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顺势而为
作品:《梅香傲骨寒》 初见他时,他像是在阿鼻地狱走过一遭,被逼的进退两难,他挣扎着,痛苦着,强忍着半天不出一声,两眼空空的望着前方。忽的泪水滑落,我瞧着他这般伤心断肠,心里不免同情与他,方想起年初,武王奏请圣上,让小王爷夏侯朗,随国舅萧以恒攻打蛮夷。
武王明知这一仗凶险难测,并煽动其他言臣奏请圣上,敕令小王爷夏侯朗担任先锋,急速抵达前线。仗打了三月有余,一月前忽传萧以恒打了胜仗,但因小王爷舍命护国舅萧以恒得以突围,阵前牺牲了。听闻死讯,文王妃霎时昏死了过去,后因伤心过度犯了旧疾,也在半月前薨世了。
初在武王府时,我是武王府邸的粗使丫头,因家道中落被人拐骗,欲卖青楼,幸而被武王得救,他待我很好,帮我找到失散多年的弟弟,并给他一官半职以作糊口,我自是对他感激涕零忠心耿耿,他在我心底,我视他如长兄,同时也很倾慕与他,我自知身份低微与他不配,始终不敢僭越,只要能为他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已是很知足了。
武王妃早就视我为眼中丁肉中刺,想要除之而后快,又苦于武王对我百般袒护,才无法对我下手,武王妃得知文王痛失爱妃爱子,又瞧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便请命武王遣了我来文王身边侍奉以作监视。
武王深知武王妃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一是认为这样对他有利,二是觉得我在文王身边能为他所用,以此来扳倒文王,也没有多做挽留,便派遣我来此。只要他交待的事情不违背天理伦常,我自会为他赴汤蹈火而驱之。临走前,武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想方设法留在文王府内,若我有二心,弟弟怕是会有性命之忧。我知道他最怕背叛,所以把弟弟托付与他以表忠心,也是对他的信任。
来到文王府内,麦冬管家领我来至文王寝室外,文王的寝室半敞着,他赤足褴褛呆坐在床沿,头发半散着,两眼空空泛着伤情,身旁的管家麦冬轻叩门,问道:“王爷,武王府派了一位侍妾过来服侍,您看这”麦冬管家的声音很是低沉,生怕大声惊扰了他,见他不语,又接道:“王爷,武王府派了一位侍妾,您看这是遣了去?或是留下?”明川神情被这一句牵引了回来,他朝门外望了望,叹了一声回道:“给点钱遣了去罢。”麦冬接道:“是,王爷!”
麦冬管家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道:“赵娘子,请随老奴走罢。”我点了点头,欲转身走去,便想起武王说过,无论如何也要留下,不然弟弟命怕是保有性命之忧,担心之余,刚走了几步,明川突然醒过神来,赤脚走到门旁,叫住了我们,喊道:“且慢,麦冬,既然是武王派来的人,怎能驳了他的情?你且让这位娘子服侍本王梳洗一番罢。”麦冬惊讶道:“王爷这?”
