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临危不惧
作品:《梅香傲骨寒》 太子玄两日前已经入葬皇陵,岳帝虽是暂时取消了早朝,但宣德殿内的奏折早已堆积成山。这些奏折无非是客套宽慰之语,另一半奏请却是让逆臣文王夏侯明川尽快就地正法以儆效尤。总之树倒猢狲散,这些人能择良木而栖,反倒是应了这亘古不变的“真理”了。
岳帝此时已经无心批阅奏折,这拿起拿落都似那么沉重。他启开一折又往回一缩,来来回回亦有六七次。他最终还是放下手里的奏折,唤了一声李炳,李炳在身旁已经恭候多时,岳帝一举一动他都看的明白,他也知晓接下来岳帝想要做什么,他深知这件事已经压的岳帝快喘不过气。
李炳晃了一下手里拂尘上前一步,答道:“陛下,老奴在!”
岳帝询问道:“文王在宗人府有何动作?”
李炳道:“陛下,文王他那边没有任何异样,还是呆在那间房子里一日三餐供给着。”
岳帝此时神色显得苍白无力,又冷哼一声,抬眼望着李炳又问道:“你跟随寡人有多少年了?”
李炳被岳帝突如其来问的一怔,细细回忆道:“回陛下,您还是肃王时,老奴便追随陛下了,如今粗略算算已有二十五个年头了。”
岳帝略微回忆,感慨道:“嗯,是啊二十多年过来了,当时寡人还是亲王,还没有娶正妃。只有你在寡人身边照拂,这么多年风雨你也跟寡人过来了,细细想来委实不易呀。”
李炳惶恐道:“能为陛下效鞍马之劳,此乃老奴前世修来的福分,岂有委屈之理呢。”
岳帝点点头,呵呵笑了两声,回道:“你呀,什么都明白什么都了然于心,只是不说。还记得你初到肃王府时,寡人问你唤做什么,你答道李阿饼,是平常吃的那个饼,寡人那一口茶还不及咽下,全都笑喷了出来,寡人随后便问是谁给你取的,你回道是你母亲为了好养活,才取了这个名字,记得当时,你家一月也吃不上一块饼,然就唤作这个名字了罢?”
李炳也接着岳帝话茬憨笑两声,笑回道:“是,陛下,这么多年您还记得,老奴这后来的“炳”字还是您给改的,您说取自光明之意。”
岳帝道:“其实还有另外之意,炳若观火。你可知何意?”
李炳答道:“老奴愚钝,还请陛下赐教。”
岳帝笑了笑,回道:“意思是说,看得清楚想的明白。”
李炳憨笑了笑,接说道:“是陛下慧眼识珠,才能让老奴有一席用武之地,老奴不敢忘本!”
岳帝点点头,满意道:“寡人希望你永远不要属于哪个阵营,你要保持这个中立的态度,寡人不希望有一天连你也会变。”
李炳明白岳帝担心什么,他颔首承诺道:“是,陛下!老奴虽万死不敢越雷池半步!”
岳帝又缄默半晌,方接道:“你去把那杯鸩酒赐给他罢。思来想去,只有你去送他这最后一程,才能使得他心里安慰一些罢。”
李炳此时心里微微颤抖,低声哀道:“陛下~”这一声似有哀求之意。
岳帝冲他摆摆手,叹道:“去罢!”
李炳听的无奈,只得领命带着黄门携着鸩酒朝宗人府而去。
时隔多年,郑义又来到这熟悉的洛阳城内,皇城脚下,郑义的马车已经来至城门外,门外守卫拦着上前一步问道:“车上何人?皇城脚下还不快快下马?”
那马夫给郑义车帘缓缓拉起,回道:“郑伯,到了!”
