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车站的站前广场转了一圈又一圈，除了蔑视的目光和不屑的眼神之外，就再也没有理喻我的情趣了。

    对于这片充满繁华和歧视的圣地我实在是不敢恭维，我满怀失望地瞥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失落之余找了一条陈旧的老巷子钻了进去。

    看着深深的巷子，我懵董了，我不知道我是在趋避，还是在寻找那份属于我的安宁？或许是想找个能够休憩的小窝，其实火车站里就可以，当时心情很乱一时糊涂了。

    其实，我最怕见到的就是那些歧视的眼神，特别是那些小乞丐的嘲讽和戏弄，莫不如我悄悄的离开了。

    我沿着横七竖八的弄堂走了下来，霓虹灯招牌，灯红酒绿的广告牌在我的眼前不停地炫耀。

    我实在是饥饿难耐了，我恍惚的眼神在灯红酒绿见不停的搜寻，期待着那一抹怜悯慈爱的广告语。

    我寻的将要筋疲力尽了，在一辆大货车的跟前我停了下来。

    货车旁边横七竖八地堆放着大堆大堆的包装箱，包装箱之间有把破旧残缺的椅子，我将要手扶着坐上去的时候，就在包装箱中间的广告牌上赫然写着的一则广告点亮了我的眼球。

    我揉揉眼求，弱弱地盯了上去，上面写着：现急招临时装卸工人一名，有意者请到室内洽谈！”

    我围着广告牌转了两圈，仔细看了又看，想了又想，又向着后方的屋子里望去，屋子里依然还亮着灯。

    我兴奋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犹豫了一下，欲步又止。

    就我现在这样子，一旦进去了会不会像火车站门前的礼遇，把我当作乞丐给轰出来？

    我犹豫地在原地向前迈了两步又退回来，退回来再迈进两步，就这样进一步退一步在原地转着圈犹豫不决起来。

    这时，从屋子里探出个胖大铮亮的秃脑壳，粗犷地喊了一嗓子：“你能干不？干完就给钱，想干就进来洽谈吧！”

    我向前小跑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询问，眼看着一个圆咕隆咚的大脑壳如同乌□□遇到危险一样神速地缩了回去。

    我突然想要退却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这身行头，无以伦比的自惭形秽。

    犹豫着站在原好半天，不知到是该进去，还是该灰溜溜地走开。

    正在我选择困难的时候，肚子又咕咕的抗议了起来，胃里一阵阵饥饿难耐的酸蚀，心下一横，豁出去了。

    满满的不自信拉开了那道门。

    我开门的瞬间，我就后悔了，那滚圆的大脑壳长得可真够慎人的。

    圆鼓隆冬的大脑壳上光秃秃的一根杂毛也没有，小耗子眼，滴溜溜乱转，腮帮子上下巴颌全是赘肉，鼓鼓的，厚厚的嘴唇向外翻着，一笑起来比老巫婆还阴森恐怖，被烟碱染的黑黄黑黄的牙齿，就像是从出生以来都不曾刷过一样，满屋子散发着浓浓的烟熏火燎的恶臭。

    大脑壳的手指间夹着烟卷，深深地吸一口，傲慢的吐着烟圈。斜睨着看人，说起话来破萝嗓子比驴叫还刺耳难受。

    我忍着刺耳的驴叫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下 座椅中的那么一大堆烂肉，点了点头，牵强地微微一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就你这身子板根本不是干活的样，我们这儿招的可是干重体力儿活的，需要凭体力活吃饭。”说着他眨巴眨巴眼撇了撇嘴，“就你这小身子骨，刮点风你都站不稳，能干的了这体力活？”

    说完，他又重重地摇了摇头。

    看着他鄙视的目光，我挺不服气地直了直腰板，“我干过好几年装卸工了，这点小活算得了什么。”

    说话间，我又摆了个规规矩矩的造型，有意炫耀一下羸瘦但却曲线优美的身板。

    做完了那个动作，我却忍不住想要笑了。

    他极为夸张地咧了咧嘴，十分不信任地再一次瞄了我好几眼，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讪笑，笑嘻嘻地站起身来，围着我转了两圈，像是再选牲口一样，仔细观察一番。