明川麦冬略感惊叹,顿了一顿,继而接道:“你且先下去罢,让这位娘子服侍本王就好。”麦冬扯了扯我衣袖,吩咐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王爷叩头谢恩?”我先是愣了一愣,心里暗喜,这才恍过神来跪下叩首谢恩道:“谢王爷!”麦冬拱手行礼,接道:“王爷,臣告退”
明川点头“嗯”了一声,我见他没有发话,自是不敢起身。待麦冬走远,他才接回道:“平身吧,你且进来为本王梳洗一番吧。”我点头应了一声,才敢起了身子。遂拂去身上尘泥,我低着头急忙走上前去,或是过于紧张,没有走稳,差点跌了一跤,幸而离得他近,方接住了我。
他见我如此慌神冷笑道:“怎么?本王自是比你家主子还要骇人?”我被他这一问,吓得退了一步方回道:“是奴婢失仪了,望王爷恕罪!”他见我颤颤巍巍,脸色开始缓和了许多,轻笑道:“罢了,进来吧,你去把衣柜里的簪缨鞋袜携来,为本王换上。”我低着头,听完应了一声,径直走到衣柜旁,打开柜子扫了一眼,携着本来叠的整齐的莽纹广袖锦袍,取挂在手臂上关了衣柜门,向他走了过去。
我这才抬头细细看他,见他样貌已近不惑,身高七尺又余,英姿飒爽,身材看着有些纤瘦,浑身上下像是已经几日没有换洗过,很是狼狈不堪,瞧着略有些让人心疼之感,小王爷夏侯朗是他唯一的儿子,年纪尚青就为国捐躯委实可惜了,文王妃突闻噩耗引发旧疾也随着小王爷去了,想到这儿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他见我瞧他半晌,打断道:“你这样瞧我做什么?本王这样好看?”他走上前来张开双臂示意我帮他宽衣,我愣了一下,放下衣服,这才为他宽衣解带。
我虽是奴下,但之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因家道中落便冲了奴籍。自打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给男人宽衣服侍,我绕到他半侧解了衣带,退至他身后宽下中单,文王看着身材纤瘦,时则脱下到一半,见他肌肉发达,轮廓分明。
夏侯家不愧是马背上得的天下,个个会武不说,听闻这位王爷文武双全,待人宽厚仁义,很是受人拥戴,想到这,忽地脸红害羞,我赶紧闭上眼睛没敢往下看,我偏过头去,继续往下宽衣。由于闭上眼睛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哪儿对哪儿,四处试探想找到衣角,此时,他觉察到了异常,侧脸瞥了我一眼,诧异道:“你这又是做什么?为何闭着眼睛?”
我被他这一声呵斥惊退了一步,红着脸,嗫嚅答道:“奴婢是在帮您宽衣。”他见我脸红,又哂笑道:“看来你家主子也是半路给你拉来做事,学都没学就想上手,我这三弟一相是盘算严谨,怎么区区一个侍女都管教不好?”听他这一说,怕惹他生气,我连忙跪地求道:“王爷恕罪,武王原是叫人教与奴婢的,是奴婢天生愚钝还未及学的周全!”
他笑了笑,眉毛轻佻了下,抬起我的下颌,看我半晌,哂笑道:“确实一副好皮囊,可惜,放错了地方,我那个三弟不会做无用之功,或许,你有其他过人之处?”我两眼含着泪,坚决摇头否认,委屈道:“武王爷怕您忧伤过度,所以差遣奴婢,前来侍奉照看着,却是奴婢手脚笨拙,扰了王爷的心情!奴婢该死!”
他的手缓缓从我下颌收了回去,仰天苦笑道:“好一个怕本王忧伤过度!怕是本王也去了,你家主子这会子更高兴罢?”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我,哼笑道:“你这张嘴倒是很伶俐!他才挑了你来服侍本王吧?”我见他这番牢骚语,没敢附和,磕头回道:“王爷,您多心了!”他叹了口气,没有回应,径直走到屏风后宽衣沐浴,我一直跪在原地,他没有发话却是不敢起身。
待他沐浴完毕,走出屏风。他看我还是保持原样,轻笑道:“你这个丫头,倒是有几分傲骨,方才也有半个时辰了,你还是保持着不动,这是谁教你的?”见他发话,方回道:“没有主子发话,奴婢自是不敢起身。这是尊卑之序!”
