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许清言真的不是那个她认识的那个跋扈无理的许清言了，冬草今日才了解到。先前对她是改观，如今则是颠覆。

    若许清言一直伪装成大家看到的那样，那她未免心机太深了，那日公堂之上明明知道幕后主使是夫人却愿意放过，此等心胸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会有的。

    这反倒让她佩服起许清言来，不管许清言的过往，她现在的为人值得敬佩。

    既然如此，为她透漏点失忆前的事又有何妨？反正那些是她自己的记忆，她应当有知情权，没有人能把她的记忆埋藏，便当天命如此不可违背吧。

    冬草成功说服了自己，但她高冷的人设不能崩啊，所以

    “之前的事小姐若想知道，奴婢可以全部告诉你，但我只说一遍记不住也不要再问了。”

    可以，这很冬草。

    许清言爽快的答应了，“你放心，你说过的我绝不再问。”

    但是你不小心遗漏的内容那还是要问的。

    冬草不知有没有明白她的话外之意，随口道来，从宣和五十年得罪了谁谁谁到抢了谁谁谁的胭脂水粉，打了谁谁谁家的少爷小姐开始，事无巨细，冬草几乎全都记得。

    可见冬草对失忆前的许清言怨念多深。

    许清言初闻那些破事先是惊愕然后到习以为常，一注香后她已经昏昏欲睡。

    真的好无聊，她别的没发现，倒是发现自己几乎把全京城的贵女都得罪个了遍，这还得了，简直是要了她的小命。

    原本还打算能弥补的就弥补，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她已经放弃治疗。

    哪是天要亡她？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去不去游园会又成了一个难题。

    虽然没有和赵珮欢结下梁子，但听说这位明乐公主向来‘嫉恶如仇’，不出意外她绝对在‘恶’的行列，就算明乐公主不屑给她穿小鞋，那其他人呢？

    届时她出现想必其他贵女也没什么好脸色，都知道她现在收敛浑身的刺，结过怨的人变成软柿子，谁不想上去踩一脚？

    “真倒霉，早知道就不答应许雅璇去游园会了。”

    冬草冷漠的笑了一声，“你也可以失约。”

    许清言没理会她的故作高冷，陷入懊恼中，冬草清清嗓子开始划重点。

    “注意，不仅游园会，半个月后就是老宁国公爷的寿辰，到时小姐到洛阳祝寿切记躲着一个名叫洛嫣儿的姑娘，你们之间结下过血海深仇。”

    “是何”

    许清言来了兴趣，刚要问是何仇怨，冬漪在外面轻轻扣门。

    “小姐，大少爷来了。”

    许清言不想让许清州看出异样，吩咐冬漪打开门，冬草依旧侍立在侧。

    自从冬铃被发卖出府，冬兰被送回水木苑，落月庭只剩冬草冬漪两个一等丫鬟。许清言又不喜欢别人随意出入主卧，是以一直没有提一等丫鬟，就两个冬伺候也挺好。

    许清州却不这样觉得，他一进落月庭，扑面而来的空旷感让他心里泛酸，偌大一个府，他妹妹却过得如此清寒，这怎么行？！

    他明日就把人伢子叫来买丫鬟，他许清州的妹妹就是要有最好的。

    幸好许清言发现他危险的想法及时拦住，否则还不知道他要往落月庭里塞多少人。

    “哥哥来有什么事？”

    许清州脑子短路一瞬，差点忘了自己来干嘛的，待看到自己手上的请柬时才回过神。

    “请柬，对，我是来送请柬的。”

    许清州见气氛有点干，刻意的笑了笑，没想到气氛更干了。

    许清言接过，是明乐公主府的游园会请柬，她定定心神决计不会失约于许雅璇，这游园会她也想去见识见识。

    “为何是哥哥来送？”

    许清州尴尬，“路上遇到水木苑的丫鬟，顺便就带过来了。”

    好在许清言没有追问，不然许清州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什么单纯的来看看你？这个理由虽然真实但也有点羞耻。

    许清州坐了片刻实在找不到话题，只能依依不舍的走了，那背影有点可怜。

    冬漪忍不住上前多嘴，“小姐怎么如此冷淡，你之前不还和少爷相处的好好的吗？”

    许清言一脸茫然，“冷淡？有吗？”

    冬漪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有，一直是少爷在说，小姐都没有搭理。”

    “我有听啊。”

    难道只听不说就行了吗？小姐真笨，你什么都不说怎么能传达出你的感情呢？在外面这样为人处世是交不到朋友的。

    看冬漪一脸绝望，许清言皱眉思虑，冬草在一旁看的想笑，两个人完全说不到一块儿去。

    夜已深，赵慕珩从宫里回到晋王府累的两眼发黑，身形摇晃着进门。

    管家迎上前，担忧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皇上发火了？”

