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0.高龙神视角番外
作品:《[综]我的老婆非人类》 锦户最骄傲的就是自己在贵船神社担任高龙神殿下的随从。
虽然迄今为止连神使的目标都没有摸到边缘, 还是负责洒落庭院的一般小仆从。
但是每次贵船神社会有客人上门拜访前,锦户总是会撸起袖子,认认真真地清扫庭院, 不放过一片落叶或者一粒尘埃。
人类的贵船神社建立在鞍马山西麓, 而高龙神真正居住的贵船神社其实在水底的结界。
司职降雨c止雨的高龙神, 栖息在最清净的水里。
尽管每次她都只能躲在人群的最后面,偷觑到高龙神大人一片雪白的衣角,也足够她心满意足了。
尽职尽责c泽被苍生的高龙神心怀万物, 心系的是天下所有生灵的安危。即便是最恶劣的妖怪也会在高龙神降下的霖雨前有一二分的动容。
因为这位神明的善良与包容有目共睹。
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滴水石穿, 水本来就是这世上最柔软也最执着的存在。
温柔而平和的鸣滝殿下宛如新月下的海潮, 带来潮湿温暖的南风,涌动着粼粼波光安抚人心;暴烈而任性的由贵殿下则是乌云盖顶下漆黑的海面,看似平静却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由贵殿下毕竟是曾经当众说出“我要娶一个人类”这种话的任性神明。
当着大国主c建御雷神c稻荷神甚至还有月夜见尊的面,无比直接地说出了口, 没有任何铺垫和暗示, 无视了脸色或是苍白或是铁青的神使们。
当时有幸躲在后方趴在地上也要偷窥一眼的锦户上一秒还在为今日难得扎起长发,露出雪颈的由贵殿下心驰神往c陶醉不已,下一秒听见她这脱口而出的话, 差点吓晕了过去。
却见由贵丝毫没有触碰雷区的自觉, 毫无仪态地盘腿坐着抓了抓头发,从宽阔的袖口里露出一截纤细过头的小臂。
纤瘦这一点在由贵掌控身体时格外明显, 由于失去了男性特有的硬朗线条, 腰肢细得不盈一握, 肩部线条也变得更加单薄。她看起来瘦到了连衣裳都撑不起来的地步。尖尖的下颌和薄唇比男性时显得更为刻薄, 长相上看起来就是一位不好相处的美人。
还没给当场黑脸的建御雷神发怒的机会,由贵殿下便一拍桌案,对着另一个正在激烈争夺身体控制权的自己喝道:
“胆小鬼给我闭嘴滚回去躺着!”
大国主和稻荷神都是天然亲近人类的神明,地位超然且实力强大,在他们面前做出如此壮举倒算不上什么。御馔津大人很可能还会衷心送上祝福。
令人头疼的是另外两位,建御雷神是出了名的傲慢难缠,目下无尘,视人类如芥子。而月夜见尊,传闻千年前他曾经派遣自己荒魂作为分|身降临人间,想必是经历了什么不太好的遭遇,提到和人类有关的话题也都是冷着一张脸。
按照作为三贵子之一的月夜见尊那高傲的个性,能对频频作死的人类容忍到今日,作为他长姐的天照大神作用功不可没。
二对二,当场打起来应该不会拆了贵船神社。正在当场失去意识与保留一丝清明间苟延残喘的锦户艰难挣扎着想道。
至于由贵殿下,除非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出手的。
高龙神的力量很特殊,日常司职降雨净化的鸣滝常年掌控身体的原因也有由贵不能长时间保持清醒的缘故。
像孩子一样残忍且任性的由贵若是一个单独诞生的神格,很可能会一时兴起就降下天劫般的大暴雨冲垮人类的城市c让内陆被洪水淹没。好在与她相伴而生的鸣滝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让由贵任性妄为。
他的善良c宽厚比任何一位神明都更像是神明。
他会日以继夜地净化被瘴气污染的水源c接纳被驱逐被捕猎导致无处可去的水族,也会在最古的神代不惧堕入黄泉幽冥的危险,只身前往地狱与阎魔大王交涉。
锦户记得自己还是荒川里一条小小的鲤鱼时候的记忆。她顺着水流游啊游,连最后一个同伴都身影都看不见了,只剩下她还在一无所知地朝着看不到的尽头前行。
然后经过了一条漫长又黑暗的水道,忽然间豁然开朗,游进了一个仿佛无边无际的湖泊。