明川冷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平身罢!”见他发话,我这才松了口气,缓缓起身,许是长跪的久了,腿有些发麻,两手支着地,用力一撑,才慢慢爬了起来。或是起来有些过猛,眼前一阵发黑,没有站稳,忽的踉跄了一下,又被他一手扶了住。由于离他过于近了,他身上幽幽散发着浴香。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蹙眉道:“你怎会这般毛躁!”我挣脱他的手,往后一退,尴尬道:“王爷,奴婢知错!”他冷冷接道:“过来给本王束发吧。”我应了一声,随他到了妆台前,我拿起桌上的檀木梳,梳了梳他的长发,细微一看,见他鬓角有几根白发,仔细想来,他这个年纪有些华发也是正常不过。
正给他盘发束起时,他发问道:“你唤做什么?芳龄几何?”被他这一问,我懵了一下,方接道:“奴婢姓赵,名良姵!今年方二十岁。”他又接道:“二十?却是与朗朗一般大。”提到这时,他神态略显忧伤,他极力克制着,又接问道:“良姵?姵儿这名字可有深意?”
我接回道:“家父赵思良,母亲柳明姵,因而得名良姵!”他笑了笑道:“原是天赐良姵,恩!这名起的甚好!甚好!一一一一一那姵儿哪里人士?”我又接道:“奴婢江东下相人士,祖上是做丝绸生意的,后因家父与朋友合伙到了洛阳做了生意,被那人骗了大量家业,才败落至此。”讲到这里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明川见我略显忧伤,话锋一转道:“奥,江东下相若是本王没有记错的话,楚霸王项羽,也是出自你们那儿吧?”被他这一问,我原本伤心态,便顺时消散了去,或是他怕我忧伤故转了话茬,我回道:“对!王爷记得没错,楚霸王却是江东下相人,没想到王爷对史记也深有研究!”他又接道:“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一代枭雄为了大义舍己为民着实可惜可敬啊!”
话聊之际,已经为他盘好发髻戴好发冠,方接道:“没想到王爷对项王这般钦佩,后世之人对他也是褒贬不一,王爷能如此评价,他老人家泉下有知定会欣慰的。”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没有回应,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道:“恩不错,你家主子倒是没选错,确实这般心灵手巧!”他缓缓站起身来,我为他穿好簪缨鞋袜。绑好腰间玉带,这才看他有了盛气凛然的神态,更像传说中威风凛凛的俊朗王爷了。
此时,门外忽听有人敲门道:“王爷,宫里的李常侍前来来宣报,说是太子突然晕倒,故而犯了旧疾咳喘不止,还吐了血,请王爷速到东宫探望。”一听这声音,便知是麦冬管家,明川听闻,速速开了门,急应道:“所因何事?”麦冬回道:“并未明说,宫里的李常侍就在门外,王爷您请随我来。”明川走出屋内转了个身,只是往屋里看了我一眼,便关门而去。
明川随麦冬来到府门外,见李炳来回踱步搓手,样子有些焦急,见文王出来,连忙上前行礼道:“王爷,请随老奴快快入宫,太子身体抱恙。”明川上前回道:“李常侍,所因何事?”李炳接回道:“因武王上奏陛下,经查,太子与朝中大臣勾结涉足朝政,此事所牵之人,便是当朝太傅左明堂,太傅他现下被关押在刑部大牢,待三法司会审,太子殿下被这一消息气的口吐鲜血,哄然倒地,后引发旧疾喘咳之症,老奴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殿下也曾唤老奴一声阿翁,太子仁孝,见他被人诬陷又身处这般境地,老奴心里很是心疼,所以冒死前来,望王爷对此事上心尽力,莫要让先皇后唯一血脉就此断了啊!”
