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稽毫不意外的在第二场考试地点看见了洛丽塔，还看到了和一个小刺猬头个穿窟鲁塔族服饰的金发美少年及半边脸肿起来的男人站在一起的自家弟弟。

    自家小子那表情明显就是没认出他来，自家大哥那张插满钉子的脸也并不能看出什么来，洛丽塔的表情则在看着他的某个瞬间变得有些微妙，糜稽不太确定她是否认出了他，但眼下这么多人，是万不能上前确认的。

    于是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权当是个漂亮的摆设，对他人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不出所料，大部分考生对第二场考试的主题表现得相当不屑一顾，在得知两位考官是美食猎人后甚至明目张胆地笑了出来。糜稽只觉得他们可怜，一群考了这么多年都没拿到执照的人竟然看不清自己和拥有正式执照的猎人的差距，就算这次运气好活下来，估计以后也是没办法得偿所愿的——他大哥和西索那样的例外。

    卜哈拉的考试进行得还算顺利，因为他是个温柔宽厚的人，所以只要烤了猪放到他面前的那就是通过了。

    太温柔了，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味觉有问题？为什么连那种没有清理直接烤的玩意儿都能说出好吃啊？糜稽啃着卜哈拉分给他的洛丽塔烤的猪肉胡思乱想。

    相比之下，门淇的考试简直算得上坎坷，她的脾气和身材的火爆程度成正比，看见不顺心的作品直接掀飞，附加一顿臭骂，到最后她宣布考试结束，竟然没有一个人合格。

    事情麻烦了啊。早有先见之明将桌椅搬离战场中心的糜稽撑着下巴看着某个考生与考官对峙的闹剧，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在西索和伊路米身上打了个转。那个小角色掀不起什么风浪，这两尊大佛才比较难搞。

    对于之前门淇那通报告，想必猎人协会已经采取措施了，问题的关键是协会的人能否在事情真正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到来并且给出一个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解决方法来。

    糜稽在人群的最后方看见了洛丽塔，少女的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但熟识如糜稽看得出她其实并不怎么紧张，他推断出结果应该算是令人满意的，便也不再多想，如最开始那般安静地坐在一边，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猎人协会的效率果然很高，而且还是尼特罗亲自前来，闹剧轻松收场，新的考试显然更合具有冒险精神的大部分考生们的心意。

    糜稽站在悬崖边往下看，谷底的风将考生们吹了上来，他们有的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但更多人却露出了发自真心的笑容，那是冒险成功后的喜悦。

    果然，杀手完全不能理解真心想要成为猎人的人的想法呢。糜稽从不为冒险成功而喜悦，身为杀手，尤其是任务失败率为零的揍敌·客·家的二少爷，只有在保证足够成功率的情况下才会动手，这是从小根深蒂固的教育。

    冒险并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除了会让他人担心外，还有搭上自己的至亲至挚友甚至萍水相逢的人的风险，为了自己的欲望而伤了别人的人，无论有着如何冠冕堂皇的伟大理由，都不能改变他是个残忍的混蛋的事实。而在职业猎人里，这样的混蛋绝不在少数，最有名的就是那个传奇——金·富力士。

    他的儿子也是这样的人吗？或者说杰·富力士以后也会变成那样的人吗？无比耀眼又十足混蛋c风一样的真正的猎人。

    奇犽啊，可不可以不要喜欢他，至少不要太过喜欢他到连自己受伤也没关系，虽然揍敌客家也是个为了赚钱毫无负罪感夺取他人性命的混蛋家族，但至少它是你的家。如果从黑暗里走出去拥抱光明的代价是不断被重要的人伤害，我宁愿你永远是个活在黑暗世界里伤害别人的混蛋。

    然而再怎么在心里伤春悲秋也不可能改变结果，未来的道路其实早已被决定。远处两个孩子正在热烈地谈笑嬉闹，虽然糜稽已经不太记得他俩具体的冒险经历，但金的孩子毫无疑问会将他的弟弟带入险境。

