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2.第十二章 好友露心声 爱妻负重伤

作品:《夺狼

    蒋暄杨一改之前的风流调笑之态,句句如刀,剖开了云逸的黑洞,把他一直以来隐藏的愧疚c担心c亏欠种种情绪掀了出来。

    道义c孝道和忠诚像是一股股结实的丝,把他紧紧缚在其中,让他动弹不得。

    六年前,他敢顶撞父亲,迎娶啸月,都说他少年轻狂,其实是强大的云家,强大的父亲给了他任性的权力。如今,父亲老矣,儿子尚小,云家军被削,将军府上下几百张嘴,他是脊梁,是支柱,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自由。

    蒋暄杨一口气说完,看到对面高大的男人,颓废地蜷缩在席上,眉眼通红,下巴显露青茬,知是心中难受至极。

    他缓了语气,对云逸道:“话说回来,真要站在战场上,作为慕容凌的人,慕容展只是慕容展,而不会是林展,不会是我们的拜把兄弟。有时我恨啸月令他惨死,有时我又感激她,没有让我们面对这一难堪的境地。”

    云逸闻声抬头,探询的目光已慢慢变得犀利,他道:“果然,仙味楼只是幌子。”

    蒋暄杨没有反驳,回答道:“我并不想瞒你。我跟你兄弟感情是真,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所要维护的主子也是同一个。”

    “所以说,在牺牲啸月这件事上,你也帮了忙。”

    蒋暄杨不语,徐徐地倒了杯酒,送入口中。

    云逸突然愤怒起来,他站起来,大手一挥,扫落了蒋暄杨手中的杯子。“咣当”,青瓷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探过身来,死死攥住蒋暄杨的衣领,大声质问道:“啸月来到新沂,总共不认识几个人,你是她唯一的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蒋暄杨端坐着,没有还手,没有抗争,身体随着他的力道向前倾,他平静地望向他的眼:“我把她当朋友,把你当知己,把林展当兄弟,才会这样做。”

    “你胡说!”云逸气得青筋暴起,手上的力道也大了起来,蒋暄杨被勒得面部充血,两者就这样僵持着。

    过了半晌,云逸的手终于放开了,蒋暄杨呼吸一旦畅快,咳嗽个不停。

    云逸顿坐在席子上,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状态。

    蒋暄杨咳了半天,终于回过气。他起身又取了一个新杯子,把自己和云逸的杯子都满上,端起杯来:

    “你我,还有展兄弟,相知十载有余,对彼此知之甚深,我们都是相同的人,我们彼此欣赏,为对方可以两肋插刀,甚至可以牺牲生命,但是我们也同样的忠诚。”

    云逸当然清楚这一点。

    蒋暄杨自顾自地碰了下云逸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进。他嘴角含着讥诮:“这也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不是吗?”

    是的,他们相识多年,早已心照不宣,若非出了啸月这件事,他们会一直保持着默契:他做他的云府少将军,他做他的仙味庄老板,闲时扯扯风月喝喝酒,江湖中舍命做兄弟。无关政治,无关立场。

    不像此刻,云逸一定要逼他说出来。

    蒋暄杨苦笑着;“都说云将军忠义率直,那些人肯定是没长眼睛。你到我这里,不就是逼着我说出啸月的行踪吗?反倒显得我不义气 。”

    云逸被他数落,不置可否,也饮光了面前的酒。

    “啸月之前心浮气躁,你也知晓的,你俩在我这里住的几天,闻着熏香感觉会宁静下来。我便问过啸月,她说你府上也燃沉香,但是却没有这般心情安定。”

    蒋暄杨边说,边把旁边的熏香炉拿过来,打开上面的盖子给云逸看,里面有一小块油脂,“我分析,可能是我这里添了安息香的缘故。”

    “于是我送给她一套府中常用的熏炉,里面特意做了夹层,嵌了一块安息。”他手里拨弄着香炉,自嘲道:“我虽然恨她杀了展兄弟,但是因为她的陪伴,也让你过了几年快乐日子,都是兄弟,那时我是想帮她的。”

    “直到有人来找我,说慕容际在外面布了埋伏,想抓啸月,你又刚好被调去帮助夜郁,我便知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将军府这么多年,皇上经常派人修缮,怕是早已耳目混了进去,虽然,我也是其中一个,但是以皇上的睿智,我知他不仅是安插了一个。”

    “既然有人来告知我听,我推断是皇上持观望态度,甚至说是适当时刻会推动这件事。果然,事发当日,皇后去金波寺,迫使林镜恩无法去上香,提早回来经历这一幕。”