郑义点点头,从袖口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了马夫,马夫接过后向那守卫面前晃了晃,那守卫得见令牌神色大变,立马行礼让道。
而后马夫挥鞭一声“驾”那马车便朝着皇城内奔驰而去。
少顷,宣德殿中黄门来报,说是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候在殿外,听那黄门的描述,岳帝似乎知道是谁,顿时心里感受到些许不安。
岳帝命那黄门让那老者进殿说话,黄门得令来到殿外见郑义上前一步躬身道:“这位老伯,陛下召您觐见,请!”郑义拄着龙头镶金拐杖,跨着稳健的步伐向殿内走去。
“咚c咚c咚”那拐杖撞击着地板发出震耳声响,岳帝得见郑义手持打龙杖,头戴木簪,身穿广袖布衣衫,气势泰然。
岳帝见郑义上前迎了几步颔首道:“郑伯,您老人家归隐这么多年,让寡人好找啊!多年不见您身体可还安好?”
郑义见岳帝行了一个揖礼,回道:“老朽一切安好,劳陛下挂心了。”
岳帝唤来近侍命他搬来一张长椅给郑义坐下,郑义拒绝道:“陛下,不必了,老朽今日觐见原是为了太子遇害一案,也是为了让文王免受不白之冤。太子之事老朽听闻了,望陛下节哀啊!”
岳帝已经猜到,他来的意图,严肃道:“想必已经有人把事情来龙去脉告知您老了,此事不必您费心,罪臣夏侯明川已经认罪,目前他已被下至宗人府了,方才也已经交由李常侍赐酒欲正伏法,眼下正在去的路上,怕是拦不住了。”
郑义听闻此语,他手握着拐杖颤抖不止,脸色已经气的煞白。他握着打龙杖,猛地遁地几寸,只听那地板已经被那冲击力道震碎几块发出“咔咔”声响,吓的岳帝猛退了一步。
郑义指着岳帝怒骂道:“昏君!你竟糊涂到如此地步?如今你贤良不识,奸佞不知。举国上下叫你搅和的乌烟瘴气!你对得起先帝所托么?夏侯明渊,老朽手握打龙杖,上可打昏君,下可打奸佞罪臣。今日就算豁出老朽这条命,你也不得伤他分豪,还不快快命人前去拦住!”
岳帝此时脸色霎时发青,他虽是帝王,但面对这位前朝肱骨之臣,而且是先帝亲封的托孤大臣,手里又有先帝御赐打龙杖。他不得敬他三分,岳帝怒吼道:“你们都袒护他,前有先帝疼他,后有您护着他。寡人究竟哪里比不上他?是他杀了寡人的太子,他想谋反!寡人留他不得!”
郑义怒嗔道:“明川他守孝仁义,他知道身为臣子该当如何自处。若不是你苦苦相逼,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那虚伪的自尊,终是会害了你自己!”
岳帝苦笑道:“好一个守孝仁义,生在皇家,您跟寡人谈守孝仁义?您自己想想不觉得可笑么?做到这四个字的哪一个有好下场?这里是人吃人的地狱!没有情义可商。夏侯明川命该如此!”
此时的岳帝已经面目全非,狰狞可憎,郑义无奈之下用龙头拐杖指着岳帝,威胁道:“昏君,今日你若不及时收手,老朽定会与你同归于尽!”
岳帝惊的怔了怔,怒道:“你凭什么?这里守卫森严,就算您杀了寡人,您也插翅难逃!”
郑义冷静道:“凭什么?老朽凭的是拼命为你夏侯家打出的天下,凭的是忠肝义胆,老朽已经半截入土的人了,能拖你这昏君下地狱,老朽死得其所。”
岳帝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神态,不像是语出玩笑,便立马服软道:“好,郑伯,您冷静,寡人这就命人前去拦住李常侍他们!”话毕,岳帝命那黄门赶紧传他口谕拦住李炳他们,那小黄门得令后一路狂奔去往宗人府。
明川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命那官仆找来笔墨纸砚,便在房里作起了画,这才短短几日,房间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画,依然是有山有水有梅花。
少顷,明川画完最后一幅画作后,对那门外官仆喊道:“来人。”那官仆得令打开房门走上前问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明川指着地上这些画,笑道:“把这些画都给外面的人分了去罢。”那官仆扫了一眼地上这些画作,又挠了挠头。尴尬道:“王爷,小的们都不懂书法字画,欣赏不来,您给我们也没有用处呀。这糊给墙上也有些可惜了,这烧火做饭又过于太少。这”
明川头一次被人拒绝收画,心里有些憋屈,他随手拿起一幅画,上下左右仔细瞧了瞧,接说道:“本王这画想必能值几个钱,你们若是欣赏不来拿去变卖,倒是能贴补些家用罢。”
那官仆听闻这画值钱,两眼霎时放光,赶紧跪倒,一张张捡起地上的画作,官仆边捡起边叩谢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明川看那官仆一脸的欣喜,心里很是满足,他噗嗤一笑道:“不必谢本王,这临走之前,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算功德一件。”
那官仆整理好捡起的画作,而后哀伤道:“王爷,您这么好,是那老天爷不开眼,小的们祈祷,望您能顺利渡过此劫!”