锦户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高龙神。黑色长发的青年拢着衣袖站在湖边,目光宁静而悠远,望着波澜起伏的湖面。
岸边的落花飘进水中,花瓣随水浮浮沉沉。尚未开智的锦户懵懵懂懂,只看到视野里漂浮不定的一抹樱花便浮出水面一口衔住,再度沉入水下。
似乎是被这条吃花的笨鲤鱼逗乐了,青年的面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周身笼罩的萧瑟渐渐消去又恢复了平和淡然的气场。仿佛是会包容万物的潺潺流水,从山岩间流淌下来,会经过崇山峻岭也会走过人类的村庄。
他弯腰解开了缠绕在一起的水草,不顾自己的衣袖浸在湖里湿了大半,将锦户从水草结成的牢笼里解救出来。
锦户衔着花瓣摇头摆尾游出了水草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不再是熟悉的荒川。湖水澄澈透明得像是空气,小圆石子在湖底一眼可见。
“迷路了就在这里休息也无妨。”
高龙神对她说。
于是锦户从此就在贵船神社的湖里住了下来。
后来有一天她终于幻化出人类的身姿,笨拙地操纵陌生的双腿爬上岸时,从那个看起来温柔又遥远的高龙神那里得到了“锦户”这个名字。
为了降雨而起舞的高龙神美得摄人心魄,折袖执扇,衣袂翩然,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牵动人心,带着凡间舞蹈所没有的圣洁。
神社里树木上悬挂的无数银铃一齐响动,在细密的雨丝里编织成铃声的无形大网,收拢起虔诚的信念。
那优美神圣得不可思议的身影宛如惊鸿,在跪伏于地合掌祈祷的锦户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记。
高龙神是端坐于霜天之上的尊贵神明,即便是离得最近c贴身照顾他的神使也无法再近一步。更遑论锦户这样只能在高龙神的出行队伍里看到从辇车玉帘下露出的一小片雪白衣角的普通杂役了。
锦户觉得无论是鸣滝殿下还是由贵殿下,两位颜色截然相反的眼眸里应当只会映出天空与水的景色。万物从那双如琉璃镜般明净的眼眸中穿行而过,都难以留下更深的痕迹。
然而却偏偏出现了一个人将高龙神从孤寂清冷的神座上拽了下来。
锦户只远远看见过那个人类少女鲜艳的红发,柔顺而轻软地铺在肩后,像是盛开满赤红色花的丝缎。
像是在一片苍郁到昏暗的森绿色里唯一盛开的花。
最先发生改变的其实是由贵殿下,她在某一个台风将要来临的天气换了主控权,孤身跑去了现世。极端的天气下她总是感觉很好,力量充沛而旺盛,不同以往。
在整个神社因为找不到高龙神而乱成一锅粥时,由贵殿下又踩着木屐,披着羽织,撑着一把雨伞悠哉地走回来了。
似乎是被能看见妖怪的人类少女当成了无家可归的雨女这样的小妖怪,不仅把自己的伞给了她,还多管闲事地询问她要不要跟着自己回去暂时躲避下台风。
奇迹的是,由贵殿下的脸上一点没有被当成低贱的妖怪而发怒的迹象,反而是撑着下颌,盯着一柄人类的雨伞看了很久。自言自语地喃喃“真是不怕死的人类”c“雨女虽然是不值一提的小妖怪,区区人类居然敢多管闲事”。
甚至还招来神使询问,在现世人类是如何把借来的东西还给主人的,是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礼节。
后面发生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挑三拣四拒绝了无数件华服的由贵殿下最后还是穿着最简单的白色和服,将月白色羽织披在肩头,徒步去了现世归还雨伞。最后还抱了一盒人类的点心回来,也不吃,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盯着发呆。
比起视规矩为无物的由贵殿下,鸣滝大人的处事方式就得体又有礼,符合自己的身份。他在一个明朗的秋月夜正式上门拜访了那位少女,邀请她来到神社内做客。当然,是在有神使和车架跟从的情况下出行。
