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作品:《只叹书落已添尘

    他从来都不明白为何如此难活却仍要苟且,似乎上苍也不情愿为了这卑微的生命施舍眼角的一瞥。

    他还不够聪明,年纪也不够大,懵懵懂懂的问过大人们,却没有得到回答。于是,他也在没有开口的机会。

    当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时候,他又偏偏弱小到连死亡都藐视而不屑得注意他,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回忆那些烙印在生命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呢?当血腥的镰刀无情的收割着所有的生命,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爹娘倒在血泊中,空洞的双眼再也无法凝视着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了娘亲让他一定一定要照顾好妹妹,然后活下去。于是他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妹妹,将她眼睛和喉咙里的呜咽声都压在他小小的胸膛里。

    匪贼们血腥的洗劫了这个弱小的村庄之后,拎着幼小的孩子和漂亮的姑娘们扬尘而去,其余的弱小的灵魂便洋洋洒洒的零落在这片黑色土地上,这里是地狱,游戏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他们被粗暴的关在笼子里,所有人都哭泣着,蜷缩着,哀嚎着命运的不幸,他不懂什么是命运,他的脑子里,全部都是爹娘倒在血泊中望着他的眼神。诗落在他的怀里,一直吵闹哭泣着,她不过是个四岁大的奶娃娃,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身边没有熟悉的爹娘和可口的饭菜,只有哥哥瘦小的身板紧紧地死命的抱住她,身上的骨头冰冷的咯得她难受而喘不过气来。

    “他妈的吵死了,再他妈哭信不信老子把你们的舌头都给割了。”守在笼子外面的匪贼不堪吵闹,提起大刀往地上狠狠的一跺吼叫道。

    这一吼瞬间安静了不少,“乖,诗落,别哭了啊乖。”他连忙捂住诗落的小嘴,小姑娘委屈得不行,更加不依不饶卖力的哭泣着,一口咬住了他捂着她的手。他急的涨红了脸,却又不敢撒手。

    “你他妈没听见大爷说什么?那个小丫头!你他妈再哭!”匪贼狠狠地瞪着诗落,于是小姑娘哭的更用力了。她不明白什么是畏惧,什么是死亡,她只是委屈,今天的世界,和以前的不一样了。

    远处的匪贼头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一张凶狠的刀疤脸提着大刀走了过来,饶有兴致的看着笼子里的幼兽们大喝一声:“兄弟们,过来!”

    这帮凶神恶煞的亡命之徒们饶有兴致的聚集了过来,围住了这个小小的笼子。

    匪贼头子举起了手中的大刀:“兄弟们,今天大家辛苦了!之前答应过兄弟们!干完这票,咱们好好地喝酒吃肉玩女人,这帮子俘虏们明天就卖了,今天兄弟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留条命卖个好价钱就行,你们说好不好!”

    “好!”匪贼们一个个兴奋得围了过来,笼子被打开了,他看见身边的姑娘们被粗暴的提了出去,不顾叫喊,哭泣,或求饶,被扒光衣服,他不明白这意味什么,但一定很痛苦吧。

    倘若不是很痛苦的事,又怎么会值得所有的女子一齐哀痛欲绝的掉着泪。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地狱,却不知道地狱,原来是这个样子。

    他被带到匪贼头子面前,依然紧紧的抱着诗落,整个脸上被一条丑陋的刀疤覆盖的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然后拿刀指着诗落:“小子,把她给我。”

    他看着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和他手里不知道收割过多少生命的大刀,害怕颤抖的几乎想跪下来,然后,他缓缓的摇头,把诗落抱得更紧了,怀里的小人似乎也意识到了哥哥的害怕,拼命缩在他的怀里。

    “我叫你把她给我。”男人冷漠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刀却已经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他依然摇头。

    “好!小子有种!我刀疤说话从不食言,也从不说第三遍。我今天要割了她的舌头,你听见了吗?”刀疤扯起了自己的嘴角,类似微笑。

    “不要割她的舌头,割我的。”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却不受控制得说了出来。

    一鞭子突然狠狠地抽了过来,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背后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身后一个男人举着长鞭,嫌他跪着还不够,恶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将他踢倒在地,跋扈的踩着他的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们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你小子多嘴的份?”

