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情劫

作品:《孟婆梦

    是老酒!

    孟婆十分确定曾经在老酒眼中见过那金色雾芒。

    只是老酒眼中的雾芒更浓郁,更受控,像生得金色瞳孔一样。她曾见过一次,但转瞬即逝。因此她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想起来,似乎对的上了。

    老酒这顽童,在连翘被去生机的档口前来,与孟婆把酒言欢,说是贺喜,偏就那么不偏不倚。

    而且这老东西身上,藏了太多秘密。放在平日里,孟婆是不问的。但现在,非得弄个清楚。

    若是老酒的所为,倒是不怕他坑害自己,但为什么要给连翘种下这个本事,总要问个清楚才好成事。

    但是,孟婆闪身离开孟婆亭,却不知道去何处寻找老酒。

    往日都是他找上门来,山呼海啸的胡诌一番,说走又走了。虽说不是魂体,但也不是老神,哪像阎罗殿魍魉府那样,有个地界儿。

    孟婆在这偌大的地府间飘来荡去,无处落脚。凌空看着一组又一组阴差压着魂体去往轮回道,不由得也有些羡慕。

    虽说她身为渡魂人,见惯了轮回,看遍了因果。但那一个个饮下孟婆汤茫然无知的魂体,在重回世间之时,无一不抱着莫大希望,自找精彩。

    孟婆忍不住长叹一声,掉回头来坐在三生石上,看着魂来魂往,旧事涌上心头。

    那时,她苦等范喜良无果,下定决心放弃生机,担当渡魂人之后,第一次见到范喜良。

    也是那时,第一次遇见老酒。

    自从分出金c木c水c火c土命地狱,间间相隔,除了领命的公差神祇之外,魂体只能待在自己命属的领域。

    为了寻到范喜良,孟婆不顾一切。

    她被授担任土间渡魂人后四百年,终于得知了范喜良的下落。

    那个曾死于苦役的冤家,竟是大富大贵的金命之人。

    那一世,范喜良进京赶考,途中口渴向孟婆母借井水一碗。

    听得院儿中书生那林籁泉韵般的嗓音,孟婆好奇从窗缝中观瞧,就见这清隽男子,这一眼很怪。

    孟婆觉得有一束春日午后的阳光照进心里,暖暖的,痒痒的。

    于是她不顾女儿家羞怯,自作主张送了一碗清茶给书生。

    说不清是那碗清茶的回味悠长,还是孟婆绯红的脸颊俏美,再次上路的范喜良脚下发软,心尖瘙痒。

    不需要太挣扎,就回头去奔孟婆。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寒窗苦读,都比不上那倾城一笑。二人回到范喜良家乡,男耕女织举案齐眉。

    其实,若无那一碗清茶,那一刻好奇,那一瞬四目相对,金命范喜良便是当科状元,从此锦衣玉食,顶梁为国。

    孟婆是范喜良命中一劫,他应了劫。

    知道此事的孟婆掩面哭泣,可一滴眼泪也没有了。

    土间渡魂第八百九十四年,孟婆得知范喜良的魂体即将轮回,她迫不及待的赶去金间地狱。但就那么巧,她赶到时,范喜良刚刚喝下渡魂汤,神志全无了。

    她想要问他的那句话,又被生生吞进肚中,心如刀绞一样疼。她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个眼中再无华彩的范喜良,在阴差的押解下,一步一步去往轮回道。

    她呆立在黑暗中,黑袍被隐去,土色纱衣却无风飘荡着,像极了她此刻的纷乱的心情。

    耳畔传来一句叹息:“情深不寿啊。”

    孟婆侧过脸,看到灰袍灰须一老头,脑袋摇的像破浪鼓一样。

    这短短四字,戳到了孟婆心中的伤。难过c悲痛c歉意c遗憾万般情绪最终拧成气愤,于是孟婆干脆回嘴挤兑:“慧极必伤。”

    说完她便要走。

    刚一凌空,就被这老头拽着脚腕跩了下来,“好好送他走吧,别被我老头子搅了你这许多年的空等。”话也带刺儿,脸上还堆着讪笑,却全是道理。

    孟婆落于地面,一言不发,痴痴的望着范喜良,直到看不见。

    但就是那个瞬间,老酒的目光一凛,金芒闪过,然后换上意味深长的笑,紧紧盯着孟婆。

    自那以后,这老头就时不时出现,找孟婆拌拌嘴聊聊天,逐渐熟络起来。

    对!就是老酒那家伙。

    回忆起这段往事,孟婆的脸上竟挂上了浅浅的笑意。

    那时候的她啊,虽然已经在这地府上千年,却仍然藏不住心事,什么都挂在脸上,那姑娘心性,和现在的连翘一般无二。

    连翘啊,她这性子能驯服得了这看尽来世的本领嘛?

    知道他人来世未必是好事,短短一瞬间便看透别人一生的喜怒哀乐恨情仇,就像把别人的人生压缩起来塞进她的脑袋。

    看的越多,累计的情绪越杂陈。而人生最凝练的情绪,便是苦。

    一切皆苦,管你是投生与人道,抑或畜生道。

    这些苦通通搁在连翘心上,她个小姑娘如何承受。

    “老酒这老家匹夫,做事也太不计后果了,给了连翘这能耐。想帮我他自己帮嘛,我最不介意麻烦他了。”孟婆喃喃自语。

    “小妮子你在说我什么坏话?讨骂是嘛!”突然间,老酒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孟婆低头看去,这老家伙立在三生石边,满脸堆笑。手却不住的揉着肩膀,脊背略显佝偻。

    孟婆连忙跳下三生石,站在老酒身后,帮他揉着肩膀,“我四下找你不见,偷着数落你,你却出现,就是讨骂不是?”孟婆的笑容更盛,和老酒斗嘴,是极大的乐趣。

    “瞧你说的,我老头子怎就那么贱呢?”老酒眯着眼睛,孟婆这按摩的手法让他很是享受。

    大道上魂体来往不惜,看着一曼妙佳人给一老头揉着肩膀,二人还有说有笑,纷纷侧目。更有胆大的魂体,发出吁声。不少魂体驻足留观,目光主动屏蔽了老酒,色眯眯的看着孟婆,那一颦一笑实在摄魄。

    “走走走,看什么看。”老酒像驱赶苍蝇一样,扬手赶着那些魂体。

    孟婆倒是旁若无人,炽热的目光于她,早无影响。倒是难得见老酒羞涩,她实在憋不住打趣,“老东西也会害羞呀。”

    老酒闻言竟红了脸,身子一拧便弃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走!去你孟婆亭,要亲近也别在这,毁了我一世英名。”

    孟婆抿嘴一笑,那些没被赶走的魂体看的目呆口咂,又听的是孟婆大名,也不敢放肆。

    二人一拧身,便回到了孟婆亭,老酒正欲拿起青紫茶碗,孟婆一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严肃的问道:“说吧,为何要给连翘那本事?你又是谁?”

    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