千年不开花的铁树居然孕育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鸣滝殿下甚至在去过现世后突发奇想,要将自己的长发剪短。
——“现世的男性如今都留着短发,如果我还保留着长发,走在诗织小姐身边会给她带来困扰吧。”
说着一向冷静矜持的高龙神竟然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叹了口气,流露出忐忑的神色。
且不说后来神使捧着剪断的长发如何痛哭流涕,一向不在意外表的由贵殿下难得开口要侍女打理自己那一头银色的长卷发。
原因则是“诗织喜欢我的头发,真是孩子气”。
高龙神喜爱人类是毋庸置疑的。风神一目连曾经为了被洪水所困的人类来乞求他帮助,明知禁令不可违逆的高龙神还是不顾后果地出手了。下场就是风神和高龙神各自失去一只眼。
锦户实在是无法理解人类到底哪里值得这两位神明不计后果地拯救了。
但是高龙神对于锦户来说可能比生命还要重要,所以殿下认定的事情,锦户也会坚持。
其实早在与这个少女相遇之前,高龙神也曾经与人类结下深刻的缘分。就是那位在人类里大名鼎鼎的白狐公子,阴阳师安倍晴明。
只是两人的交情更像是君子之交,点到即止。
可是殿下对那位红发的人类少女是不一样的。
是看着秋日满山赤枫如火都会因为想起她而微笑。
殿下倾心于那位少女,所以锦户也会喜欢她。
可惜的是,这段即便是高龙神铁了心要保护的姻缘并没有如神使们祈祷的那样迎来一个美满的结局。
哪怕由贵殿下已经强硬地表现了对这份姻缘的执念,不惜当场和建御雷神撕破脸皮。
人类的少女最终成为了人类的妻子。
这世上还有即便是抬手可止雨的高龙神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锦户隐约明白了这点。
即便是通过各种手段说服了其他神明获得了祝福,努力学习现世的常识,委托最好的织娘纺织出比云海轻柔锦绣的软缎,裁制出最华美的和服。
那个预想中的订婚仪式也不会到来。
比起跨越千山万水更艰难的似乎是赢得一位少女的心。
善良的神明无法轻易将自己的心情诉诸于口,因为一旦与神明结缘,所谓的神隐与从现世永别没什么差别。若是剥夺一位生命刚刚开始的少女的人生,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原谅自己。
只想着再等等c再拖延一会,让时间走得慢一点,将与她的相处延长,又想让时光更快一点,快快长大吧。
长大到足以明白恋心c明白姻缘的意义c明白婚姻的契约。
只是他没有想到等待一朵花开的时间结束得如此猝不及防。情窦初开的少女喜欢上了一位人类男性。
刚送来的礼服就失去了主人。鸣滝殿下看着装礼服的盒子出神了很久,良久才叹息一声。最终选择将衣裳与回忆一起束之高阁,尘封起来。
很长时间,又似乎是很短的时间,弹指一挥,换算成人类的时光大约是二十年左右,贵船神社都笼罩在沉默里,伴随着神社主人的低落。
神使们默契地不再提起与人类有关的消息,有意无意地减少了主人的出行。一心只想忘记的高龙神也尽力扑在工作上,只是偶尔会望着湖边新栽活的椿花出神。
不止是因为红山茶浓稠艳丽的花色与少女的长发相似,更是因为她曾经说过椿花凋零时也很有骨气,宁可断头栽进泥土,也不愿乞怜般片片不舍地飘落。
只是贵船神社一片郁郁的苍绿色森林里,再也不会有闯进那一抹热烈如火的赤红色,成为灼烧在眼里的小小一团火焰。
不长不短的二十年过去后,有一天,由贵殿下忽然苏醒了。她像是刚从一场卧听春雨的午后小憩中醒来,抓了抓凌乱的长发,因为春寒而拿起羽织披上。一边拢起压在衣下的长发,一边随口说:“樱花快开了,今天去叫诗织过来赏花吧?”
空气寂静了一瞬,只有穿过木廊高柱的花枝伸进来,在料峭寒风里瑟缩微抖。粉白细小的花瓣像是少女冻得发白的手指,惹人怜惜。
半晌由贵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放下了手臂,自言自语道:“对了,现在现世过了多少年?”
