长岗水坝,再让常县丞不要分发军械了,立刻带一部分人去将城外船只烧毁,越快越好。”

    张大庆不解道:“小孩子的话,丘大人您真的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么?万一挡不住贼兵,那我们曲阿就危险了。”

    “赶紧,立刻去办,晚了才叫危险呢!”丘仲孚一边冲着张大庆吼着,一边疾步向县衙走去。

    陈庆之起身还想问丘仲孚自己参军的事情,只看到丘仲孚已经跑出了校场,丘仲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曲阿要是守住了,庆之你是首功,守城事急,回头来我县衙,我再与你慢慢续聊。”

    都城建康通往曲阿的官道上,前军司马左兴盛率领的大队的兵马有条不紊的快速行进着,后面依次是后军将军崔恭祖和辅国将军刘山阳率领的近十万精锐。

    与丘仲孚预料的略有不同的是,另外一只装备精良的轻骑兵已经在龙骧将军马军军主胡松的带领下,从北面绕过长岗山,再向东南进发,悄悄绕道向王敬则叛军的背后。

    此刻驻扎在曲阿城南十里外的王敬则却是焦躁异常,在调集攻城军械的时候,发现军械数量远远不够,又临阵斩杀了负责军械的台传御史钟离祖愿。

    而前军先锋丁兴怀和右路先锋张思祖纷纷来报,说是曲阿城东南方向已经是汪洋一片,攻城部队难以行进。

    王敬则看了看地图,手握成锤狠狠的砸在桌面上,“丁兴怀和张思祖搞清楚了没有,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哪里来的大水?”

    行军参谋道:“大司马,下官以为是南齐军挖通了通往长江的河道,将长江里的江水引到了曲阿城外,这才造成了曲阿城东南方向的大水。”

    王敬则没好气的骂道:“你动动脑子想想也不会是这样,你倒是给我说说,曲阿北面多山,这水怎么引过来。”

    正在这时,又有人来报,曲阿西面发现大量南齐台军。

    王敬则眉头紧锁,盯着曲阿地图,道:“我看八成是引了曲阿东北长岗山上的水库,水势沿着益洪河一路南下,才造成了这个局面。西面,西面是不能去了,看来只有向北,借道京口,才能直取建康。来人,立刻给我传令,让丁兴怀,张思祖转向北上,先取京口。”

    王敬则大军绕开曲阿城往北行进了十几里地,发现前面的山头上旌旗密布,都是南齐台军。为首的一员大将正是前军司马左兴盛。

    左兴盛与王敬则相识已久,没想到此时此刻却要兵戎相见。左兴盛喊道:“王敬则,大齐前军司马在此,还不快快来降。”

    王敬则呸了一口,道:“黄口小儿,你忘了当年是谁提点你的么?现在孤顺天承运,跟随我的人不计其数,马上就要取代萧鸾那个昏君,你若是前来投诚,看在往日的面子上,我许个京口太守如何?”

    左兴盛大笑道:“我左兴盛可不是贪图富贵的人,我忠于的是大齐正统,可不是你这个反贼。虽然当年我受你提点,但那是我勇冠三军该得的封赏,只是遵循官家的赏罚制度罢了。我也不与你多说,你且来看看,这是谁?”

    说罢,左兴盛一摆手,身后一人骑着匹黄骠马,慢慢踱步而出,峨冠博带,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

    王敬则定睛一看,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女婿,人称“小谢”的谢脁。

    谢脁眼见不远处的王敬则,早已胆战心惊,瞟了眼左兴盛,隐隐有退却的意思。

    左兴盛冷哼一声,不悦道:“陛下让你办的事情,你还没有办呢,难不成这就想走?”

    谢脁抬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唯唯诺诺道:“不敢,不敢,我这就读。”

    说完,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里的文书,大声读道:“谢脁启奏又有徐岳在此为证。王敬则禀性凶恶狡猾,从来不讲伦理纲常。在刘宋末年忧患之时,趁乱获取了些功劳,得到了不少的封赏,才升至荣耀显赫的地位。

    在国家开基的时候,起了些微薄的作用。爵位高居群臣之首,却经常恶毒地讽刺同僚,其他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

    溪谷容易满溢,鸱枭难改本性,王敬则始终心怀猜忌,经常散布谣言。他假装附和和顺从,那是因为我朝的力量强大。国家强盛的时候,他蛰伏不动,暗自积蓄力量。等待边境有战事,朝廷不能兼顾的时机,他就开始作叛乱的准备了。他设计了各种阴谋,收纳各种亡命之徒,结伙成群,暗中举事。

    王敬则久蓄阴谋,暗通默契。谢眺是他的女婿,徐岳是他的干儿子;他的两个至亲铁一般的证词,比其他任何人的言语都具有说服力。现在昭告天下,征兵讨伐,使国法整肃,纲常伦纪。

    朝廷所要惩治的,只是他们王敬则的父子,对那些受到蒙蔽的,只要迷途知返,一概不予追究。”

    听到这里王敬则已然目眦尽裂,手颤抖的难以握住缰绳。他缓慢抬手臂,抖抖索索的指着谢脁骂道:“无耻小儿,吃里扒外;无耻小儿,吃里扒外;我要亲手杀了你”

    前军先锋丁兴怀一旁弯弓搭箭,一箭射掉了谢脁的帽子,吓得谢脁跌落马下,连滚带爬躲到黄骠马的屁股后面,面色苍白,哆哆嗦嗦,生怕再来一支冷箭要了他的性命。

    左兴盛鄙夷的看了谢脁一眼,全然没有言语安慰的意思。对着王敬则继续喊道:“王逆你还不知道吧,你的四个儿子,王幼隆,王世雄,王季哲,王少安昨日已被陛下下昭枭首示众。

    刚刚得到消息,你的长子王元迁也已经被徐州刺史徐玄庆杀了,纵使你有天大的本事,能创下千秋伟业,又能延续几年呢?”

    王敬则听罢,大叫一声,捂住胸口,口中溢出鲜血,颤巍巍最终跌落马下。

    左兴盛大喜,挥舞着手中白腊杆骑枪,大叫道:“王逆已经丧命,兄弟们,随我杀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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