明川上前拉起那官仆,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希望能借你吉言,本王这画算是没有白送啊,哈哈哈”那官仆得见明川如此胸怀临危不惧,心里说不出的酸楚,也由衷的对他肃然起敬。
随后,李炳领着两位小黄门也赶到了宗人府,那理事官闻讯也匆忙上前迎李炳,得见李炳身后黄门端着的酒壶,他上前行礼道:“下官周贵见过李常侍,您这是难道陛下下令要”
话还未及说完,李炳白了一眼地上的理事官,酸言道:“哟,这不是周主事吗,俗话说言多必失,您呐,有闲工夫操这份心,还不如去管好本职分内之事,小心脑袋不保!”那周贵被他这句吓得连扇自己耳光道:“下官多嘴,下官多嘴!”李炳烦恶道:“行了,你下去吧,这没你事了!”
李炳来至房内,见明川正在涮洗毛笔,精神还算饱满,却无半分怯懦之色,这反倒让李炳心内微微泛酸。李炳并未打扰明川,兀自呆站半晌,待明川洗涮好毛笔之后这才抬首,得见李炳,又往他身后瞧了瞧那黄门手里的酒壶,明川微笑道:“李常侍,您来啦?”
李炳含着泪,跪倒哭道:“王爷,是老奴无用让您受苦了!”明川见李炳跪倒上前拉他道:“常侍,这怎么能怪您呢,您快快请起。亏得您这么多年的关照,本王才能在陛下面前苟活这么多年,现如今也非你的能力范畴之内,您也别太自责了!”
李炳抹了一把眼泪,饮泣道:“王爷,您有什么话,或是有什么放不下的,您告诉老奴,老奴能帮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明川缄默半晌,笑道:“本王眼下反倒是一身轻松,若说放不下的,却是这大岳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本王虽是有心,但也无力。只盼大岳日后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炳沉默不语,半晌终开口道:“王爷,您再想想,您就没有惦念的人或事么?”
明川顿了顿,叹道:“郑伯已经归隐,轩儿也已成家,她——无事了,本王能放心去见瑶儿与郎朗了。”
明川绕开李炳走到黄门面前,他看了这杯酒欲要伸手拿起,李炳打断道:“王爷,您没有什么话要带给赵娘子的么?看的出来,您最放不下的只有她了。"
明川听得心里酸涩,他拿起酒杯端在手里,这时他眼里的泪珠溢满眼眶,明川无奈笑道:“望她一切安好,一切顺遂,能嫁个好郎君,子孙膝下绕。”
明川举起酒杯,欲要饮时,只听门外黄门喊道:“传陛下口谕:赦免文王夏侯明川死罪,暂押宗人府!”李炳听得一惊喜,一个疾步上前打翻了明川手里的毒酒,欣喜道:“王爷,恭喜!恭喜呀!陛下赦免您了!陛下赦免您了!”
那黄门进了房内,见明川上前行礼道:“王爷,陛下口谕,赦免您的死罪,但现下只好委屈您暂且留在这宗人府关押待审。”明川深深吐息了一口气,回道:“谢陛下!”
此时明川手心内的汗已经浮起一层,却无人得见,亦无人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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