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渔醒过来的时候，一瞬间忘了自己经历了甚么。他眨了眨眼睛，才慢慢记起来自己被人扎了一刀。

    猛地坐起来，他扒开衣裳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光洁的皮肤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受过伤的样子。他伸出手摸了摸，确定自己没看错。

    等等鱼渔这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躺在一张青石榻上，身上罩着的宽袍，也不是他的。

    正这时，他身侧突然传来个甜甜的童音：

    “魔尊，你醒啦！”

    鱼渔转头看去，是一个粉团子似的小姑娘坐在床外侧。她扎着两个小辫子，一张小脸上两只又大又黑的眼睛转来转去，看起来聪明极了：

    “青生告诉嗣音说你不记得你是魔尊了，那你还记得嗣音么？”

    她生得着实可爱，鱼渔便忍不住顺着她道：

    “你不是嗣音么？”

    “对啦，对啦。”她高兴地拍着手，说，“魔尊果真还记得嗣音呢。”

    鱼渔被她的娇憨之态逗得笑了起来。

    正这时，又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魔尊，你醒了。”

    是青生，鱼渔抬头，看他从门外头转进来。仍旧是一身绿色长衫，却不似那日一般的窄袖式，相反，袖子十分宽大，更显得他羸弱：

    “魔尊可好些了？”

    鱼渔先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是好多了，可是，我真的不是你们的魔尊。”

    说话间，青生已经走到了榻前。他低下头捏了捏嗣音的小脸：

    “你听你听，魔尊刚刚还说认识你呢，现在又说自己不是魔尊了。”

    小姑娘嘴巴一扁，就哭了起来。鱼渔忙手忙搅乱地去哄她：

    “别哭啊，乖。”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看着鱼渔，说：

    “魔尊，你真的不记得嗣音了么？”

    鱼渔正手足无措之时，青生俯下身，一把将小姑娘抱起来，温声说：

    “乖，我刚刚诓你呢，魔尊怎么会不记得我们嗣音了呢？”

    小姑娘破涕为笑，扭过身问鱼渔：

    “魔尊刚刚是在骗嗣音么？”

    鱼渔只好认命地点点头，说：

    “是，我我好久没见过你了，想逗逗你。”

    嗣音破涕为笑，又拍起手来：

    “魔尊真的记得嗣音呢。”

    青生把她轻轻地放在地上，说：

    “是啊，魔尊当然记得你了。对了，刚刚我碰见岚月，他叫你去吃糖。”

    嗣音毕竟是个小孩子，一听有糖吃，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

    青生见她走了，拱手对鱼渔行礼：

    “方才小的多有得罪，望魔尊莫要怪罪。”

    鱼渔不晓得怎么接这话，只好笑着说：

    “你的伤口，可也好了？”

    虽然他和青生都是被人从身后扎了，可他毕竟只挨了一刀，青生可是挨了三枪。

    青生笑了笑，说：“托魔尊的恩泽，已经好全了。”然后又上前一步，“小的知道魔尊又要反驳，待小人给魔尊看过小人带来的物事，您再下定论也不迟。”

    言罢，便从宽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鱼渔看了看，似是个镜子模样的。

    他想起来了，这东西，莫非就是上次这个青生口中所说的“往尘镜”罢。

    青生仿佛看出了鱼渔心中所想，笑着将镜子递给他，说：

    “魔尊只需咬破手指，滴一滴您的血在上面就可。”

    鱼渔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他原先在师门时，的确想过出人头地，可是却不是用魔的名头。

    可是他闭上眼睛，就算伤口已经愈合，鱼渔也仍旧清晰地记得当时被一刀穿心时的痛苦。

    他睁开眼睛，接过镜子，咬破了自己的手指。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想要抬起胳膊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锁链锁死在冰台上了。

    凉气一点儿一点儿通过他的背部漫上来，反而缓解了他的痛苦。

    也是，被冻死的话，自然是感受不到其他痛苦了。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有脚步声传过来，他想，是来给他送饭的人吗？

    这样也好，死之前至少不是个饿死鬼。

    其实吃饭这种事，也算是久违地重新做/过了呢。

    他闭上眼睛，刚刚自己似乎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

    毕竟他现在一闭眼，那些梦魇就会迫不及待地缠过来，让他一遍一遍回味那钻心的痛苦。

    “你何苦为了一个魔头，搭上自己所有的修为呢？”

    “我心甘情愿。”

    “唉，凡心未净，□□未除，你成了仙也是在玷污仙界！”

    “我自己也后悔，怎么成了仙。”

    “你！”

    “哈哈，何苦还和他费这些口舌！他认为成仙是件错事儿，反而正好。我们就是要除了他的仙籍不是么？”

    “对！对！”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已经听到了牢房门上铁链被打开的声音。

    鱼渔抬手劈开了牢房门上的锁链。

    他已经感受不到冷暖，可进了这座牢房，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剑。

    这里就是个冰窖，白色的天，白色的地，一片刺眼的白色中是一张冰台，上面依稀可以看见用锁链锁了一个人。

    鱼渔心下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冰台上的人整个呈大字被锁在那里，仅仅穿着的中衣上斑斑驳驳尽是已经干掉的血。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那人虽然仍旧闭着眼睛，却费力地开了口：

    “哎，死之前能吃一顿，不饿着肚子，也是一件好事儿呢。”

    仍旧是那个熟悉的语气，鱼渔扑倒在冰台跟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

    “师父，小鱼儿不会让你死的。”

    说罢，他低下头，吻住了师父冰冷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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