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9.元宵灯节(前)

作品:《相念晚

    时间转瞬便在小雪纷纷落下中溜走了。直到十五这一天。

    这一天,宁念难得地正正经经穿了一身洁白的长袍,长长的墨发被用玉冠束起一半,再用白玉簪子簪好,零碎的额发留在额前给他如玉的面庞添了点鲜活之气。

    他一手拿着那只白玉笛,只是这次白玉笛上多了条红色的穗子。

    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有些委屈地看向正在喝茶的自家哥哥,宁念有些纠结地看了看自己穿的白衣,诺诺地开口:“能不能”

    “不能。”话还没说完,宁慈就淡淡地拒绝了他不切实际的想法。

    瘪了瘪嘴,宁念有些泄气,发泄地踢踏着白袍的衣摆,宁念依旧做着没什么用的无声的抵抗。

    “你要是再糟蹋这衣服,我就写信告诉香雪,让她不给你做衣服了。”宁慈自若地放下茶盏,还拢了拢衣袍,好整以暇地放出杀招。

    宁念最后泄气地端正了身子,然后憋着气坐下用了早膳。

    用完了早膳,宁念披了件白色的狐裘,撑了把朱红芍药绘的油纸伞打了招呼就出门找范宣了。

    “今日在海天阁的聚会,你不能再迟到了!”宁慈坐在轮椅之上,嘱咐着。

    宁念对身后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见了。

    出了门,宁念径直往范府去了,今日元宵,沐城自己还有打算,就没与宁念一起。

    撑着大红芍药绘的纸伞,宁念一身白袍,空着的一只手伸出接了两三片落下的雪花。

    雪花入手就化了,冰凉冰凉的,宁念一时玩性大发,到处抓着,也幸而今日各家都忙着,街上只有两三个零星的行人,没人看到了宁府二公子这一没了规矩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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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晚转身踏上这条街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幅景象——

    一身雪白的少年在纷纷扬扬的雪幕之中撑着醒目的火红的芍药绘纸伞,整个人明媚地笑着,白皙的手在雪中这儿那儿地抓着,玩闹地入了神,显露出调皮的可爱。

    真奇怪,明明是寒冷的雪日,蓝晚却无端地觉得温暖。

    另一边,宁念一转眼,也看到了蓝晚。

    蓝晚今日破天荒地没再穿他那一身标志性的白衣,而是换了一身肃重的玄衣。

    他同样束着发,撑着一把黑色水墨的纸伞,整个人透露出一如既往的生人莫近的清冷气质。

    宁念把玩闹地手一收,状似无益地清咳了一声,平时厚着的脸皮也难得的红了红。

    规规矩矩地向蓝晚行了一礼,宁念难得的因为被人看到了小性子而有些窘迫,他问蓝晚道:“走这条路,是要去见什么人嘛?”

    蓝晚微微一点头说道:“嗯,你是要去见沐兄?”

    宁念笑着摇摇头说道:“意归今天有安排了,我现在去找范宣喝酒。诶对了,等会中午的元宵聚会,你会去吗?”

    “会的,我会与兄长一路去。”

    “那到时候见咯。”宁念歪了一下头,似笑非笑地问道。

    蓝晚被他撩了一下,脸色又有些发红,不自在地转过头嗯了一声。

    宁念灿然一笑,向蓝晚摆了摆手就继续走了。

    蓝晚也回应地摆了摆手,继续走着。

    只是心情也明媚了很多。

    宁念到了范府就与范宣玩闹起来,快到午膳时分时才与范宣乘着范府的马车前往海天阁。

    他俩人到的时候,场上已经有许多人了,范宣苦着脸依依不舍和宁念告别之后就去找自家的嫡亲哥哥了,宁念也动身去找宁慈了。

    宁慈其实很好找,他坐着轮椅,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宁念找到宁慈时,宁慈正与蓝曜与沐城说着什么,蓝晚也在一边,有些苦恼的样子。

    蓝晚这时正苦恼着不好硬是插在这三个长辈之间,一抬头看见宁念来了,也松了口气。

    蓝晚先点头向宁念见了礼,宁念也回了礼之后才找了个位子在蓝晚身边坐下。

    “你很早就过来了?”宁念先问了一句。

    蓝晚轻轻摇了摇头说道:“也没有很早,大概来了有半盏茶的功夫。”

    “那你哥就把你一个人晾在这?”宁念挑眉问道。

    蓝晚笑了一下,听到这种说法总觉得好像自己受了委屈似的。“没有,只是没有相熟的朋友,不如自己待着。”

    宁念嘟了嘟嘴,晃了晃脑袋考量了一下觉得也有道理。

    不过再一看,那年长些的三个人气氛融洽的很,有说有笑地也不好打扰,“聚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宁念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估计还有小半个时辰。”蓝晚看得出来宁念是个待不住的性子,又说道:“你可以去找范三。”

    宁念看了一眼蓝晚,摇了摇头。

    “他被家里管得很严,估计也不能干嘛,诶,还有这么久,我们去喝酒吧?”