湖边的椿花栽种下以后,锦户便从以前的洒扫庭院被调去照顾那些移植过来的椿花。鲜艳浓红的山茶与整个神社的苍绿格格不入,像是偶然间闯入的一团火,烈烈燃烧。
在早春的风吹开湖面上波纹时,贵船神社的银铃又响动起来。
阎魔大王的辅佐官阁下在某一日上门来拜访。
当时鸣滝殿下正对着堆满一桌案的信笺与名帖发愁,叠膝坐在榻上,身后垂下的轻纱被风吹起不时飞舞,如梦似幻将他垂首的侧影拢进漫舞的飞纱里。
投在深木色的地板上的倒影像是一幅剪影画。花开在湖畔,人藏在山水里。
比起后来人人印象深刻的“狐狸面具”c“黑色水手服”c“随时随地将拷问信手拈来”这些标签,那个少女在鸣滝的第一印象里是鬼灯身后一个模糊的影子。
过了很多年依然不习惯用人类双腿行走的锦户不慎跌了一跤,眼看就要将端着的茶盘脱手甩飞出去。却见一道黑影纵落在身边,一脚勾住水榭的廊柱,飞身出去接住茶壶。在众人的惊呼下,勾住廊柱的腿脚一发力,在弯腰跌进湖水的前一刻险险与水面擦过,兔起鹘落,有惊无险地跳回了水榭。
扑通一声,是茶盘落水的声音。
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锦户被人托起时,才看清了那个临危不惧及时救场的人是一位黑色长发的少女,脸上戴着狐狸面具。伴随着她弯腰扶起锦户的动作,发间露出一根系着金铃的红绳滑过肩头。
锦户认识这个少女身上所穿的是现世人类的服饰。
但是对方所散发出的奇异气息令常年久居在清净之气里的锦户又是疑惑又是害怕,既像是妖怪又像是人类,既充满了生人的气味,又混杂了黄泉独有的幽冥气息。
让人怀疑她是否为半妖的同时,又困惑她是不是从墓土里爬出来的亡灵。
只要还是活着的生物,无论妖怪c人类或是神明,都对死亡心存一份潜意识里的畏惧。
奇异的是,锦户竟然从这个半人半鬼的少女身上感到了一丝熟悉。
明明发色c身高c年龄全然不同,却莫名与多年前红发的诗织小姐十分相似。锦户觉得肯定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么认为,因为她看到了鸣滝殿下的眼神。
仿佛在透过那个出身地狱的少女在看着另外一个过去里的人,怀念而怅然。
诗织小姐曾经认真地盯着锦户的眼睛夸赞她很厉害,竟然能操纵不熟悉的双脚在陆地上行走,一条鱼尽责尽职扫了这么多年的地。锦户虽然表面上绷紧了脸一副不愿和人类多说的神情,实际攥紧了扫帚,内里欣喜到几乎在脑海里放起了烟花。
而且诗织小姐应当是人类公主,尽管现世的日本已经不再有藩镇领主。但是诗织小姐看起来就像是锦户从前见过的领主公主,出身高贵,美丽善良,优雅却又亲和,平易近人。
所以锦户可以理解为何两位高龙神会同时喜欢上同一位人类少女。
但是,现在出现的那个似乎叫做“千秋”的地狱辅佐官——为何鸣滝殿下会对她产生好感,锦户想破了鱼脑袋也很难参悟原因。
据说和殿下的初见就是在前往出云大社路上的一场车祸引起的。随行的神使们愤愤不平地控诉那位少女竟然惊扰了殿下的车架,还敢脚踏牛车,坐在拉车的神牛背上。尽管最后靠她身手利落地解决了酒驾肇事的惹祸神明和惨遭主人灌醉的胧车,还是难以平复被冲散队伍的神使们的怒气。
就算是出身地狱的鬼神,也应当明白不该让这等祸事惊扰高龙神的道理。
只是高龙神向来是一位很难被别人的言语动摇的神明,即便神使们抓紧一切机会,频频向他进言什么“那个小姑娘又因为肆意妄为被处罚了”c“鬼灯阁下又又又发怒了”c“那个地狱的小姑娘今天因为暴力执法被罚去面壁思过了”。
每当鸣滝听见这些有关千秋动手比动脑快的传闻,不仅不生气,反而感到一丝丝好笑。
锦户却头疼地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太紧张而产生了错觉。
那个鲁莽c粗鲁,向来揍人动手最快的小姑娘怎么会和温柔优雅的诗织小姐相似。
可是每次听见神使们拐弯抹角地埋怨那个小姑娘不懂礼数,又横冲直撞做了什么而被鬼灯阁下惩罚时,鸣滝殿下已经失去笑容很久的脸上都会浮现浅浅的笑意,像是吹开了山花的春风,扫尽千山雪。
这时锦户都忍不住暂时认同,那个粗鲁的小姑娘还是和诗织小姐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
——“那个小姑娘,今天又被辅佐官罚了。”
鸣滝只要一睁开眼,就会听见由贵幸灾乐祸且不顾仪态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每日这一句话作为开端。
地狱就是拷问c拷问和拷问。
说出这句回荡三界的名言的鬼灯阁下大约也没有想到日后会遇到一个如此头疼的麻烦。
千秋被投诉的大部分原因都是暴力执法。
