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5

    八年前，孟樵还不曾有死都不愿放手的人，乔子渔还在苦恼如何赚钱还债。

    在他们相遇之前，两人的生活天差地别，是彻底的平行线。

    乔子渔穿着一件灰色短袖，站在栗玉家小区门口和栗妈妈说话。

    这还是盛夏天，阳光灼灼，耀眼无比。乔子渔掌心渗出汗渍，变得滑腻腻的，他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上抹了一把，然后接过栗妈妈递来的点心。

    “小鱼啊，真是麻烦你了，一直照顾我们家玉玉，出去玩还硬是要你来接，这个不成器的，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不懂事。”栗妈妈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栗玉站在她旁边乖巧听着，手里提着个小巧的行李箱。

    “阿姨您客气了，栗子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乔子渔轻轻跺了一下右脚，不引人察觉地缓解着因为一直站在这里等人脚掌产生的麻木。“我正好是顺路过来的，不麻烦不麻烦。点心很好吃”

    就是甜得太腻了，果然是栗玉的口味。乔子渔特别想喝口水。

    他的背脊布满了淋淋汗水，把t恤浸湿了，呈现出更深的灰色。

    栗玉轻咳了一声，错开了眼睛。——顺路过来的？天知道乔子渔家里距离这里打车都要至少半个小时，还真顺。

    “唉，你这孩子啊，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你爸现在都不想认你，我也劝不住，你啊唉。”栗妈妈又是一阵唉声叹气。

    栗玉应对这个可拿手了，嬉皮笑脸地打岔过去。

    等他们坐上计程车，已经又过了十分钟了。

    “你悠着点啊，过夜就算了，明天赶紧回来。被阿姨逮了个正着我就帮不了你了。”乔子渔瞅了眼陷入兴奋雀跃不已的栗玉，冷冷警告。

    “啊，没事啦。青霖会提醒我的。他离开好久了，想他想他超想他的～”栗玉自从得知罗青霖交流活动结束，今天会回国的消息后心情一直比较亢奋。

    为此还骗他妈说要跟乔子渔去某县城旅游，要两三天不回家，其实就是为了去找罗青霖过二人世界。

    乔子渔脸更黑了，“肉麻话跟你家那位说吧，别对着我浪。”

    “嘿嘿，谢谢了，还是你最够意思。”栗玉讨好的冲他笑笑，小虎牙露了出来。

    乔子渔盯着小虎牙看了几秒，默默收回目光，冷淡地“嗯”了声。

    计程车开到罗青霖家的小区，两人下车，乔子渔付了车钱，然后跟栗玉挥手拜拜。

    目送栗玉蹦蹦跳跳地脱离视线，乔子渔收回目光，出门太急了，钱没带够。他从兜里翻出了最后一块钱纸币加五角的硬币。

    并不够坐地铁。他抬手挡住阳光，朝一个方向开始走，希望能在天黑前回得了家。

    ·

    孟樵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三点了。

    何巍在他对面坐着，见他看过来，无奈地摊手耸肩。孟樵回以一个苦笑。

    学生会新任主席刘青同志还在眉飞色舞地指点江山，慷慨激昂到闻者无不落泪。——太困了又得忍着哈欠，生理性泪水挡不住啊喂！

    无怪现任主席激动成这样，前些日子学生会出了些风波，吃回扣事件狠狠将上任风光无限的主席拉下马，在即将迎来大学生活最近一年被判停职观察，无疑是个沉重的打击，这不只是意味着之前三年的心血都付之东流，更是在本光辉履历下留下了污点。即便最后澄清也无法回到权力中心，何况，面对的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有人下马，自然有人上位。刘青就是在这事件里捞到好处的人之一，从一个部长直接升任会长，跳了两级，的确该志得意满。

    孟樵打量了一圈，发现原本的副主席缺席，而刘青对此完全没有关注表态。

    本来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什么好说的。有那本事就去争去抢，没拿到也怪不了赢家，而且，怪了也没什么用。