    蓝晚先是有些惊讶宁念的邀请,然后心里又有些微暖。

    他难得地答应了。

    宁念听到蓝晚说好,眸子都亮了起来,他起身向宁慈打了个手势,宁慈微微颔首准许了,宁念才拉着蓝晚的袖子把他带到外廊。

    海天阁也有外廊,和鸢香阁差不多,不过不是靠街的,而是靠着内部的庭院,也更宽阔些,还设了两方桌子。

    让蓝晚坐好之后,宁念又折回去拿了柄酒壶。

    “海天阁的酒虽然没有鸢香阁的好喝,不过毕竟是一个老板,也没有差到哪去。”宁念一边说着,一边挽着袖子给蓝晚倒着酒。

    海天阁的酒杯不是瓷质的,而是琉璃盏,酒液倒满,琉璃折射出混合的光彩,别有一番贵气与梦幻。

    蓝晚听着宁念的介绍,只是感叹宁念在酒食方面上,还真是精通。

    喝酒的时候,蓝晚一直没怎么说话,全程都是宁念叨逼叨逼着,这个说一点那个说一点。而蓝晚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不时被宁念的俏皮话逗得轻笑一声。

    海天阁的酒杯做的小巧,盛不了多少酒,宁念拉着蓝晚喝酒也不敢真的让蓝晚喝多少,一壶酒刚空一半,聚宴就开始了。

    其实公子间聚宴是常有的事,都是世家之间联络联络感情顺带交流交流信息用的。

    对于宁念这些小辈来说,那些繁琐的酒席礼仪才真是烦不胜烦,枯燥无比。

    整个酒宴,先是用了餐,中间自然是各方敬酒。用餐晚了还有各种游戏,投壶,对对子什么的,活络一下感情。

    这些都结束地差不多的时候,也将近过去了一个半时辰,天色将近昏暗下来,再过不久也快要是晚膳时间,因为今日元宵灯会晚上才是盛会时间,晚膳时间便会提前。

    而蓝曜宁慈和沐城这一桌,看着天色晚了,便约着干脆三个人去蓝府再商量些事情,顺便吃个晚饭。

    宁念自然是支持自家哥哥的选择,跟着宁慈也去了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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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人到了蓝府,宁慈三人要说悄悄话,肯定不能带着宁念,略想了想,宁慈又瞥见宁念旁边站着的沉默的蓝晚,便转身对蓝晚说道:“我这弟弟颇为顽劣,不过倒是好奇心旺盛的很,就劳烦蓝二公子照看一二,莫要让他坏了规矩才是。”

    蓝晚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还是拱手答应了下来。

    徒留宁念一脸无语。

    沐城一看,怎么又让他俩单独在一起了,好不容易感觉自家哥们差不多直回来了,他拼命给宁慈使眼色,奈何媚眼抛给了瞎子看,宁慈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沐城可能又是不正经就没理他。

    沐城哀叹一声放弃了阻挠的想法,最后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宁念和蓝晚,就和蓝曜与宁慈到书房去商量些事情了。

    另一边,被强行托付的宁念与蓝晚之间的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摸了摸鼻子,宁念先试探似的开口说道:“呃,不如你带我逛逛蓝府吧,我还从没来过这里,是挺好奇的。”

    蓝晚难得看到宁念不自在一会,轻笑了一下,温声说好。

    蓝府也很大,毕竟是国公府,很是气派,就是有些单调,除了一些中规中矩的内庭装饰,只有一片大大的湖还算新鲜。

    这湖内也没种莲花,也没养锦鲤,就这么空空荡荡的一片湖,湖半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小亭子,不过却没有浮廊通向亭子。远远地,宁念就能依稀听到亭角风铃的清脆声音。

    宁念来了兴趣,这种无廊孤亭他特别喜欢,只是因为宁府宁慈行动不便,他就没好意思让师傅在宁府搭一个。

    轻轻扯了扯走在前面的蓝晚的袖子,又指了指那个亭子,宁念低声问道:“e那个,可以去看看嘛?”