协调众合地狱聚众斗殴事件直接把双方的头领过肩摔在地上,倒拎着双腿360度旋转一圈甩飞出去。最后被落进湖里差点淹死的两个流氓头子联名投诉。
跟随鸦天狗警察们出警抓捕逃跑的亡者时,徒手殴打需要逮捕的亡者,最后反而被鼻青脸肿的亡者哭着投诉她枉顾鬼权。
还有在地狱休息日和同事们一起出去吃饭,碰到了犯人出逃导致鸦天狗警察封锁一条街。不仅没有随着人群紧急疏散,还顺手从店家的消毒柜里拿了一把筷子作为武器,对逃犯进行了一次贴着墙壁的人体描边艺术创作。
虽然鬼灯自己就时常无视鬼权暴力执法,但是面对如此多的投诉之下,也只能象征性地对她做出惩罚。
因为千秋酷似鬼灯的恶鬼作风,还有两人逼似的黑发白肤,导致有一阵子坊间传言两人其实是失散多年的私生父女。只是常年公务繁忙连夜晚和新年元夜都在加班的鬼灯到底是哪里来的时间和精力弄出一个私生女,这个问题实在没有合理的解释,于是这个谣言最后也不攻自破,随着时间渐渐平息。
最重要的是没人有勇气在狼牙棒和夺命筷子的威胁下继续制造流言蜚语。
鸣滝因为公事难得亲自前往地狱去见阎魔大王时第一次看见传闻中日常被罚的千秋正在赛河原边蹲着发呆。身边围了一圈正在试图用积木把她围起来的小孩亡灵们。那些都是早夭死去的小孩,原本按照地狱的法律应该在河边用石头堆塔,受尽苦楚后才能转世投胎。
跟随着现世的发展,如今改成堆积木已经算减轻难度了。只是无止境的重复就像推石的西西弗斯一般,就算是大人也难以忍受,何况是本就早夭心智不全的小孩呢。
千秋应该被惩罚过来担任推倒小孩们堆起的积木的职责,却不知为何完美地融入了这群小孩里,生无可恋地接受他们的玩闹。
他不由得停下脚步,在一旁围观了片刻。
大约是看到孩子们的积木堆得差不多高了,少女回过神左右看了看,嘴里喊着我要开始抓人了,一脚踢翻了身边围着的积木堆。
像是什么鸣枪示意的信号般,小孩们哇的大叫着四散奔逃。没过一会就被几个纵跃落在身边的千秋一捞一个准,跑得最快的那一个也不过在快抵达河滩之前就被她拎着衣领拽回来。
看似纤瘦单薄的少女像是秋天的柿子树,全身挂满了哇哇乱叫的小孩却步履丝毫不乱稳稳地又回到。
无聊乏味的惩罚变成了陪小孩子玩耍的游戏。
这场插曲令鸣滝前往阎魔厅的路上抑制不住轻笑。
回去的时候他特意又绕过去看了看。
千秋和小孩们也换了一种游戏方式。他去的时候恰好看见黑发的少女坐在河边的枯树上,狐狸面具斜挂在鬓边,正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弹弓闭着一只眼瞄准地上的积木塔。
飞出去的石子砰地撞翻了堆得高高的积木,散落一地。
树下围了一圈小孩子却在拍手叫好,催促她赶快射中下一个。还有个小男孩将双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朝她大喊:“千秋姐,再远一点!”
鸣滝离开的时候,背后的赛河原河滩上正爆发出一阵小孩子的欢呼。似乎是少女一个石子连着撞翻了两座积木塔,小孩们正在鼓掌喝彩。
陪同鸣滝一起出行的那位神使随身服侍他多年,连他的一个细微表情变化都能捕捉到位,何况是今日如此久违明显的轻快笑意。
整理衣物的仆役抱出了一只尘封的木盒。
鸣滝看到那只许久未见的木盒时一怔,缓缓取出里面放置的礼服平铺展开,细密的针脚构成繁复的花纹,只是犹如锦云的软缎从出生起就注定了无法覆盖在原有的主人身上。
神使在他身后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若是要定下新的礼服,现在就可以遣人前去。
鸣滝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合上木匣,低声道再等等吧。
身体里沉睡的另一个人不知何时苏醒过来,在问他还要当胆小鬼到何时?
鸣滝抬手轻轻覆在自己早已失去光明的那只眼,尽管表面上双眸并无异常,其实他的左眼早就看不见东西了。
“那个孩子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而不是我。”
他这样平静却无悔地回答了由贵的质问。
而且,比起千秋尚未展开的未来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她迟早会回归到彼世,地狱才是她最终的归宿。人一旦在现世死去,过往便如过眼云烟,不复存在。”
鸣滝站起身,望着隔岸正在盛放的红色山茶。
“区区人间的几十年,我等得起。”
在那之前,就放任这条游鱼在大江大湖里自由地徜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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