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1.憧憧人心生鬼魅
作品:《原随云X方思明-异色之瞳》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方思明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起来。他甚至痛到一度仿佛灵魂出窍。最后方思终于意识到这场侵犯确实是结束了。愤怒和屈辱像放回炉火上的热油,开始慢慢地重新沸腾。
原随云舔干方思明眼角的泪痕,解开固定方思明嘴里铜球的锁扣,把黏糊糊湿漉漉的铜球扔到一边。他声音中的疯狂和痴迷重新让位给冷冰冰的讥讽:“早知道少阁主这么下贱放荡,我就不必多此一举了。听你浪得叫出声,哭着求饶,一定更有趣”
方思明忍不住偏过头去。
等等——他现在可以动了,至少脖子可以动了!
只要能动一点点,他就自信能杀人。
原随云的头发又垂落在他的脸边,接着是越来越近的呼吸原随云还在他身体里面没退出去,忽然意识到这个耻辱的事实让他稍微有些心慌意乱别管这个,方思明对自己说。
方思明呼吸平静,心跳没有快半拍。
原随云冷不防一声惨叫。黑暗中,方思明估计好他脖子的位置,像一条埋伏好的毒蛇,毫无征兆,狠狠咬了上去。方思明成功了,他甚至咬到了颈动脉虽然只是伤到了一点点,但涌出的血还是迅速充满了他的口腔,甚至呛到了鼻子里。
血腥味呛得很。原随云一时间也使不出什么高明的招式,只是狠狠用拳头砸向他的太阳穴。疼,晕。但是方思明就像条蛇一样,即便头被斩掉,也一直咬着,不松开
随着一下下地击打,眼前的银白突然变成了血红,接着重新变成漆黑。方思明感觉到原随云在掰他的下颚,然后气急败坏地继续在他的太阳穴上补了几拳。
方思明听见“咕咚”一声,仿佛他整个人落入奔流的水中。
一瞬间,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身体轻快得仿佛没有重量,或者说根本不存在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方思明觉得自己仿佛在漂浮——或者说下沉——反正一片黑暗中,分辨不出上下,怎么说都对。这样漂流着,最后会漂到三途河的尽头吗?
一 一 一
视野中忽然出现了熊熊的火光,周围是黄琉璃瓦,红椒墙的宫殿。巍峨的宫室正在逐渐被大火吞没。一个看上去不过两三岁的孩子,哭着从火光中逃出来。
“就是他!二皇子!燕王重重有赏!”
“大皇子和皇上呢?”
“你别管了,先抓住这个再说。”
两个青衣小太监逆着其他宫女太监们奔逃的方向冲向二皇子,把他一把抱起来。二皇子大哭着拼命挣扎:“母后还在殿里我要母后”
小太监眼露精光,得意地笑了起来:“没有大皇子和万岁爷没关系,至少我们手里有了二皇子朱文圭,燕王的赏赐够我们吃一辈子了。”
这孩子竟然是小时候的义父?
方思明正要追着两个小太监看个究竟,视线却被越来越强的火光遮挡。他身不由己,又漂浮起来。
等眼前混乱的强光黯淡下来,他已经站在一座悬崖边上。他看见了年轻的义父。那时候的义父和现在的楚留香差不多大,或者比楚留香稍微大几岁。但眼角眉梢中全是见惯风霜的冷漠和睚眦必报的狠毒。
“义父!”方思明惊喜地对着年轻的朱文圭喊,但随即脸红了。那时候义父年纪也不大,忽然来一个快二十的人喊他“义父”,搞不好他会以为这人在拿他开玩笑。
但是年轻朱文圭并没有理会他。他身后跟着几个人,但方思明却看不太清那些人的面目。
“喂,前辈,你们是万圣阁的人吗?”方思明冲着那些人喊,但同样没人理会他。这时候方思明才明白,他现在看见的只是过去的幻影。这一切大概和云梦的引梦术一样。
朱文圭慢慢地蹲下来。他面前的悬崖边上,放着一个襁褓,旁边还落着一只黑色的龙形玉珏。
方思明也跟着蹲下来。朱文圭伸手打开了襁褓的一角。一张漂亮的婴儿的脸露了出来。
方思明竟然被这个小小的婴儿吸引住了。他觉得这婴儿哪里都可爱,尤其是那一双带着泪水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的小家伙,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也和我一样,被亲生父母抛弃了吗?