    大学像是微缩的社会。利益是每个集体的纽带和核心，串联起每个有野心有欲望的人。他们乐此不疲地在这里施展自己的才能，或者勤勤恳恳战战兢兢，或者勾心斗角明枪暗箭。每个人都将这当作舞台，试图在步入成人社会前积累更多的经验c人脉和机会。

    侃侃而谈快半个钟头，主席总算进入正题，“这个学期咱们学生会的总体工作做得还是很不错的，咱们策划的迎新晚会和十佳歌手大赛都受到了同学们的欢迎和支持现在要确定学生会下个工作目标，我一个新手经验欠缺，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

    “学术交流会怎么样？最近社科院的教授组从德意志交流回来了，正好分享分享见闻成果。”有人按耐不住主动提议。

    “不了吧，期中考才完不久，现在学生只想着要放松，还是安排什么娱乐活动比较吃香。社团表演如何？”

    “我觉得还是”

    “”

    整个会议室开始热闹起来。策划活动是个很繁琐的活儿，却是学生会最主要也最吃香的。每次策划都会是宝贵的履历，是能力的证明，对前途人气声望什么的有点用。

    与初高中闹着玩的学生会完全不同，大学的学生会，就像是官僚机构的缩影，有着实打实的利益。

    孟樵说不上是哪一派的，作为声名在外的外联部部长，他不可能独善其身，总有人会逼着他站队。外联部向来是学生会的主力部门，他的去向，牵扯着势力的划分。但是他就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两年，和其他部长副主席的关系不远不近，聊天喝酒都可以，聚会也从没拉下，可真说交情，一律敬谢不敏。

    “孟樵，你有什么建议吗？”即便选择了一个低调的位置摸鱼，奈何总有人不肯放过他。

    问他的人是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男生，孟樵认识，是金融系的大三学长，前任主席那一派，是之前接任呼声最盛的一位。人人认为他是最失意的，不成想新任主席开的第一次会议他若无其事地来了。

    原来大招是想放在这儿呢。

    人家机会都送上门来了，岂有不接的道理。孟樵笑了一声，落落大方在全体会议成员站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阐述想法，浑当不曾看见那位学长愈加温和的笑容。

    只是在最后总结的时候他出人意料地话锋一转，“策划草案我已经做出来了，待会交给主席过目，如果没问题就可以着手上报学校备案了。只是最近家里有些私事这边怕是兼顾不过来，我就放手交给底下的孩子们了，还请诸位费心指点一下。”

    何巍听完差点就要拍手叫好，不愧是他们312宿舍公认的芝麻包，一肚子黑芝麻糊。这么一段话下来，不但直接把自己的提议列成实施项目，还将每个部门的注意力拉到怎么分蛋糕上，根本没法细想他和主席之间的暗潮，想到了也不会表态。

    散会后，两人并肩出去。

    “你可真够贼的，李南风的脸色都不能看了，他估计以为你会直接退出，打算自己再接盘，结果你真直接拱手出去给大家平分了哈哈哈！”走到人少的地方，何巍忍不住直接大笑起来。

    活动策划必然需要副部长级以上的人做主策者，而大型的更是需要几个部门院系联合。孟樵是前任外联部部长手把手带上来的，同届还留下的人都信服他，小管理层可谓铁板一块。他自己不插手，底下的人立刻知道怎么做，这次活动势必外联部就挂个名，其他的让他们自个抢去。

    孟樵耸肩：“真不想再掺和了这些破事了。”

    “这学期完我就退了，你接手？”孟樵问。

    “得了，别把摊子推给我，不耐烦和那帮人墨迹，真把这儿当官场了啊，一个个以为自己多牛·逼。”何巍不屑道。“要不是怕你在里面一个人受欺负小爷我才不稀罕进来呢。”

    “是啊是啊，谢谢何爷了，那您能别每次憋屈都去找金鱼念叨了吗？我们耳朵茧子都长了几轮了。”孟樵随口说。

    何巍对于这些嘲讽已经百毒不侵了，忽然又想起来件事。

    “对了，你过两天是不是要去给阿姨买虾？”他问。“去的是近的那个市场吧，帮我去拿个东西。”

    “行啊，没问题。”孟樵爽快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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