    自家王爷排斥选妃一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这次真的彻底激怒皇上了？

    赵慕珩游魂似的往里走，好似思绪已经与外界分隔。

    管家又把目光投向跟在后面的两侍卫，他们精神抖擞，七嘴八舌讲清原委。

    “皇上催婚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

    “皇上派人把王爷引到一间宫室，放进来十多个王妃候选人。”

    “那些女子挨个表演才艺，然后毛遂自荐，送荷包的送秋波的比比皆是，硬是被王爷给忍下来了。”

    “然后那些女子不死心，开始比试文采，非要让王爷挑一个，后来被王爷套出话来，说是皇上默许的，只要能得到王爷青眼，立刻赐婚。”

    王爷被皇上下套，你们怎么这么开心？管家没有问出口，就怕王爷听到他们幸灾乐祸给予处罚。

    管家啧啧无言，皇上急召王爷进宫一天一夜多，没想到只是为了选妃，不用猜也知道王爷当时有多生气。

    “后来呢？”

    如果不选出王妃皇上会如此轻易放王爷出来？不可能，平时皇上压根不会强迫王爷任何事，这次兵行险招也是想破罐子破摔了，难怪王爷一脸饱受精神摧残的模样。

    说起这个那两个侍卫对视一眼憋不住笑，“后来我们王爷”

    赵慕珩这时忽然转过身，目光犀利的射过去，“夜莺夜沉，去露深那里领罚。”

    “”

    王爷这是想搞死他们二人啊。

    落到露深那个疯女人手里，他们还有活路吗？！

    两人哭丧着脸，却从对方眼中窥到一抹狡黠，边领命退下边齐声冲着管家喊道：“王爷说让皇上别白费力气了，他不喜欢女人。”

    两人说完，一溜烟跑个没影。

    赵慕珩咬牙切齿的对暗处的露深说道：“不让他们瘦脱形你就替他们受罚。”

    藏在暗处的人飞身带起一阵风，很快归于沉寂。

    管家呆滞当场，“王爷”

    赵慕珩狠狠瞪他一眼，“再多说一个字，你就去陪他们二人吧。”

    管家吓得紧紧闭上嘴，赵慕珩像是一瞬间力气被抽光，继续摇摇晃晃的回房。

    管家内心泪流满面，王爷别走，说清楚，什么叫不喜欢女人啊！

    赵慕珩没有闲心解释，他现在只想弄死赵承现，这个叛徒，亏他把他从小带到大，就这样坑他的吗？

    回来时在宫里遇上，赵承现一脸被强迫的难过，“皇叔赎罪，皇侄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不把你骗到宫里，父皇就要为皇侄选妃了。”

    呵呵，所以你就出卖了本王？

    你怕皇兄治你就不怕本王？赵慕珩翻个白眼，赵承现啊赵承现我们来日方长。

    赵慕珩沉沉睡去，这几日真是累惨了。翌日一大早皇上就派身边的大太监张公公到晋王府宣旨，赵慕珩被从睡梦里唤醒，压着浓重的起床气匆匆洗漱到前院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王赵慕珩为朕分忧，特赏金银百两，锦布百匹，古玩玉赏十件，钦此。”

    赵慕珩虚伪的弯弯唇角，“谢陛下。”

    张公公只觉身边似有冷风吹过，明明是炎炎夏日，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前日把他骗过去，昨夜方归，这么整他用几两银子就想恩怨相抵，皇兄未免太不厚道了，反正从今以后皇兄休想再插手选妃一事。

    这边许清言刚用完早膳，胡氏就派人送来一堆首饰衣裙。细心定制的步摇，蝴蝶形花型各一套，珠玉钗环各十支，还有冰蚕丝做的夏裳，摸上去就知道是上好的料子。

    刘嬷嬷亲自派人送来，阵仗很大，许清言还没摸透送东西这种小事怎劳的刘嬷嬷亲自来，就听刘嬷嬷开口，“夫人让奴婢传几句话。”

    “既然去游园会就不要穿那么寒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这个继母虐待你，即便真的虐待你，也要记住家丑不可外扬。”

    许清言：“”

    传话才是刘嬷嬷的主要任务吧，因为其他人不敢到她面前说。

    这是把她的话原封不动的拿来讽刺她？许清言好笑的微弯唇角，“那就请刘嬷嬷替我谢谢她。”

    真是莫名其妙，许是她真的老了，许清言的话越来越听不懂，更别提揣测她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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