那个漂亮的小婴儿在哭。方思明充满期待地看着义父,义父会收留他吗?等等,如果是这样,他岂不是应该有个义兄弟?
朱文圭哼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来一只小瓶。看清楚那只瓶子上的字之后,方思明失声惊叫:“义父,你这是做什么?他只是个小孩子呀!”
方思明想抱走那个孩子或者拦住义父,可是他只是过去幻影中一个来自未来的幻影,他的手徒劳地穿过襁褓或者朱文圭的身体。朱文圭捏开小婴儿的嘴,把瓶子里的□□全部倒进那正在哭泣的孩子的嘴里,扬长而去。
小婴儿在地上哭泣着,哭声越来越弱。方思明自知他救不了这个孩子,只能焦急地等着有人从这个荒凉的悬崖边路过。
小婴儿的嘴唇开始发紫了。哭声也停住了。方思明又一次徒劳地想抱起这个孩子,可是他的手还是从那孩子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终于一个年轻女子四处张望着走到了这里。她的容貌并不算十分出众,但是别有秀丽清雅的气韵。她一边走一边喊:“喂——有人吗——香儿,你在哪?——如梦?如梦?是我,方宁——”
终于,方宁发现了悬崖边的襁褓。跑过来,抱起地上的孩子。看见小婴儿因为中毒而嘴唇青紫,呼吸困难,方宁落泪了:“香儿天哪,朱文圭竟然对刚满月的孩子下毒手!我错信了他——如梦,香儿,是我害了你们!”
原来那个孩子叫香儿。这应该是乳名吧?
方宁拿出水壶喂给香儿一些水,接着把他翻过来,给他催吐。终于,香儿吐出来一些夹杂着血丝的液体,开始抽泣起来。
方宁抱着香儿,一边叹息着一边离开了:“何为正统,何为道义?文圭啊文圭,可惜你徒有正统,可惜我有眼无珠。你一入江湖,江湖就乱了,他年若得天下,则天下万民休矣。我宁可让乱臣贼子坐在金銮殿上,不愿意是你。这世道,乱臣贼子登大宝,王孙公子入草莽,还好祖父去得早,看不见随他去吧”
方思明的视线又开始模糊。那个香儿后来怎么样了?他活下来了吗?也不知道义父还记不记得这件事,真希望有机会能问个明白。
终于,视线又清晰了。这次眼前的景物是一个破败的中原小镇。他竟然又看见义父了。这次义父的脸上多了一层沉稳和善的笑容。但方思明一眼看出来那个笑容只是一个面具,笑容背后的阴骘眼神一如过去,一如以后。朱文圭手里还抱了一个孩子。周围的人正在偷偷议论:
“竹先生真是个大善人”
“吴老三太不是东西了,平时那只知道游手好闲打婆娘,否则怎么稍微有点年景不好,就来卖孩子!”
“话说这个竹先生好像来头不小,你说,我们以后跟着他混,会不会能在江湖上混出点名堂?”
方思明看到了旁边的粥棚。忽然想起来,义父对他提起过,当年是在施粥的时候收养了自己。难道刚刚走过去的那对夫妻竟然是他的亲生父母?
方思明追了过去。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他心里只有义父,但他实在太想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他长得确实很像他的父母,而且恰恰好好集中了他父母容貌上的全部优点。平心而论,他的父亲和母亲都生了一副不错的皮囊,但是因为长期担惊受怕,母亲面容憔悴,原本娇嫩的脸庞现在成了一块晾干得过了头的老豆腐干。原本娇红的樱桃嘴耷拉着嘴角,像剪窗花时落在地面上又被踩了几脚的红纸屑。而父亲习惯性地斜着眼,晃着头,夹着肩膀,剑眉星目看着像贼眉鼠眼,玉面朱唇看着像尖嘴猴腮。
母亲终于忍不住哭了。
“哭什么?那种怪物,又不能给老吴家传宗接代,就算养大了,不还是得卖到戏园子或者青楼去。现在早卖了早赚钱。你不用管他,正好也能给我再生一个。”
母亲哆哆嗦嗦地只是哭。
“你有完没完!”父亲不耐烦地说道。他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那个施粥的家伙出手还真大方。买了米,还能拿去赌几把。”
方思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亲生父亲。那是亲生儿子的“卖身钱”啊!他一直想象着父母一定是走投无路才会卖掉自己。原来不是,生父还有闲心去赌!
