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9.第二十九章

作品:《夏小七

    夏小七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黎飞早没影了。他从床上缓缓的爬起来,抓了抓头发,晕晕乎乎的坐在床沿发愣,呆了很久,才慢吞吞的套上衣服,趿拉着鞋子洗漱,去饭厅吃饭。吃完饭转悠了一大圈,都没有见到黎飞和翎生哥哥,他愣愣的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又开始发呆,站了一会,脚酸了,索性走到边上的石阶坐下,百无聊赖的看地上蚂蚁搬家。黎飞和翎生回来的时候,他依然保持那个姿势没有变,翎生走过去摸摸他的头,他才抬头看着翎生问道:“你们去哪儿了?”

    翎生回答:“去大宅子那边了,今天请人把东西都陆续往里搬了,过去监工了一会。你吃了没?”

    “噢,吃了。怪不得我说今天怎么到处都空荡荡的。还要帮忙做什么吗?比如收拾收拾啥的?”小七站起来问。

    “收拾好你自己吧!就你那小身板能干啥?”黎飞一边不间断的从小七屋里往外搬东西,一边打趣着。

    小七一看,突然跑进自己屋里找着什么东西。随后耳边响起黎飞很鸡贼很欠揍的语气:“帮你藏起来啦—等会就运到你那小厢房里面放好。—嘿嘿放心吧!我是你亲爹~”夏小七耳根一红,爹你妹啊爹!没好气的推开他跑出去了。黎飞在身后嘿嘿的贼笑。

    翎生也在不停忙活着整理杂物。大物件需要的已经搬过去了,一部分是新打造的家具。剩下的是小物件,贴身用品和一些杂物。整理起来反而比较繁琐。今天和黎飞过去了一趟,两个人商量着准备在这两天搬家,再有五天就是中秋了。时间刚好差不多。所幸基本上都是请人搬的。但是生活用品必须他们亲自整理。整完了再由工人搬过去,搬过去又要再整出来,接下去几天就这样在忙忙碌碌中过去了。

    节前怀元医馆闭馆休沐两天,早前一天,大家伙就聚在一起用竹条扎灯笼,做果品c鸟兽c鱼虫形,上糊色纸,绘各种颜色的灯笼,内燃烛用绳系于竹竿上,高悬于新宅的瓦檐或露台上,还用小灯砌成字形或种种形状,挂于高处。小七兴奋得又有点撒欢了。还好天气转凉,衣服开始穿多了,所以肚子也看不太出来,只是以为吃胖了而已。

    中秋当夜,南郊新家黎府一派热闹非常,四处张灯结彩,庭院中间摆了五席,其中两席坐了医馆的人还有翎生,黎飞小七三个,另一席是新买的家丁和丫头,虽说家丁丫头都是买来伺候人的,黎飞和翎生都并不想搞什么等级之分,也设了一席。剩下两席摆满了整桌的糕点月饼吃食。小七穿着翎生让人新制的绯色长衫,裹着月白的披风,脸上洋溢着笑,墨黑的头发柔顺的披在肩后,这段时间整个人又渐渐把肉养回来了,肤色显得饱满润白。医馆里的人自从小七跟黎飞出去游猎之后,此前一天才见到夏小七。每个人都在心里咋舌,这小混蛋出去一趟怎么整个人都变了。不光外形,感觉整个人的行为举止也端正了不少,只不过偶尔那叽里咕噜的眼神一转,记忆里的小混蛋就又回来了。动时灵动邪魅,静时沉静温润,两种气质在这个人身上同时呈现却不冲突。反而倒显得夏小七有点与众不同。惹得几个新来丫头时不时眼珠偷偷跟着他转,偶尔交头接耳窃窃的笑。

    吃完饭后,大伙撤去席座,开始三三两两的赏月,丫头们收拾碗筷忙活开了。月色如水,银光泻地,高大的黎飞身着老银长衫玄青外袍,大刀阔斧的坐在着银白缎子衣袍的翎生旁边,长腿分开,衣袍逶迤顿地,右手拈了一小块切好的“芙蓉”饼讨好的递到翎生嘴边,笑容满面宠溺的望着对方,眼里全是对方的景色。翎生依然是冷冷清清,瞥了黎飞几眼,想着此时人多,不吃的话怕黎飞犟驴脾气一上来就胡作非为,倒也没有推拒,张嘴吃了一个便摇头说怕撑到不舒服,不要了,于是,狗腿子黎飞连忙又递上一杯酒水。夏小七正在不远处逗弄安柳儿,偶然看见这一幕,活蹦乱跳的整个人突然就安静下来,伤着眼睛似的飞快的把眼神收回来盯着面前的一小盘月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潮涌动,他为了掩饰情绪似的拈着月饼无意识的往嘴里塞,细细的咀嚼再吞下,一块又一块,动作不急不缓,垂着眼帘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仿佛在很认真的品尝月饼。安柳儿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对面突然沉静下来的夏小七,说实话,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小七,虽然面上平静无波,却总感觉呃有点怕怕。不住的拿眼角瞟他,只不过对面那个刚刚还逗得他两眼喷火的人好像已经忘记他的存在了。

