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宣和五十三年，人间四月芳菲尽，京城里世家子弟纵马恣欢，风华正茂的模样就是一道风景线。阁楼之上的姑娘们绢花不要钱似的往少年郎怀里扔，红绿蓝紫，与百花相争艳，迷了少年郎的眼。

    方睿年与别人不同，早就倦了这些，他骑着高头大马冲在最前面，任万紫千红擦身而过亦不多看一眼，少年英气勃发的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笑。

    即便如此，那些姑娘们也羞涩的不敢看他，但又忍不住多看一眼。

    方家儿郎闻名京城，虽在纨绔子弟之列，但冲着那长相家世也足以让姑娘们趋之若鹜。

    紧随其后的小伙伴嚷嚷着说他奸诈，若不是冲在最前面那些绢花决计是扔给他们的哪有方睿年的份。

    照例要攀比一番，看谁收到的绢花最多。

    “无聊。”

    身边人听到他说话皆取笑道：“方小侯爷见惯这些庸脂俗粉觉得腻味了。”

    “不如我们去个有意思的地方换换口味？”

    此话一出，众人心照不宣的挤眉弄眼，方睿年翻个白眼。

    “那些才是庸脂俗粉好吗？！”

    “呦，看样子方小侯爷喜欢清纯的，那更得去瞧瞧了，红鸾楼最近来了好些姑娘，说不定就对上眼了。”

    众人一通怂恿，平日里方睿年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因为是老冀安侯定下的规矩，所以方睿年虽然胡闹倒也从没出入过烟花柳巷，所以他们一直想带方睿年去红鸾楼体验体验。

    老侯爷这么溺爱他，应该没关系吧？最多训几句的事。

    方睿年如临大敌，“珍爱生命，远离窑子。”

    经不住狐朋狗友再三怂恿，方睿年决定只单纯的听听小曲，爹应该不会大题小做吧？

    应该吧

    一伙人正要策马前往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这样不太好吧。”

    顺着声源望过去，那少年一袭白衣，纯白无暇，像是初涉世事般对什么都充满茫然，一身打扮中规中矩，俨然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方睿年这才发现今天队伍里多了一个生面孔，“他是何人？”

    少年有点尴尬，这么长时间才被发现，存在感低他也没办法。

    “就是谢家那谁，礼部尚书谢大人的独苗苗，据说身体不好之前一直待在府里，谢大人想让他交几个朋友，就让我带他逛逛京城。”张子航解释道。

    谢家的那就是谢江侑喽？

    方睿年没关心他是谁，倒是好笑的看着张子航，“谢大人怎会让你来带他，难道谢大人不知你什么德行？”

    “方兄此言差矣，毕竟我爹是御史大夫，估计是沾了我爹的光。”

    方睿年心想：张大人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得打死你。

    再看这谢江侑，一副被府里保护过度的样子，也难怪谢大人会着急的‘病急乱投医’了。

    方睿年笑道：“走吧。”

    张子航扫了谢江侑一眼：“怎么样，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语气里分明是不屑。

    谢江侑局促的拉住缰绳，急得说不出话，根本没人听他说什么，在这个圈子里他显得格格不入，那么违和。

    他不想去，可是爹爹强制他必须跟着张子航，不能自己跑回府，最好能交到几个朋友。

    “你到底去不去啊？怎么娘们唧唧的。”

    “就是，跟个大姑娘似的。”

    “你们懂什么，人家啊就是按照姑娘的标准养大的。”

    众人毫不客气的嘲笑道，谢江侑脸色由红转青又转红，自尊受到了严重打击。

    “去！”

    红鸾楼一年四季生意最好的时候就是现在，红纱漫漫，打情骂俏声不绝于耳，方睿年他们刚一进去就四散开来各玩各的，谁还顾得上谢江侑？

    谢江侑气的眼眶通红，这些人指不定在哪儿偷看他等着他丢人呢，一定不能表现出丝毫软弱！

    “这位小哥好生面熟。”红鸾楼的妈妈打量着谢江侑的行头，眼里的光真诚几分。

    谢江侑：“我第一次来。”

    红鸾楼的妈妈嘴角僵了两秒，继续笑道：“一回生二回熟嘛～”

    “最近我们红鸾楼新来了好些姑娘，有个叫巧绢的，那长相可是秀气的很，公子一定会喜欢的。”