    即使知道也不能及时灭除有威胁的祸种，真让人不爽。

    第二场考试圆满结束，协会的飞艇载着考官和剩下的考生们飞往第三场考试的地点，疲惫的考生们在餐厅里进食，糜稽作为随行考官是和正式考官们在考官休息室里一起进食的，他保持着家里食不言的风格安静地听另外三人闲谈，直到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考官们开始谈论各自看好的考生。

    “新人的话，我觉得那个294号不错，虽然是个秃头——”因为人家知道怎么做寿司吧。“406号也不错，就是太低调了。”经常不得不违法的人当然要低调点，还有你觉得不错的只是她的手艺吧。

    “我觉得99号很不错。”真有眼光啊萨特次先生。“啊，那个小鬼，我觉得他又任性又自大，肯定是b型的！不能和这样的人好好相处啊！”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他是a型哦。

    “虽然不是新人，但要说最引人注目的话，肯定是44号吧。”一说到西索，考官休息室内的气氛就变了，听着门淇和萨特次对西索怎么听都不是正面的评价，糜稽不由得点了点头。

    糜稽很不喜欢西索。这非常难得，他的情感相比正常人要寡淡一些，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托这异于常人的感情回路的福，虽然他上辈子也算是长在红旗下的一根正直的苗子，这辈子投胎在杀手世家倒也对家族企业适应良好。

    然而情感寡淡并非无情无欲，总归会有那么几个比较容易挑动他情绪的，而西索就是负面情绪里首屈一指的那个。

    真要说糜稽讨厌西索什么，他能举出一大堆例子，比如性格c说话方式c生活方式和着装品味，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和揍敌客家教育的三观完全背道而驰，三观不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对了，艾斯维娜你呢？比较看好谁？”门淇问道。糜稽这次化妆出门，用的自然也是假身份，他是尼特罗塞来的人，即使有人生疑也不会多问什么。几位正式考官虽有所猜测，但依然心照不宣地用假名称呼他。

    “嗯405号吧。”虽然性格很危险，但确实是个当猎人的好苗子。“哦！那孩子也很厉害呢，虽然脑筋不太好的样子，但嗅觉倒是一等一的！”“身体素质相当优异，性格也很开朗，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孩子。”“”

    糜稽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他从裙摆里摸出来一看，有条未读短信：“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情，要先告辞了。”

    “哦，没事没事，有事的话就先走吧。”糜稽和几位善解人意的考官道别，出门前询问了厕所的方向，然后离开了。

    短信是侠客发来的，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时隔数年宅男糜稽又再次出门并且是去面基的消息，大致内容为“你和西亚（的昵称之一）面基不带我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也想看真人”的撒娇般的抱怨和“等我做完手头的工作要不要出去玩”的邀请。

    看来是从那儿知道的，但是很奇怪，她并不是会多嘴的人，难道是出了什么事？糜稽边走边想，很快就到了厕所门口，他停顿了三秒，最终还是为了广大男性考生的三观着想而拐进了女厕所。

    糜稽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了洛丽塔。先前在第二场考试时，考生们都忙着跑出去看猎人协会的飞艇，他和最后走的洛丽塔擦肩而过时被捏了捏手，他当即肯定了她一定认出了他。之前在考官休息室里说有事指的其实是要找她，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虽然在女厕所门前碰见比较尴尬，但洛丽塔也没纠结，爽快地约好了等会儿一块儿吃饭后，糜稽在等洛丽塔上完厕所的时候给侠客回短信。什么？之前不是已经吃过一顿了吗？他现在还在长身体啊，男孩子发育期多吃点又没什么！

    离考试全部结束还要一段时间，奇犽回家以后关小黑屋里挨鞭子是免不了的，很可能要他来做，而且之前答应了要把面基对象带回家做客，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糜稽回了短信告诉侠客自己最近两个月没空，对方立刻提出要不要去参加某个大城市四月份开办的漫展。在漫展的诱惑之下，糜稽答应了。