    吃了一会儿,夏小七仿佛回过神来一般,看一会儿手中的月饼,直到足以把里面的馅料全部琢磨了解一遍后,细细的擦干净手,缓缓的站起来,很认真的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头看见对面无所事事的安柳儿,很体面的朝他笑了一下,把安柳儿吓得魂不附体,妈呀!这不是小七吧!夏小七压根就不在意对方是谁,他每次这种状态的时候其实都是用面具在伪装自己,如何最体面就如何表现,仿佛这样他才有力气继续走下去。他面上始终扯着最温和的笑容时而抬头看看月亮,心想真大啊!时而看一看周围热闹的人,又想中秋月圆人团圆,真好。唔有点累了,去歇着吧。随即不急不缓的回到自己房间,不急不缓的栓上门,不急不缓的脱衣上床休息。熄灭烛火,放下帐幔,安静的把自己交给黑暗,月色透过窗楞直射进来,床上的人影没发出任何声响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只是枕巾上一整夜逐渐扩散的泪湿痕迹,出卖了他。

    众人散去之后,翎生找了一圈夏小七,没见着人,遂去他房前敲门,门被从里头栓上了,想来是已经睡了。这个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人若是在屋里,房门就总是栓住的。哎~孩子长大了,就开始避着他们了。翎生跟一般家长无二,有点失落的想着。慢慢背手走回自己的屋子,搬过来之后,他和黎飞分房睡了,他在心里陡然松了一口气,这些年黎飞对他的真心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他很感激黎飞,也曾想过反正已经孑然一身,何不如给双方一个机会好好相处,好好陪伴过一辈子,所以才任由自己接受黎飞。可是不管怎么样,心里某一块总是空得厉害,这么些年下来反而积攒了越来越多的倦怠,他只能把黎飞当做亲人一样加倍呵护照顾,可是再往下就是折磨身心了。那晚终于说出口的话,让他在松口气的同时多多少少对黎飞有一丝愧疚。也许,再过段时间,他就会好一点。翎生在心里祈盼着。

    黎飞此时在干嘛?他在自己房里焦躁的转圈。可是,再烦躁,却不能踏出房门半步。翎生在他们两个之间终于狠心的划了一条分界线,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不过不知道来得这么猝不及防,他以为自己会暴起,或是心碎而死,但是有点出乎他自己意料,这两种状态他都没有,只是有点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然后还觉得好像是在情理之中。也许,从一开始,他就在心里其实明白这个人始终都不属于他,就算后面两个人肉体结合了,心也是背道而驰的。黎飞觉得很累,这一段感情里,他义无反顾的投入,却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而他自己本人还神奇的觉得这个结果才是正常的,真是够了。罢了!亲人就亲人吧!只要你高兴,让我和你做仇人我也愿意。我要的不是你报恩似的以身相许,我要的是一份纯粹的感情,从你这里是永远都得不到了。梁翎生,你一生的恩怨纷扰情仇爱恨如果能以这条线为终结,让你洗脱过去重新开始的话。我一切都接受。黎飞突然想通了似的,端起桌上的一壶酒喝了个一滴不剩,躺床上蒙着被子一夜无梦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三个各怀心思的人聚在饭厅里面吃早饭,翎生看着夏小七有点憔悴的脸,再看看生龙活虎满面红光的黎飞,心里直纳闷,这两人怎么倒个儿了,不是应该换一下状态么?果然他是多虑了,黎飞这犟驴没心没肺着呢!这小七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新家的床不舒服?翎生担忧的问小七。小七有点委屈的说:“昨晚又不小心吃撑了——可难受了~”翎生叹了口气,起来过去摸摸他的脉象,还好,并没有伤着胃,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翎生皱皱眉,沉吟的望着小七,温和无比的开口:“小七啊~你这脉象看上去有点积郁于心,你有心事吗?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一定要说出来,我和你黎飞大哥都可以帮你的,千万不要憋在心里,那可是会憋出病的,嗯?”小七有点愣住,想了想,也对,翎生哥哥是大夫,一摸脉象就什么都看得出来,只是只是他自己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吗?他以为自己调节得挺好的原来并没有。夏小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黎飞一听吓了一跳:“怎么了你!呃还在为过去的事想不开吗?那都过去了!把他们忘了,向前看好好过日子照顾好自己才是正事儿,有什么可以难倒咱小七啊!是不?哎——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不高兴可以打我,可别把自己憋坏了!”黎飞摸着小七的脑袋,可黎飞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夏小七听到最后眼泪突然跟断了线似的汹涌而出,他惊慌失措的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抖成一团,满脸的泪水捂不住的往下淌,瞬间湿透了胸口膝头一大片的衣裳,却一点声音也没有。翎生和黎飞都吓得魂不附体,是什么能让他们的小七伤心成这副模样!黎飞想:我说错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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