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哪里有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啊。

    清澄的酒水洒了一地，酒杯碎成两半。

    那脚上的力道十分霸道，神乐刚落地，德川茂茂下意识地去护澄夜公主。那公主葡萄似的眼睛里有几分被叨扰的讶异，但随即消失了。她看神乐来势汹汹，却没有敌意。

    这是女人对女人才会产生的嗅觉。

    “公主！酒不能喝，有毒。”神乐刚说完，就听见门口的有人带着侍卫冲进来。

    “保护将军和公主。”那是德川定定，他面有愠色：“拿下那个女人，敢在公主成人礼上公然造次。”

    两个侍卫拽着神乐的胳膊，其中一个踹了她的腿一脚。

    她承受着，偏偏不肯跪下，还想要用夜兔的力量反抗。

    “神乐，不要冲动。”

    那是冲田急切的声音，铃木在他旁边，略微担忧地瞧着神乐。然而没有冲田的命令，他更不能轻举妄动。

    一桥喜喜和他的心腹手下村上合也紧跟着进入屋子。

    冲田暗示着神乐不要乱来，否则局势只会对她更加不利。

    “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他的眼睛仿佛在这么对她说着。神乐会意。她相信冲田，就算他们相处起来总是磕磕绊绊，但她相信这个曾经在她受困之时，令她清醒过来的男人。她也相信他的胆识，他的才略。

    民众们乱了套，叫喊着，向前拥挤着，被侍卫和警视厅的人压制着。

    “我说是谁，原来是真选组的一番队长。”德川定定又恢复了一介将军的气度，把脸上的不快极为巧妙地收了起来：“还有，这位就是真选组最近收的女队长吧？”

    神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德川定定。

    她被他算计了。

    也似乎明白过来方才在寺庙外，他经过自己时的停顿。她也成了他棋盘中的一颗棋子了吧。

    果然，是因为那双高跟鞋。

    冲田告诉过她那双鞋子可能会留下的隐患。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相信我。”

    神乐觉得冲田虚幻的轻诉又飘进她的脑中，甚至融入了她的血液。

    她觉得心跳没那么剧烈了。

    经历过比“生死”还要致命的威胁，她如今还怕他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男人不成？

    冲田上前，给将军和公主行了礼，对德川定定和一桥喜喜的礼数也没落下。他清楚真选组在这里并不受欢迎。除了将军对他们称得上是信赖，其他二人早看他们不爽许久。所以德川定定要借此拉真选组下水也不是不可能。

    “十二番队长只是担心公主和将军的安危。一时行为有些过激了，今天是公主的成人礼，我们破坏了气氛，自当被罚。不过”

    冲田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酒里有毒这番猜测，大概不是十二番队长的谬论。我认为，确实有人想趁今天加害于公主，甚至是将军你，可能将军在幕府中，不太了解外面的情况。我们这些当警察的，每天都听见那些传闻，说有人想陷害陷害将军于不义。那么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出这幕后黑手，便可证明我们十二番队长的做法并没有错。”

    在万人之上的将军面前，冲天毫无慌乱，更不怕德川定定和一桥喜喜。他大概预料到，真选组必定要趟这个浑水，而他的职责就是要让他们真选组全身而退。

    再说，今天的局势，谁胜谁负，现在下定论仍太早。说不定那二人中的一个，今后还会对真选组礼让三分。

    德川茂茂微蹙眉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些传闻也曾像是面粉过了筛子，筛进了幕府，细细碎碎的，冷不丁地听到一点，德川茂茂并没有太过在意。他是这个国家的将军，将军便应该战死在沙场上，死在国家的边境上。他不怕死。也明白自己在高高的宝座之上，受人非议，被人暗算在所难免。

    只是作为一个兄长，他不允许有人为了谋害自己而伤害他的妹妹。

    澄夜公主在站将军的身后，她一直在听这些男人的对话，也在观察着神乐的表情。

    “荒谬。”德川定定颔首，对将军说：“酒水已经蒸发了，没有办法判断里面是否有毒。说不定，这是你们真选组自导自演的好戏呢？”

    “如果将军肯听我的解释，我想会真相大白的。”冲田没有退缩。

    德川定定走到冲田身边，盯着冲田的双眼，露出质问的姿态：“一番队长，我想你大概不必口蜜腹剑，你们真选组做的好事情，想必你们自己和”

    德川定定又在一桥喜喜身上逗留，背后含义不言而喻。

    神乐不喜欢这样的气氛，甚至心里窜出隐隐的愤恨，比她小时候想逃离试验研究所的心情更加压抑。

    她想起夜兔族的血性来，这些人还不如一场厮杀来的痛快。

    一桥喜喜到底是年轻气盛了些，经不住诋毁和激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情，我们向来不与真选组这样的人来往。”

    一桥喜喜并没有太多顾忌。他心知这是公主的大日子，料德川定定不敢太过嚣张。而真选组这帮人，他不想跟他们有关联，是真的。这些人野蛮c自由散漫，他们的局长本是个没有主心骨的和事佬，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我看倒不如这样。”德川定定点到即止，他了解自己的侄儿，茂茂将军不会希望让一个插曲破坏了公主的成人礼。德川定定试着转移话题：“这件事情我们可以之后探讨，眼下还是应该前往幕府宴会厅。真选组的十二番队长可以交给我保管，这样大家都可以放心。”

    “等等！”冲田试图阻止。

    却又被德川茂茂举手打断。

    他转向自己的妹妹，从容不迫地说：“既然澄夜公主已经成人，此事又波及到公主的安危，不如由她自己来判断是否要追问下去。”

    德川定定当下不快，只是不能表露出来。

    澄夜公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只听到兄长让她做决定。

    她无心过问他们男人之间的“战争”。

    她看那出来“挑起事端”的姑娘倒是别致。

    刚才神乐那些微小的神态变化，都被澄夜公主尽收眼底。她觉得这个橘红色头发的姑娘很有意思，拥有一种野蛮的固执。她又觉得这个姑娘跟自己有些类似，做事不经过大脑c出言不讳，那粗糙的表面下是一颗纯净的心。

    她也有令公主羡慕的地方。

    比如她拥有自由，还有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无法无天的作为。这些可能是身为公主的她，一辈子都无法享有的“奢华”。

    澄夜公主知道自己今日二十岁了，正式成年。而她的兄长在这一天，任性地将她抛到草原上，让她独自找回家的路。至于路上遇到什么，是羊还是狼，都是未知。她倘若少了那名为“兄长”的依靠c没有武器，她怎么办？

    好在，她清楚自己不是愚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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