    糜稽和侠客关系好，但洛丽塔却对此感到担心，从厕所出来听说他四月要和侠客去漫展，立刻表现出了难过忧心的样子。

    糜稽并不是不知道洛丽塔在担心什么。蜘蛛可不是交朋友的好选择，无论他们平常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和你表现得有多亲密，只要你不是他们的成员，你就永远是他们的外人。为了旅团，他们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放弃所谓的朋友和伴侣。

    洛丽塔并不是不相信糜稽对蜘蛛的认知和应对，她只是作为真心对糜稽好的朋友害怕糜稽在情感上受到伤害，即使她知道糜稽在所有感情方面都比他人要淡漠，哪怕被背叛也不一定就会受伤。

    这样可不行呀，对待自己敞开心扉接纳的朋友太过温柔，你才是比较容易受伤啊，萝莉。糜稽这样想着，却控制不住因为发自内心的喜悦而微微上扬的嘴角。

    感情淡漠确实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作为杀手显然更加便利，但是作为一个人来说，感受到他人努力温柔和温暖的对待，确实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两个人安静地在餐厅里吃完了（对于糜稽来说其实是第二顿）晚餐，就开始闲话拉家常，话题聊着聊着，就转到了洛丽塔那长不大的身体上。

    洛丽塔算不上特别聪明，但是懂得明哲保身，日子过得低调，还有无比靠谱的作弊神器——非常靠谱的智能系统，除了听从系统指示去挖未开发的高危遗迹可能遇上各种事故外，技能树点得很平均的姑娘完全不让人操心，所以几年来糜稽和对她的担心就只两件事。

    第一，她什么时候能长大？

    第二，她什么时候能脱处？

    第二个比较少儿不宜的暂且不论，第一个问题是真的很严重。糜稽第一次见洛丽塔时她长这个样，几年后再次看见真人，也就头发长了点，好像连肉都没长多少，她的时间与周边世界脱节了。

    她的昵称萝莉，只是个假装不在意的伪装。

    永远长不大是一件无比可悲的事情，这意味着当自己的至亲至爱满头白发离开人世的时候，自己还要一个人继续不知道多久的活下去，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解决这个长不大的方法不是没有，就是寻找到自己的真爱。

    糜稽觉得时空管理局实在是太阴险了，真爱本就难寻，在这个相较传统少年热血漫显得无比冷漠残酷的世界上，还要为了提升自己的保命技能和完成本职工作四处奔波，别说真爱了，洛丽塔能有几个知底的朋友就不错了——他和完全是意外，在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单地飘荡了将近十年后的意外，甚至不能说究竟是不是幸运的意外。

    洛丽塔也很在意自己的生长状况，但是想太多也没用，毕竟恋爱这种事讲究的是缘分，作为朋友，糜稽只能给她一个安慰的摸摸头。

    好在洛丽塔的恢复能力极强，她很快就自己振作了起来，并且找到了飞艇上的ifi。糜稽没有询问餐厅内的侍者密码，而是作为黑客破解了，然后他用自制的可以在手机之间连接的数据线——也就是做出来和自己的小伙伴玩着用的——帮洛丽塔也连上了线，有了网络两个人也不聊天了，一个认真打游戏一个专注看新番，气氛一片和谐。

    洛丽塔游戏玩得一般，又有点强迫症，比如闯关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能打死的怪全部弄死，不然宁愿和怪一起死，因为技术跟不上这种钻牛角尖的刻薄玩法，洛丽塔操纵的小人一不小心就会受伤或者直接挂掉，重复了好几次后她没了耐心，嚷嚷着饭后要多运动到飞艇上走走，糜稽答应了。

    有的时候糜稽会觉得很微妙，洛丽塔的年纪也不算小，但似乎总是会对着他和无意识地撒娇。也许她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在撒娇，但糜稽感觉得到，就像是很早之前自己可爱的弟弟们还会主动黏他那样柔软又美好的c没有防备的亲昵。

    她这么可爱，说什么都是对的。糜稽和洛丽塔肩并着肩在飞艇内四处走动，并不打算提醒某人这样容易被发现考生与随行考官之间有私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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