    他拍了拍云逸的肩膀,安慰他:“我想皇上并非不再信你,第一,你为府中家眷不听指挥执意征战,令他非常生气,想给你一点教训;第二,你娶妻却不禀明皇上,两位的出身也损了将军府的名声,他本来就非常不满,索性利用这事除去,给你另配良人。”

    “那玄儿呢?他是我的血脉,万一受伤了呢?”云逸存疑,反问道。

    “必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府中上下这么多人,你怎知没有暗中保护云玄的?更何况,还有家将。”

    也许皇上可能也没想到啸月会那么大的威力。

    蒋暄杨同样感慨:“没想到啸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按理说我的沉香加上安息香,醇厚甜香,会安抚她的性情,为何还是不能克制住她的狼人本性。”

    “那啸月呢?她离府后被慕容际的人抓走了吗?”云逸问出心里最想知道的问题。

    蒋暄杨叹道:“毕竟两方面都盯着,我也不能贸然出头,躲在后府等待机会营救,本以为啸月已是神志失常,但没想到见面后发现,她虽已受伤,但却十分清醒。”

    他眼前浮现当日的景象:啸月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打得贴在额前,强自扶着墙站稳,胸前血迹一片,伤口狰狞可怖。她望着他,眼神悲哀苍凉,说:“我知你恨我,如果你想杀我,就在这里吧。”

    她把头扭到一边,透明的皮肤里是淡蓝色的血管,瘦削脆弱的身体似乎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她眼睛微闭,平静极了。

    等了似乎有一刻钟那么长,身上多了一点重量,她睁开眼睛,发现肩膀搭上了一件黑色披风。她转头看向蒋暄杨,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后者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似乎还带着一点笑容。

    “如果展兄弟一定会牺牲,他最希望的死法你已经给了他。”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金创药和一些盘缠,拴在马上,又将缰绳递给她。

    “我只能帮忙到这里了,如今涂狄新沂形势不明,你却不小心成了双方都盯着的对象。仙味庄肯定不能留你,今日往后,江湖再见全凭机缘,这马是匹良驹,刚喂过干草,日行百里绝对没问题。也算是我对云逸有个交待。”

    啸月感激他没有当面挑明她的身份。虽然已经摇摇欲坠,仍忍着痛苦深深地给他行了礼。她已经虚弱得无法上马,蒋暄杨想上前帮忙,她却默默抚开他的手,艰难地往马上爬,一次次坠落在地,又一次次靠自己颤抖着爬起来。好在良驹已被驯化得极其温顺,前脚竟自动趴跪下来,方便啸月骑乘,几经折腾,她终于上了马背,尽管已经奄奄一息。

    她歪歪斜斜地坐在马上,胸前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她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吸了几口气,才攒了一点力气,声音微弱,却很清晰:

    “请你转告云逸,谢谢这六年他的倾心相待,可惜,终究不能一起走到最后。”她眸中晶莹闪耀,却没有让泪水滴下来。她失血到唇色发白,却依然倔强。

    此时正是初春,身后的桃树挂满粉色花瓣,发芽的浅绿张扬着蓬勃,而马上的她,却与这环境格格不入。这是即将凋敝的生命,却暗有肃杀之气。

    蒋暄杨在马下望着她,这才是真实的啸月吧,那个软语柔和的大夫人已是她抛下的面具。

    她凝望北方许久,又低头道:“不管我回不回得去,我还是会往北走,也许死在途中,也许回到家乡。”

    她声线寥落:“我连啸月从小与狼相伴,虽时时为生存与野兽厮杀,却活得单纯恣意。入人世不到十年,却是伤痕累累,几次徘徊在鬼门关。原因就是人太可怕,我义父利用我夺取皇权,不惜让我以色事人,最后还要杀我灭口。我视彤樱为姐妹,处处照拂,她却为了心上人,偷偷喂我荤腥之物,让我迷失本性,重伤云逸家人。”

    她扯下披风丢回给蒋暄杨,笑容凄美:“我信不了任何人,只是,即使走到尽头,我也盼望着能留住一点真实的温暖。”她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声如游丝:“这个温暖就是云逸。”

    蒋暄杨突然内疚起来,也担心云逸回来会接受不了现实,他走近一步,想冒险接啸月回仙味庄疗伤。不料就在这一刹那,啸月拼了全力提鞭打马,马痛嘶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蒋暄杨急欲想追,等在旁边的亲信随从用力地拦下他,附在他耳边低语,他才回过神来,两方势力都在附近,根本无法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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