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莫瓴便到了及笄的年龄，莫府的门槛也被城里的名门望族踏破了。莫瓴却对这些领着自家公子的家主们的恭维丝毫没有兴致，倒是莫家主乐呵呵地接待着这些贵客，互相恭维说着些客套话。

    “老爷让我转告小姐，问小姐是否有留意的公子。”小女侍脸上红扑扑的，声音稚嫩得有些可爱。

    莫瓴却早已走了神，她想起几天前她去烟云阁听完说书人说完书后，跑到他休息的地方，问着他故事里的悲欢离合。

    “最后男主是被暗杀了吗？感觉有些难过。”

    说书人收拾着手边的文案，也不答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在耳边的念念叨叨。

    “你能不能把结局改一下嘛，男主也太可怜了，女主都最后忘了他。”

    说书人终于抬了抬头，一脸平静地说道：“不可以。”

    莫瓴却也没发现其中的不对劲，只是遗憾地叹了声气，闷闷地说：“如果这些只是故事里发生的故事，那就只是故事里的悲哀了吧。”

    说书人眼光闪了闪，最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是当个故事听听罢，别影响了你的情绪。”

    “说起来，马上就到了我的及笄礼了，想好送我什么了吗？”莫瓴突然抢过说书人手中的文案，一脸无赖地嘻嘻笑道，“不然我就不还你了，哼哼！”

    “小生自然是备着。”说书人脸上浮出了些可疑的薄红，他偏过头，用一种极其低沉地声音说道，“所以可以把文案还给小生了吗？”

    “真的？”莫瓴心中不由隐隐期待了起来，“那说好了哦。”

    思绪从回忆中被拉了回来，莫瓴看着站在面前的莫家家主，一言不发。

    “莫瓴，你应该知道这有多么重要，不要再跟我闹脾气。”莫家家主沉着脸，看着莫瓴没有所谓的样子，心中又是一气。

    “爹，我在你心中，真的是你的女儿吗？”莫瓴低声呢喃着，转而朝着院中走去，不再理站在那儿叹气的莫家主。

    莫瓴心中清楚，爹虽然从小宠爱她，但那点宠爱与莫家的命运和哥哥的前途相比，却是那么苍白无力。她悄悄从偏门离开了莫府，心中如一团乱麻。她看着热闹的莫府，却感觉十分落寞。

    那个莫府，早就不是以前的莫家了。

    她一路走到烟云阁，今日说书人如以往站在台上说着书，偶尔也会听他到说些不见经传的小故事，但他通常不常说这些故事，似乎他并不愿意把这些故事放在台面上讲。

    莫瓴本想匆匆看一眼便离开，却恰好被说书人捕捉到了视线，他微微有些讶异，但很快便被略了过去。看着他致谢走下了台，莫瓴不由心中一阵慌乱。

    “你今日怎么来了，你的及笄礼还没结束”

    莫瓴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说书人，然后用一种期待而又开心的语调说道：“我太想看你为我准备的及笄礼了。”

    “那也不可如此胡来。小生既然答应姑娘，自然会来的。”说书人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拆穿她眼中的苦楚。有些必须要经历的事情，他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只是成千上万的轮回，他真的能习以为常吗？

    说书人不愿意后想，他轻轻笑了笑，拿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盒子递给莫瓴，莫瓴打开一看，正是烟火会上她曾拿着在他面前嬉闹的一对铃铛，只是有些不同的是，那铃铛上被人精刻上细小的纹路，细看像是一朵莲花。

    莫瓴将其中一个拿出，别在了说书人的腰间，然后快速地说道：“这是回礼”

    说书人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哪有人拿对方送的东西当回礼的。

    不过这铃铛的确是一对，他本是不喜这种小玩意儿，竟意外的不愿意解下来。

    “咕咕——”

    莫瓴捂着肚子，瞬间羞红了脸。她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却不想肚子在这个时候对她发起了抗议。

    “小生请你吃点东西吧，今天你可要过得快快乐乐。”说书人眉眼带笑，眼中含着些许柔情，似乎并没有因为莫瓴的窘境而多有在意。

    “谢谢。”莫瓴跟在说书人身后，捧着自己通红的脸，真的是丢死人了。

    莫瓴跟着说书人来到菜馆，在门外闻着的飘来的菜香都让人垂涎三尺。莫瓴迫不及待地拉着说书人坐下，然后选了几个店里的特色菜。看着说书人“乖巧”地坐在一旁并不说话，一副一切由她做主的模样，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让莫瓴不由想要捉弄他。

