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三

作品:《寂寞蜻蛉河

    看着她楚楚忧伤的面孔,我内心无比的难受,感觉自己在犯罪,尽管当时还要极致地表现出一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嘲笑,内心却怎么也无法释怀。

    瞅着她狼狈地挤出人群仓惶地离去,听着周围一高一低的哄笑,我很想追过去,向她说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想要嘲笑她的,可我却没有了勇气,我很怕她突然又抡起巴掌在我的脸上又是狠狠地啪的一声。

    我呆呆地瞅着她的背影,忍不住鼻头一酸,突然喃喃自责起来。

    随着周围的哄笑声慢慢地减弱,我突然回过神来,急忙擦了一下眼角,左右瞟了一眼,似乎并没有人在意我的举动,我不觉好笑,感觉自己原本就是一傻缺,怎么会有人如此在意呢?

    或者是我自作多情的毛病又犯了吧,我忍不住自嘲了两声,为什么要如此的冲动,为什么要如此的多愁善感呢?

    我许是这大千世界里的另类,另类的傻缺,另类的脑残。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人生,有时候脑子里却是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有时候脑子又是那样的短路比如后悔自己没有去好好好哄哄人家,比如后悔自己没有向她打躬作揖,比如以后真的不要再见面了吗?

    我似乎脑洞大开了,诺大的城市里,两个极至陌生的路人想要再一次极致精彩的相遇恐怕只有天方夜谭里的故事。

    算了吧!

    我毕竟只是个庸人,庸人的存活方式是庸而不是俗,干嘛要被这些世俗琐事困扰而自寻烦恼呢?

    我自我安慰着在人群中怅惘。

    随着女孩的离开,人群也渐渐地散去了,剩下的只有那工业的残羹剩饭彻底馊掉的味道,夹杂着车辆沿着河边公路飞驰而过卷起的浓重的粉尘气息,我突然觉得那种孤独感更加的孤寂了,似乎这拥挤的大街上又剩下孤零零的一个我了。

    喧闹散尽,身边又剩下凄凄凉凉的孤独。

    站在繁华的空间,享受不到繁华的乐趣,唯一剩下的只有戏弄过后惨然经营着万分的沮丧,就如同是个跳梁小丑,卖弄嘲讽之后不得不潸然的离开一样。

    我无奈地摇摇头,才感觉到身上极致的禁锢,看着身上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忽然想起我的行李箱。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手提包c我的旅行箱早已都不见了踪迹,我发疯似的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中搜寻。

    哪里还有我手提包和旅行箱的踪影。

    我真的好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了,那是我的全部家当,除了行李衣物,还有我的钱呐,我全部的财产都去了哪里呢!

    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能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我简直要发疯了。

    现在真的是不名一文了,还有什么好办法解决呢?

    一阵微风徐徐掠过,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尽管是初夏,还是有些寒意,嘴里小声的嘟囔着:“妈的!是那个龟孙子王八羔子偷走了我的行李箱,害得我没有衣服换,现在也只能打电话求助了!”

    想到手机,手不自觉地伸进灌满水的衣兜里,将手机摸了出来。

    妈呀!我的手机里也被洗的干净利索,倒是空无一影一字。只是外表却不尽人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上面还罩了一层滑滑涩涩摸的着看不见清幽刺鼻保鲜膜,什么都不显示了。

    心中那种善意的怜悯一下子又升级成怒气,嘴里轻声的嘀咕着:“小丫头片子,我被你害惨了,钱没了,手机报废了,我也快要穷途末路了,都是你害的。遇到你是我晦气,你简直就是个小灾星,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再也不要见到你了。如果要我再见到你,看我怎么整你!我一定会···嘿嘿!”

    想着那丰满的胴体,心中忍不住一真的好笑,嘴角微微一挑,忍不住又挑起一抹淫邪的圆弧。

    都已经穷途末路了,我还有这份子闲情雅致,我也真是服了我自己。

    我的心中不经意地惨淡地想着,嘴角哑然飘过一丝苦涩的悲催。

    “可是可是···这会子弄得这么尴尬,下回怎么···,哎!怎么还好再见面呢?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再见面岂不是更尴尬?”心中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沿着蜻蛉河边一路走来。

    走着走着,记忆象突然清空了一样,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只有这蜻蛉某个寂寞的角落,一时兴叹,竟然连详细地址都忘却了。

    现在完全冷静下来,大脑里的思维却也和我的破手机一样,被蜻蛉河的河水浸泡的干净利索,唯一所能遗留下来的也就只有蜻蛉河边的某个什么神秘的工作室那几个简简单单的字体了。

    真的好后悔平时依赖电话本惯了,现在倒好行李没了,钱没了,连个去处都弄丢了。

    我还能去哪里?

    莫不如掉头回去。

    可我又能怎么回去呢?

    钱没有了,行李箱也没有了,大脑里有空无一物,我还能去哪儿呢?

    我沿着蜻蛉河畔弯弯曲曲的河堤石阶小路一路向北走了下来。

    柔软的衣服如同被浆糊漂洗过又风干了,干硬干硬的,嘎巴嘎巴地摩擦着疲惫的身体,火辣辣地难受,两条腿酸麻疼痛如灌了铅一样,脚掌在灌满水的鞋子里叽咕叽咕的响个不停,脚底板也已胀麻不堪了。

    “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蓝色。”我一边走一边哀嚎地喊着那句曾经给我带来无数次幸运的话。

    以前盼望奇迹是蓝色,因为蓝色是蓝馨儿的色彩,不过现在我最渴望的颜色是红色,因为那时我现在最需要的色彩。

    这么想着,我不由自主地在衣兜里摸索。

    突然一张潮乎乎的纸片粘在我的手上,我心中一阵窃喜。

    难道身上还留下了一张红红的?我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摸了出来。

    妈呀!仅仅就是张绿色的,还是最小的那种橄榄绿。

    惆怅之余,我忽然想起是在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我曾经掏出过五元钱,买了两个茶叶蛋花了四元钱,还剩下一块,顺手揣进了裤兜里,总算保住了我最后的一线家当!