    我心里在暗暗地帮他数算着他八辈子祖宗，“我日你大爷，我日你爷爷，我日你老祖宗，我日你八辈子老祖宗，你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帅哥吗？不就是装车卸车吗？用得着想挑选老祖宗一样，还需要反反复复的看来看去，怎么像是再挑牲口一样？我日你大爷地，不是爷今天落难了，才懒的理你，也不会受你这鸟气，爷看着你王八蛋龟儿子就来气！”

    心里这么骂着，嘴上却还要惯着他，笑呵呵地舞动着抽象派拘谨地微笑，忽闪忽闪两只单薄的大眼睛。

    他毫不在意我的神情，看了一圈又一圈，看累了又转回到他的鸟巢里，坐将下来皱皱眉，抬起手来饶有为难地挠了挠头，滴溜咕噜眨巴眨巴小耗子眼睛琢磨了一会，自言自语地吧嗒着嘴，“这么晚了让我上哪找人去，有一个算一个也就将就着用吧。”

    末了，他长长叹嘘了口气，“哎！实在是没辙了。”

    嘟囔够了又撩起眼皮渺渺地注视了我好一会儿，慢悠悠地说道：“你看没看到外面的那一堆货物？”

    我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今天晚上务必在十二点之前把这些货物装车运走，晚了就要拖延送货的时间，影响了我们的声誉。”

    说着他又眨巴眨巴眼，挠挠头，“本来我们是有工人的，只是今天临时有事没来，你看你能不能干了？”

    我看了一下那么一一大堆货物，我的大脑嗡的一下大了十来圈。真想赶紧退出来走人，但是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个没完，我咬咬牙，勉强笑了笑，“没事，包在我身上，只是装这些货你能给多少钱？工钱要怎么算？”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两秒，突然诡异地一笑，“你觉得需要多少钱？”

    我挠了挠头，“怎么还不得三百五百的？”

    还没等我说完，他眼珠一瞪，“你抢劫啊？要不是大半夜的着急把这点活送出去，我能找你？”

    他凶巴巴地眨巴眨巴眼死死地盯着我，“一百块钱，行你就干，不行就走人。”

    我一咬牙，“好吧，钱什么时候给？”

    “你怎么这么俗呢？钱钱钱，你就认的那点钱，我还能差你的那点逼钱不成？”

    他极为不耐烦拍了下桌子，“去去去，能干就干不能干就麻溜走人。”

    看他一脸晦气样，我真想调头走人，可现在连最起码的生存都保证不了了，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默默地走了出来，面对着那么一大堆货物，我皱了皱眉，苦笑着叹了口气，默默地走向了货物。

    ···

    等我把那么一大堆货物一件件地装上车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我已经累得像虚脱了一样，肚子也已经无力□□了。

    我忍着浑身的酸痛一步步地挪进屋子。

    那一堆胖大的烂肉早已经倒在他的窝里睡得烂醉如泥。

    我轻轻的喊了喊，雷鸣般的鼾声震得狭小的空间嗡嗡作响，我的喊声一瞬间淹没在他的鼾声里。

    我试着把嗓门提高，可他一直憨憨地睡着，根本就没有理会我的意思。

    我试着吼了一嗓子，鼾声嘎然而止，只是他长长呼了呼气，转身又鼾声四起。

    我终于忍耐不住走上前推了推他。

    他睡眼惺忪的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直愣愣地瞅着我想了想，才冒出一句话来，“你回去休息吧！”

    说完又转过身去，假意睡死过去。

    明知道他是在装睡，我又无可奈，只得拉过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静静的等着他再一次睁开眼睛。

    肚子又开始叽里咕噜的叫了起来，伴随着阵阵肠鸣声眼皮也在不停地打着架。

    我真想饿着肚子呼呼地睡去，可是现在实在是不行，怎么办呢？

    难道就这样看着他呼呼地睡大觉吗？

    不行，我肚子还饿着呢，我还等着拿钱吃饭呢！如果等到明天他一旦再拖延下去或者赖账怎么办？

    为了我的钱，为了我饥肠辘辘的肚子，我不能再忍下去，我再一次吼了两嗓子。

    他哼了一下，只是不睁眼睛，我实在是忍不住又推了他两下。

    他猛然睁开眼，怒目而视，“你有病啊！我不是告诉你回去休息了吗？”