    不容谢江侑反驳，红鸾楼的妈妈就立即吩咐人带他去巧绢的房间，谢江侑不擅长推拒，被半推着上了楼阁。

    巧绢长相清秀，谈不上美艳，更算不上美人，她眼里不添风情，有的只是恐惧。

    她生在乡下被父母卖掉，辗转来到京城，原本以为会被卖到有钱人家当个丫鬟，干些活计倒也没什么，反正她在家里也什么都干，只是谁能想到风尘才是她的落脚地。

    她绝不愿在这种地方惶惶度日，但她目前没有能力离开这里，更加不愿虚与委蛇，出卖自己的肉体。

    好在通过了初期训练达到了能接见客人的标准，来这里的人看打扮非富即贵，若是能找到一个顺眼的，求他赎了自己也比呆在这强。

    巧绢下定决心，更何况进来的人是谢江侑，一看就是耳根子软的，他虽然一脸镇定，但鬓角的汗还是出卖了他，巧绢很自然的把目光锁定在谢江侑身上。

    好俊的少年郎，她如今年芳十六，也到了嫁人的年纪。

    谢江侑把一壶茶喝个精光也没有动静，最终巧绢按捺不住欺身上前，谢江侑连连后退，果然是个软柿子，在巧绢软硬兼施的攻势下逐渐溃守。

    但他没想过要顺她的心，他只想着待一会就走，可没打算赔上自己。

    巧绢毕竟不是职业的，新手上路能做到如此已经算脸皮厚了，她红着脸眼里蓄满泪水，不知羞耻算什么？只要能离开这里，她做什么都愿意。

    一旦真的陷在这种地方，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公子可是嫌弃奴家？”

    谢江侑不敢答话，巧绢终于消停了一会儿，他怕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刺激到她。

    这姑娘的力气好大，他平日在府里娇生惯养没感觉到什么，现在竟然发现自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也难怪那些人嘲笑他像个姑娘，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就是个弱鸡，连一个姑娘都比他力气大。

    谢江侑唾弃自己之余，也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若这姑娘真不肯放过他，那他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你别，我可以出银子把你赎出去，你先让我去和红鸾楼的妈妈商量一下价钱。”

    谢江侑试图和她谈判，但是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巧绢在发现谢江侑没有杀伤力后，初衷立即改变。

    即便出去了，她这种在青楼走过一遭的人怕也寻不到什么好亲事了，不如

    “公子”

    她说着，勾开衣襟上的系带，步步紧逼。

    红鸾楼一片喧嚣，谢江侑的呼救声完全淹没。

    彼时许清言还是那个喜欢女扮男装逛青楼戏耍美人的混无赖，若是别人可能会极力伪装，但她是谁？她是伪装一下已经很给面子的许清言！

    女子不能来青楼？她这不是穿着男装呢嘛。还不让进？她有钱，她就是典型的人傻钱多。

    许清言手里捏着两撇八字胡，懒得和红鸾楼的妈妈周旋，随手把假胡子贴在鼻子下面，背着手蹬蹬蹬上了二楼。

    一间一间屋推开，冬铃跟在后面慌不择路，她也是第一次体验这么刺激的游戏。

    第一个开到的熟人就是倒霉的张子航，他正趴在美人身上解衣裳，听到门被人撞开，火气升起万丈。

    “哪个混蛋！”

    待看到许清言忙收住声，暗骂自己不长记性，都这么多次了还没习惯。

    许清言倒是没时间多看他一眼，转身出去推开隔壁的门，里面许青洲正听着小曲，美人在怀，在许青洲没看清来人是谁前，许清言已经黑着脸嘭的甩上门。

    再推开门却是一场好戏，女子正在上演一出霸王硬上弓，那男的许清言认识，正是谢家那个谢江侑。

    看他样子明显是第一次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许清言稍作推测便有了结论，谢江侑出了名的没朋友，性格沉闷，要说他会来青楼，许清言打死也不信，所以只能是谁带他来的。

    谢大人和御史大人交好举朝皆知，这事估计和张子航脱不了干系。

    为了让张子航能活着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许清言决定出手帮一帮他。

    论武力，她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收拾巧绢完全不是问题，谢江侑尚未反应过来，巧绢已经被放到在地昏了过去，不省人事。

    冬铃吓得面色惨白，她第一次发现自家小姐的这么厉害，地上躺的那女子，不会是

    冬铃面上惨无人色，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许清言呢？一脸嫌弃，真没出息竟然吓成这样。

    许清言一向喜欢做好事不留名，而且她只顾着嫌弃冬铃了便没管谢江侑，出了门继续踹隔壁的门。

    没错，她就是来逮方睿年的，冀安侯夫人也就是许清言生母的同胞姐姐许清言的小姨让她监督方睿年平日里都去哪些地方，一旦发现有不规矩的行为，立刻马上制止。

    这不，今天就该方睿年倒霉，被她亲眼看到他进了红鸾楼。

    天要亡你啊，方睿年别怪表姐‘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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