    诗落被连带着滚到地上,瘪了瘪嘴,眼泪珠子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地握住诗落的手,轻声说着:“别哭,乖,诗落不哭。”于是小丫头第一次这么听话的不哭了。

    身后的男人继续踢着他弱小的身板,然后一把抢过他怀中的诗落,往地上恶狠狠地摔去。他只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那么努力的抱着她,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妹妹被摔在了地上!

    男人又一把抓住了诗落,恶狠狠地落下一巴掌:“叫你哭啊,怎么不哭了!”

    “够了长蛇,我让你动手了吗?”刀疤终于出声了。男人谄媚的看了一眼刀疤,讪讪的放下了诗落。

    “小子,我现在问你,我若是非要割你和她之间一个人的舌头,你说我割谁的。”

    他艰难地把头从地上抬起来,看着他,坚定的说:“我。”

    “好!好小子。”刀疤阴狠的笑了。

    他走到他的身边,抽出匕首,拎起他的头,匕首在他脸上轻轻划过,冰冷而令人畏惧,像是刀尖触碰心脏。然后捏住他的下颌,匕首塞进他的嘴里。

    “其实我挺欣赏你这种人的。再过几年,一定会是条忠心耿耿的走狗。”

    刀疤的手下却不断的用力,鲜血从他口中涌出,他却只能瞪大了眼睛发出呜咽的声音。刀疤将匕首抽了出来。

    “可惜啊,我杀了你全家,而且,我刀疤说话,从不食言!”刀疤再一次手起刀落,匕首带着他的舌头飞舞出来,他这次只感觉到自己嘴里除了鲜血,什么都没有了。

    他痛苦的想要叫喊,却只能从嗓子里发出类似动物嚎叫的声音,在地上翻滚着,痛苦着。

    诗落看着一地的血腥和被随处丢弃的,属于哥哥的和满脸鲜血像是恶鬼一般的哥哥,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小丫头,这么喜欢哭,试试这个味道怎么样啊。”长蛇笑的一脸猥亵,拿出一包不知名的粉末往诗落的嘴里塞去,小姑娘被呛得一脸通红,倒在一边不停咳嗽。长蛇才兴奋的跟随刀疤离去。

    为什么这一刻,生命还不结束?到底要多么痛苦,才会让我结束呢?

    他倒在地上,死灰色的天空照映不出什么,更别提什么希望了。

    第二天,他和诗落被套上了枷锁,被交给了鬼贩子,带到了城里的奴隶市场。所有的奴隶们,戴着枷锁,像死狗一般呆坐在笼子里,任过往的路人打量或挑选。眼神涣散,衣衫褴褛,连乞丐都不如。所幸诗落从昨晚开始就不再哭了,这让他欣慰了一点。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只会哭泣的弱者啊,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别哭了诗落。哥哥会努力变强的。

    可是没有人会侧眼看他们一眼,人们需要的奴隶,要么身强体壮能干苦力,要么年轻漂亮可供亵玩,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十天,没有被卖出去的,是没用的,既然没有用就没有饭吃,他们蜷缩在路边,肮脏,丑陋,瘦骨嶙峋。

    第十五天的时候,诗落被带走了。一些穿着鲜艳的女子捏着鼻子,皱着眉头,纤纤玉指点了点诗落:“就她了。”

    于是鬼贩子麻溜的把枷锁解开,谄媚的把诗落交给了她们,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抱住她,保护她了,她只能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气若游丝的扯着姑娘们的衣裙指着自己,微弱的哭喊着哥哥。

    姑娘们赶紧扯回自己的衣裙以免被诗落的小手弄脏了,一边摆摆手说着哎呀养你就不错了别指了,我们楼可不养男鬼!然后带着诗落渐渐走远了。

    这样也好,好歹诗落能活下去了。他扯动了下嘴角,却感觉一股钻心的疼。

    又过了几天,连鬼贩子也嫌弃他了,反正这么多天没吃饭,也差不多快死了吧。于是趁夜,鬼贩子们把他随手丢到了河边,他就这么像死狗一般倒在肮脏的泥土里,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死去的感觉吗?他怔怔的想着,感受着生命从指间流逝着,闭上了双眼。

    那就去死好了,死了就没有痛苦了。他这么想着的时候。

    “大人,这里有个小鬼诶。”他感觉有人翻动着自己的身体。

    “大人,这个小鬼还活着诶。你说我们救不救。”

    长时间的沉默之后。

    “带回去吧。”一个清冷的声音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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