    我急忙陪笑，“大哥，那些货物我已经全部装上车了，你看看哪里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不再吼叫，只是板着脸，慢腾腾地从他的猪窝里爬出来，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两步三摇地走了出来。

    走到车跟前，瞪大了眼珠子，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手脚并用比比划划大肆渲染起来，“看看你这活干的太差劲了，找个脑残的都比你干得好，你说说我给你多少钱好？赶上花钱培养学徒工了，你说我亏不亏？”

    他一边白活一边斜睨着眼蔑视的看着我。

    看着车上整整齐齐码好摞的货物，我无可奈何呵呵一笑，“大哥我已经尽力了，只是这大晚上的光线太暗了，实在是看不清啊。”

    他摆了摆手，“算算算了吧！我这人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大半夜的也就不跟你计较这么多了！”

    他极不耐烦地拿起手包，拉开拉链，里面露出红红的厚厚的一打。

    他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又急忙把身子扭到一侧，挡住手中的手包，把拉开的拉链又重新合上，把手包掖在腋窝下狠狠地夹了夹，另一只手伸到衣服的内兜里摸索了好半天，从兜里掏出一小大花花绿绿的，从里面捡了几张又破又旧褶褶巴巴的藕荷色的橄榄绿的，塞进我的手里。

    我把那几张破旧的纸币捻开 ，粗略地点了一下，“大哥咱说好一百块钱的，怎么就这么点了呢？”

    “你怎么这么罗嗦，明天我验完货，如果没有问题，剩下的一并付给你就是了，如果少了那么一箱两箱的···”

    他哼哼了两声，凶残地盯着我。

    我瞪大了眼珠子理直气壮地盯着他极为不信任的眼神，“我要的是钱，不要你的那些破烂。”

    他狠狠的白了我一眼，“我是什么人呐？多大数目的钱没过过我的手，我还能差你这么点臭钱？ ”

    我心里恨恨地骂着：“就这么点钱都抠搜的，还装什么大方豪客！”

    我真想痛痛快快地和他理论一回，可是我早已经饿的没有力气了，再说他那么一堆大块头不用说和他比划，就是压也会被他压死了，我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向门外走去。

    他突然揽过我的肩头，阴险狡黠地嘿嘿一笑，“等等小兄弟，我看你人也挺敦厚老实的，不如这样，以后就跟着我干，我绝对亏不了你。”

    我没有说话，呵呵一笑，摇了摇手中那点可怜巴巴的褶褶巴巴的那几张破旧的钞票，皱了皱眉，心里疙疙瘩瘩的要多别扭有多别扭，轻轻叹了口气。

    他笑嘻嘻地急忙在怀里摸了摸，又从内兜里掏出一打花花绿绿的，从中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挑选出几张小小的橄榄绿的票子，再一次塞到我的手里，“小兄弟你挺实在，虽然干的不咋地，但哥心里有数，这是我奖励给你的，不在那一百块钱之内，你看哥是不是也挺大方的？只要你好好的跟着哥干，哥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干好了一剩下的钱过两天就给你，还会给你加倍奖励，绝对不会瞎了你这点钱的”

    说着冲着我挤了挤眼，努了努嘴，狡诈地嘿嘿一笑。

    我把那几张寒碜的破旧票子捏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一撇，嘴角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心里话就这么几个破钱都这么抠门，跟着你干时间长了，岂不是要被你坑惨了？

    他急忙又把手揣到了内兜里摸索着，眼珠子滴溜溜快速地转动着盯着我的眼睛，“你看要不这样，你先好好干着，过后我一定多给你点？”

    我心里极不情愿再见到他那张谎话连篇的嘴脸，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假装开心地嘿嘿一笑，“好吧，好吧！这都好商量，我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我先找个地方吃点饭，吃完饭之后咱们再合计。”

    他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兄弟，我就喜欢你这样快人快语的爽快人，快去吃饭，吃完饭快点回来，这趟货马上就要送走，押车我也就不用再另找人了，这么好的活也留给你，我等着你回来押车啦！”

    我摇晃着手中那点少得可怜的钞票，讪讪一笑，哼哼呀呀应了声，着急忙慌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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