    “对了，来一壶你们这儿上好的饮品。”莫瓴说了声，小二闻声感到奇怪，又看到说书人书生扮相，想来应该是不喜酒，茶更文雅。

    而待小二走开后，莫瓴找了个借口离开。她追上小二付了钱而后神秘地说道：“记得上一壶好酒，我家公子羞涩，文人不言酒。”

    小二一副我懂的样子，然后笑眯眯地忙去了。莫瓴回到座位，看到说书人不知情地看着她，心中突然有些小小的愧疚。

    “我不喜辣，刚跟小二说少放辣椒。”莫瓴心虚地说道。

    说书人也没有深究，只是浅浅笑着。待菜上好后，体贴地将她爱吃的菜拣在她碗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莫瓴有些惊讶地看着碗里的菜，感觉这个说书人太神了，仿佛会读心术。

    说书人没有立刻回话，他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然后风轻云淡地说道：“小生猜的。”

    最后小二端来一对酒杯和一壶酒来，说书人似乎未曾见过，向莫瓴出声询问道：“这是什么茶？”

    “额是一种新茶，你要不要尝尝？”莫瓴心虚地为他倒上酒，期间因为手颤了一下洒了些出来，不过说书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出什么异常。

    “这茶也奇特，香味醉人，也无颜色，似是那白水一般。”说书人端起来尝了一口，顿时皱起了眉头，他看了看莫瓴，语调平静地说道，“是好茶。”

    啥？

    莫瓴一脸难以置信，她看着说书人微微透红的脸和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怀疑人生。她倒了一杯给自己，结果被酒的辛辣味呛得直咳嗽。

    “你没事儿吧？”说书人关心地问着，正想往前倾，却感觉到一股眩晕。

    “没事，没事，这劲儿真足哈哈，你要是喜欢，就多喝几杯。”莫瓴摆了摆手，却不忍腹诽，他不会是味觉出问题了吧，看他那样肯定没喝过，怎么会觉得好喝呢？

    说书人只觉得那股眩晕感越来越重，甚至都听不到莫瓴在说什么。他一手扶额，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莫瓴：“小生小生这是怎么了？”

    莫瓴看着说书人这般模样，知道他大抵是醉了。她扶着他回到客栈安顿好，坐在他床边想着怎么捉弄他。

    反正他也不会记得。

    莫瓴这样想着，又看向说书人透着红色的脸。不知为何，此刻他清秀的眉眼与平时感觉大有不同，多了份烟火味和吸引力。那双温柔的眼睛轻轻闭上，薄唇微抿，褪了些血色。莫瓴忍不住将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刮过他的鼻尖，又缓缓覆上他的眼，睫毛轻轻扫过她的手心，弄得她心里痒痒的。她迅速收回了手，捧着已经红得要滴出血的脸：天啊，她都在干嘛？

    说书人睫毛动了动，睁开他那原本澄澈的眼睛，莫瓴朝他看去，却一瞬间愣住了。

    他眼中仿佛盛满了无尽的悲凉，只消一眼便仿佛扼住了人的心脏。他的眉少有的微皱，却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而是一种十分压抑的苦楚蔓延着，让莫瓴有一瞬间感觉他仿佛受了什么致命伤。

    他看着她低喃着一个名字，莫瓴听不清，却感觉像是在喊她，可是通过那些破碎的音分析却不像是她的名字。他就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时光喊着一个人，压抑着太多的情感，让他痛不欲生，却也死死不愿放下。

    莫瓴握着说书人的手，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平复，她将头靠在他身侧，第一次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十分错误的事情：她不该灌他酒。

    眼泪顺着脸庞滑下，莫瓴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会让他如此痛苦。而他却从未将这些情感宣之于外，总是待人温和，与人笑脸相迎，所以的痛苦c悲伤和落寞却一人来抗，只字不提，让莫瓴心中揪得生疼，让她心疼不已。

    “对不起。”莫瓴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一滴眼泪划破月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次，是她胡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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