    双手庆幸地捏着橄榄绿的两个边角,翻来覆去的看着这个最后的家当,一张小小的纸钞,而且还是那种橄榄绿的那种,它这么小还能有什么用呢?

    坐公交要坐到哪里呢?

    打电话要给谁打呢?

    懒惰的大脑,懒惰的记忆,平时惯用了懒惰,现在就要为懒惰付出惨痛的代价。

    搜刮了好半天大脑,突然发现大脑里空无一物,连个电话号码都没有。

    看来真的要完蛋了。

    惆怅之余,捏在手中的橄榄绿,轻轻地捻了又捻,多么希望奇迹再现。

    钱角都捻破了,怎么也没捻出第二张来,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上面毛爷爷的头像,心中不停的哀求着:“毛爷爷啊毛爷爷啊,你给我支个招吧!求求你给我指条明路吧,我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全靠你了!···”

    他老人家和爱的面孔只是静静的目不转睛的看着远方,什么也没有说,但是我感觉到了,他在对我微笑,好像是在告诉我:“孩子啊,现在谁也帮不了你什么,困难面前要靠自己,要学会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本领!”

    看着毛爷爷的微笑,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路在哪里呢?

    豁出去了,心中这么想了也就不再那么的郁闷了,嘴里哼着西游记的主题曲《路就在脚下》只是歌词我略微改动了一下:

    “ 我丢了行囊,也没了方向,捏着一元钞,心里像刀绞,我该哪里去,哪里找,···路就在脚下。”

    我敞开破锣嗓子一颠一跛地吼着走着,心中无限酸楚涌上喉咙,我几乎哽咽了,这一元钱留着对于我还有什么用呢?对于我还有什么用呢?

    我突然发疯似的吼了一嗓子,吓得路人都绕开我走,就感觉我像是个麻风病人,随时可能传染给他们。

    这钱还有什么用呢?我突然看到,蜻蛉和河堤一处僻静的地方,有一位双目失明可怜的老者,眼前放着一个破烂不堪的饭钵,里面零星的散落着可怜巴巴的几张小小的橄榄绿,和一小撮黄白的硬币。

    哎!可叹,老人好可怜啊!

    看得我心中隐隐约约一阵阵的酸楚,险些眼泪又掉了出来。

    这一元钱是留下好呢,还是给他好呢?

    这一元钱对我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或许放到他那钵盂那绿的红的白的凄惨的一小堆里,或许还有所裨益?

    心中惨烈地争斗了好一会,慢慢的在他周围转了几圈看了看,走上前去,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把身体犹豫着慢慢低了下去,手里紧紧的捏着那枚褶褶巴巴的纸币,把手放在他的饭钵中思虑了好半天。

    我的手试图将那一元钱放下的时候,盲人那双不曾染世的目光蓦然闪烁起来,微含着闪闪的微茫紧紧地盯着一元钞。

    那种眼神充满了极强的占有欲,贪婪的微茫中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那一张小小的橄榄绿色的纸币。

    我浑身抽搐了一下,慌忙捏着那一元钞把手抽了回来,木然站了起来,“哎!什么世道?盲人的眼睛原来比正常人的视力还要好很多?我真的无语了。”

    我长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拾起疲惫的身躯转身将要离去。

    老人的眼睛忽然变得贼亮贼亮的,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我捏着一元钞的手,垂涎三尺,流露出贪婪的光芒,半沙哑着嗓子无力的喊了起来:“抢劫了!抢劫了!···抢劫了!”

    远处几对谈情说爱的小青年自顾不暇亲热个没完,也没有功夫管这边的闲事。

    我当时真想···,真想···,我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甚至都不知道到该作何解释了,看在他一大把年纪的份上不予理会了,加快了脚步。

    背后传来一阵犀利的哀叹,“哎!这世道怎么什么人都有啊?我已经沦落成乞丐中的乞丐了,竟然还有人下得了手,哎!”

    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又没完没了地唠里唠叨。

    我听了真是来气,真想回头好好和他理论一番,痛痛快快的骂他一顿:“老东西,那是我的钱,是我最后的家当,我可是个正人君子,岂可被你的欺骗辱没了!”

    心中固然想的这么建设艰涩,但还是隐忍了,我可固然还是谦谦君子,怎可以和江湖叫花子之流计较呢?

    算了吧,也怪我手贱,自己都已经走投无路了,还可怜别人,明明要给人家的,怎么又收回来了,平日了憨厚的谦谦君子,今天怎么会沦落到这种狼狈的地步,真是悲催啊,极度的悲催!

    我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大耳光,哎!算了吧做已经做了,要真的抽自己耳光,还真下不了手。

    哎!我再一次长长叹了口气,再也不去回头,自顾自地几乎是小跑着,迅速消失在旮旯胡同里。

    其间,我也试图回去,把我的那点家当重新再给那个老人!可是我再也没有勇气去面对那双贪婪的盲眼。

    算了吧,老人家,说你老吧也不算老,顶多也就是五十来岁的年纪,有手有脚,有体力干嘛非要沦落为乞丐呢?

    更何况你既然已经那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好辩解的,更没有必要再存有什么怜悯之心了,这样想着,心中也就不怎么自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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