    蓝晚偏头看向那个孤亭,虽然早就猜到身后这人肯定会想要看看,但是宁念真的开口问了,却还是让蓝晚感觉

    有点可爱。,

    蓝晚点点头,带着宁念去了拴着小舟的地方。

    那是大湖一个凹陷处,有一截木排通向拴着的小舟,蓝晚解了拴着小舟的绳子,先踏上了小船。

    随后宁念站在木排上也正欲抬步上传,不过不知是宁念有些兴奋动作快了还是今天下了雪木排有些湿滑,宁念脚下一滑就要跌进湖里。

    宁念滑倒的那一瞬间心里有些郁卒,也有些担心,他认命地闭上了眼。

    蓝晚见势不对立马把宁念袖子一拉,再借势把宁念整个人都一拉。惯性使然,宁念直直地扑向蓝晚。

    蓝晚下意识护住宁念,搂住他的腰往后一倒。

    整个木舟剧烈摇动了一下,撞得湖面涟漪不断。

    物体落地的沉闷碰撞声从耳边传来,然后是一声疼狠了的闷哼声。宁念感觉好像没落水,赶紧睁开眼,就看见脸色有些发白的蓝晚。

    突然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宁念先是手忙脚乱地从蓝晚身上爬了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蓝晚扶起来,不过一看蓝晚有些发白的脸色还有蜷曲的身姿,宁念默默停了手上的动作,只是有些愧疚,又不敢贸然说话。整个人都委屈巴巴的。

    蓝晚当时背部先着地,身上还压了个挺沉的宁念,再加上这木舟里面有些木质的横槊,的确是狠狠疼了一下。

    不过缓了一会儿之后好了很多。

    睁开了因疼痛闭上的双眼,蓝晚就看见宁念一脸又心疼又愧疚又怂的纠结复杂的表情,突然绷不住地轻笑出来。

    这一笑牵扯到背部就又是一阵疼,蓝晚吸了一口冷气,嘶了一声。

    宁念便想伸手拉他起来,又想起自己才是罪魁祸首,便讪讪地又想把手伸回来。

    谁知道蓝晚好似不介意似的,顺势撑上宁念的手坐起身来。

    宁念脸上一红,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又懦懦地开口:“呃,嗯那个呃,对不起。”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声如蚊呐。

    蓝晚没真的计较,只是刚才宁念差点摔倒让他吓了一下,有些心悸,他看着宁念怂成一包的表情,温声说道:“没事,下次小心些,要是真的掉下湖去,有你受的。”

    宁念这才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蓝晚的表情,确定他真的没生气之后松了口气,不过想到蓝晚的背好像受伤了就心里又有些难受。

    他下意识地皱了眉,问道:“你,伤,很严重么?”

    蓝晚摇摇头,不想宁念一直愧疚着,便转移话题道:“不是想去亭子看看么,现在就去吧。”

    说着就想要拿起木浆。

    宁念怎么可能让他划船,一把抢过木浆,就自顾自地划了起来。

    到亭子的路程不远,不多时就到了。

    宁念率先下了船系好栓绳,把木浆放好,下意识地对想要下船的蓝晚伸了手想要扶他一把。

    宁念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就是一僵,把伸出的手改为挠头化解了尴尬。

    蓝晚也进了亭子,随着宁念四处看了起来。

    “这么大一片湖,为什么没有想过种些什么呢?”宁念首先好奇发问了。

    蓝晚摇摇头:“我来蓝府时,这片湖便是这样,听兄长无意中提起,似乎父亲不喜欢莲花,所以没种。”

    宁念眉头一皱,更好奇了:“蓝伯父,我记得是苏州人啊,江南的话,怎么会不喜欢莲花?”

    蓝晚摇摇头,他对这些关乎隐私的东西都是无意了解的。

    “诶蓝二,这个亭子你以前来过么?”

    “来过一两次,父亲回府时,与兄长与我曾经一同在这里喝酒。”

    “在这里喝酒?太冷清了吧?”宁念问着,一边在亭子里到处转悠,这个亭子挺大的,里面置了一张石桌与几方石凳。其余就没什么了。

    “冷清还好,我比较喜欢清静一点。”

    宁念点点头同意蓝晚的说法,一双手却感觉又闲不住似的,想勾一下入口亭角的泠泠响的风铃。

    不过他不够高,没碰到。

    蓝晚看着宁念闲不住地靠在亭栏上想勾那个铃铛,有些失笑。他发现,这人除去有些不正经爱说一些混话之外,倒是意外的有些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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