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两个壮汉,和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干瘦的中年男子。
“周大爷,我们没说错吧!吴老三现在真的有钱了。”其中一个壮汉对干瘦男子说道。
“狗日的吴老三!”周大爷呸了一声,对旁边的两个壮汉低声吩咐道,“把他的钱抢过来!媳妇一并抢来,连夜带去金陵,卖到张老爷那去。娘了个腿儿的。欠债不还,还想着去赌,大爷我不会自己要啊!”
两个大汉冲过去。吴老三还没来得及喊救命,后脑勺上就狠狠挨了一下青石大板砖。吴老三媳妇挣开拉住她的周大爷,冲过去推了推丈夫,随即呆若木鸡:倒在地上的吴老三七窍流血,没气了。原来这两个打手下手没轻重,竟然一下子把吴老三打死了。
周大爷也吓了一大跳,但他随即镇定下来,对吴老三媳妇说道:“现在事已至此,你有两条路:一条,当什么也没发生,你跟我去金陵,我说你是我远房表妹,把你嫁给张员外。张员外在金陵也是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你跟着他,总比跟着吴老三强点;另外一条,我们现在把你也拍死。”
“周大爷饶命!”吴老三媳妇跪下求饶。“我跟你们去金陵”
“这还差不多。哼,我告诉你,张员外虽然长个麻子脸,腿瘸,可他家特别有钱。他前面几个大老婆都死了,你嫁过去,万一能生个一男半女,就能扶正了。将来张家的家产,就是你和你儿子的。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姿色,我还不提点你这一遭。”
“谢谢大爷饶命!谢谢大爷抬举!”吴老三媳妇看几个人不杀她,千恩万谢,甚至还有几分喜色。而她的丈夫尸骨未寒。
方思明呆呆看着母亲跟着周大爷一行人离去的背影,一抬头,阳光晒进眼睛里,一片炫目的白。
一片白光中,他又开始漂流起来。这次,他感到似乎他漂流地更急了,眼前一闪一闪的,依稀可见一团血糊糊的东西扔在瓦砾中。
那是被他摔死的婴儿
方思明忽然感到彻骨地寒冷。那个孩子c还有他的父母c还有他的所有的家人,都是他和他的手下杀死的。
孩子的幻影消失了,眼前跳动着金色的c银色的光芒。他听见了越来越急的水流声和一群苍老的女子异口同声地念咒:
“稚儿血,返死身。
魑魅为蛊虫,百蛊无一成。
青丝作雪,妖瞳观魂。
妨亲克友,空享其寿。”
金银二色的炫目光芒中似乎有一群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身的老妇人越走越近,最后,围着方思明停下来。她们的身上插着生锈的刀剑,破烂的衣袖里露出变成白骨的胳膊。
这个咒语我见过,在武当见过“青丝作雪,妖瞳观魂。妨亲克友,空享其寿”,在云梦见过“稚儿血,返死身”,在暗香见过“魑魅为蛊虫,百蛊无一成。”,但她们是谁
方思明正想着,老妇人们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蛊成了——蛊成了——”
“异色瞳终于开了!”
“他也是生魂了。可怜——嘿嘿,嘿嘿嘿,可怜——”
“嘻嘻这个世界上不全是魑魅魍魉吗?”
“没错!全是魑魅魍魉,不然也养不出来这个蛊!”
“全是!这世上全是!”
方思明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群老妇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老妇人的尸体。
老妇人们围着方思明看了一会儿,接着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不过是个异色瞳。没意思。” “没什么好看的。” “我们走吧。”
方思明仿佛被人从黑暗的水流中猛然扔上岸,落回蝙蝠岛洞窟里某一张带着镣铐的大床上。
右眼好痛刚才的一切是梦吗?那么再之前和原随云发生的事,也是梦吗?
方思明努力睁开眼。他看见了地上发出黯淡的银色光芒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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