李炳说完,给明川跪了下去,老泪纵横,明川见他忠心赤胆为主,也为之所动。赶紧扶李炳起身,感慨道:“李常侍快快平身,您这样为了太子殿下忧心,本王替殿下谢过常侍,本王这就随你入宫探望殿下。”
李炳起身答谢道:“谢王爷,此事,陛下还未宣旨,得知的宫人并不多,还请王爷随老奴,从别院密道进入东宫罢。”话毕,李炳领着明川一路长谈,了解了前因后果。方得知武王的魔爪正伸像东宫。
暮春之际,落英缤纷,林莺落在树枝上啼叫着,太子别院内,明川抬眼看了看,几片樱花正好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拂了去几片,继续随着李常侍往正堂走去。到了正堂,李炳走到八仙桌旁边,移动了那水仙花花盆,只听轰隆一声,从侧面开出一道门,李炳对明川说道:“王爷,请”明川点了点头,走进密道,这密道是直通太子寝室,过了冗长的密道,见前方有道门,打开之后便能进入太子寝室。
开了门,便有个贴身侍婢接应道:“王爷,殿下等候多时了,这边请。”明川随着侍婢来到太子床前,见太子夏侯玄面容惨白,微微喘息着,明川上前跪下行礼,轻声道:“殿下,微臣来迟,还望殿下恕罪!”太子玄缓缓启帘,侧脸看了看明川,似是要起身,明川膝行至前心疼道:“殿下!”太子玄硬撑着支起一只手臂,虚弱无力有些发抖,明川坐起扶着殿下倚靠在自己的肩上。
太子玄手一把抓住明川的手,欣喜道:“二叔,您来啦?”明川接道:“殿下受苦了,微臣无能,不能替殿下分忧。”太子接道:“二叔不必自责,也是孤这个太子当得太窝囊了,父皇本就对孤不喜,再加上他日益年迈,二弟又是整日在父皇面前服侍尽孝,父皇待他,自是比我这个虚职的太子亲近些。这次太傅之事却是孤害了他。武王见二弟得宠,自是要站对阵营扶持与他把孤推下台去,孤的身子打小就不好,能撑到今日,许是老天爷的眷顾,二叔,孤拜托您,一定要保住太傅左明堂的性命,他是我大岳忠臣,孤不想他为此枉送了性命。二叔与我父皇乃是一母同胞亲兄弟,您的话,他自会听取一二,一切拜托您了!”
明川听到这儿潸然泪下,忧伤道:“殿下不可妄自菲薄,您是大岳的太子,您是我皇兄钦点的太子,自是小人,也不可撼动您的太子之位,若有那日,微臣定舍命相护,殿下放心,太傅之事微臣定当尽心尽力,断不会让这忠良枉送了性命,殿下要保重身体呀!”明川对身边的侍女问道:“有太医前来给殿下诊治吗?”侍女答道:“王太医已经前来瞧过,开过药方,并嘱咐让殿下好生调养断不可再受刺激了。”
明川扶着太子玄躺下,安抚道:“殿下好生调养,您的身体是我们大岳之根本,以后来日方长,您放心,太傅那儿您就交给微臣。”太子玄总算心中沉石落下,点了点头回道:“有劳二叔费心了!”话毕,一番促膝长谈后,明川拜别太子殿下,从来时的密道便回了王府。
已近午时,明川到了府内,喊来麦冬,让其备马车,前去拜见太师苏沐清,苏沐清是文王妃苏瑶的父亲,女婿拜见岳父,自是不会让人起了疑心。麦冬一切准备就绪,可有一事想不通,忍不住便问道:“王爷,老奴有一事不明,您明知这武王派来的女婢是个陷阱,您怎么还是收留她在府内?这日后,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呀!”
明川笑接道:“麦冬,本王深知你的顾虑,若本王不留,他自会派别人暗中盯着本王,这次明着收留她本王倒是要看看,一个奴婢有何本事,本王倒是想看看老三怎会如此看重与她,一一一一麦冬,这个侍妾,你帮本王盯着,她一举一动都要告知本王。”
麦冬点头,回道:“是,王爷深谋远虑,老奴多虑了,她这边,老奴自会多加留意。”明川又接回道:“另外,你再去帮本王查查她的底细,本王倒要要看她有没有说谎。”麦冬回道:“是,王爷!”
麦冬扶着文王上了舆轿,朝太师府内急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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