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朕今日找你来，所为何事？”

    冷冷的语气，一改往日的宠溺，让李碧凝不禁为之一寒，难道？不，不会的，玉轩枫根本没见过阿姐几面，他怎么发现的？

    “臣妾，猜出了一二。”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嗯，他一定没发现。

    “呵，那你说说，朕所指何事？”

    “陛下，感情的事情不可勉强。”

    “好一出以假乱真，你是不是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上面了？可惜你这一局你赌错了！既然你这么愿意赌，就赌最后一把吧。”此时他站在大殿的高台上，负手而立，眸中似有寒星凌冽。

    台下跪着个杏衫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玉轩枫三个月前新晋的皇后，“李碧瑶”。

    想想都觉得讽刺，明明区别这么大的两个人，三个月了，他才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不是李碧瑶，而是她的孪生妹妹，李碧凝。

    李家有两个女儿，姐姐李碧瑶嚣张跋扈，没事总爱招惹生非，就连他都常常听说，谁谁家的公子被怎么怎么欺负了，连平日里一贯目中无人的玉十七都跟他告状来着；妹妹李碧凝端庄贤惠，性子温柔，绣工一流，不少高官家的小姐姐们都不惜低声下气，只为了能得到碧凝绣的哪怕是半方锦帕。

    他意味颇深地扬了扬嘴角，真是可笑。李家如今这样，是拿他当傻子吗？还是说，就仗着他只见过李碧瑶几面，所以李家就断定，这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就不会被自己识破。

    呵呵，要不是李碧凝没有姐姐擅长跳舞的话，或许真的可以瞒过去，俩姐妹，一样的家世，一样的面容，还有整个丞相府帮忙打着掩护

    “陛下要赌什么？臣妾，愿赌。”李碧凝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着一些家常琐事。

    其实早在替嫁的那天晚上，她就想好到了今天的结局。

    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只是，为什么心里有些遗憾呢，都说一入皇门深似海。庭院深深，能让这些高墙之下的女子为之动容的，除了名利权势，万贯钱财，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啊！

    她自幼在丞相府长大，丞相膝下诸多儿子，只有她和碧瑶一双女儿。丞相和府里的一众夫人自是将二人视为掌上明珠。可谓是呼风得风，唤雨得雨。

    可即便是要什么有什么，有些东西，也是她们欣羡不来的，比如一世良人。

    豪门贵族子弟的婚嫁，多数成了政治经济的筹码，本是豆蔻如花的年纪，一道圣旨，就步入了这深深宫墙。

    在嫁入皇宫以前，李碧凝想过无数次，以后她会嫁给一个怎样的夫君，那人有着怎样的眉宇，怎样的轮廓

    而今她知道了，她的郎君，走失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随着姐姐李碧瑶的一骑绝尘，碾入尘土。

    替嫁也好，隐瞒也罢，她交付了自己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感情，一心一意。

    认真到连自己都差点忘了，她是李碧凝，不是李碧瑶，不是心里的那个他最初喜欢的人。

    从小到大，她都争不过李碧瑶。自己看中的一切小玩意儿，只要姐姐看中了，就会抢走；日常的嬉闹她输了，爹娘也会偏向姐姐。只是没想到在这一场情情爱爱的局里，她也败了，她爱的男子的心，也被姐姐抢走了。

    “听闻你有了龙子，我的三宫六妃们可是感兴趣得很呢。”对于这个新来不久的皇后，他后宫里的那些个不知多么好奇。时常有宫人们向他报道，说是皇后的紫栖阁都快让宫里的那些娘娘们踏破了门槛。

    他也只是不在意地笑笑，说是探望，更多的是巴结，也有多少人巴不得把她从皇后的位置上挤下去。可不是嘛，如今机会来了，倒是她们还有胆子吗？

    “若是我赢了呢？”语气里有些讽刺，可是她也无可奈何，本是她和玉轩枫两人之间的博弈，可惜，苦了肚子里的孩子了。

    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默念道，孩子，你要保佑你的娘亲，保佑自己，一定要活下来。

    一行清泪划过她清秀的脸庞，滴落在了她衣角上，随即不见。

    “诞下龙子，朕自是许你荣华富贵，锦食无忧。”

    荣华富贵？呵，李碧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道：仅此而已吗？那么你呢？

    “但若是你输了，你们李家欠朕的，朕要加倍要回来，哈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大殿里，让人毛骨悚然。

    “我知道你心有怨恨，可一切也是你的自作多情造成的，碧瑶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你。”她太了解自己的姐姐了，虽然她承认，在很多方面，姐姐都比自己优秀。但是她也知道，姐姐的有些脾气是致命的，比如对自己太过自信，又争强好胜，又不肯低头。倘若让她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而且这个人她不喜欢，她是绝对会反抗的。

    只是李碧凝万万没想到，李碧瑶这次的反抗，是一人一马，离家不归。

    从小到大，她的任何嚣张跋扈，都有李府替她遮挡，只是这次，没人再替她解围了，整个李府也因为她陷入绝境。

    “你说什么，李碧凝你再跟朕说一遍。”他大步跨下台阶，走到她跟前，一把扼住她的脖子，掐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从来都没没有你”仅仅六个字，她仿佛用尽了她所剩的最后气力。

    他突然放开她，像个疯子一样笑得很癫狂，“哈哈哈哈哈，李碧凝，你给朕等着，朕赌你输！”

    “你们都把李碧瑶跟朕弄到哪里去了？”御书房内，玉轩枫正在和丞相李谌商议着“国事”。

    毫尖舔着砚台，他提笔，在面前的折子上又疏疏落落写下几划。镂花宫灯明明暗暗闪着，奇怪，明明今日无风。

    案台前方，站着年迈的老丞相，脸上的皱纹凝结成了纠结的弧度。

    “臣不知”李府有一支专门的暗卫队伍，是用来处理李府各种疑难事务的。领队的人叫无意，队伍之中很多能人志士，武艺高强的，善于出谋划策的，每每出动，事无不达。

    这支精兵自然也是加入了寻找大小姐的队伍中，最初，他们找到了李碧瑶的踪迹，追赶了她一天一夜，眼看就要把她带回去了，哪知自家大小姐心一横，跳下了身后的悬崖。

    此后，无意他们一直在那座山的附近搜索，却连大小姐的尸体都没找到，大小姐生死未卜。

    “你可知，欺君之罪，该如何？”烛光映着他的脸庞，隐隐约约勾勒出好看的轮廓，可也是这张让人无法琢磨的脸，让老丞相不知所以。

    “臣知。”年迈的老丞相万万没想到，自己尽忠尽职了一辈子，最后栽在了自己女儿手上。

    “朕跟李碧凝打了个赌，只要她能保住肚里的孩子，朕就不动你们李家丝毫。丞相大人，你觉得这个赌约可有趣？”

    “臣惶恐”若是没有丞相家族庞大势力的庇护，没有皇权的支撑，偌大的后宫，害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谈何容易。

    很晚很晚，李谌才心有余悸地走出皇上的书房昭若殿，此时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晃晃的月亮，上面漂浮着朵朵黑云，他摇了摇头，长吁了一声：“要变天了。”

    今日一来昭若殿，本以为会有所不测，提前打点好了一切，现在看来，项上的人头是暂时保住了，可是怎么保护好自家的女儿，成了当下的难题。

    若说宫里什么是最快的，除了友邦最近新上贡的那匹汗血宝马，流言当属一二了。

    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猜测，皇后和皇上之间产生了定是什么隔阂。从前皇上对皇后宠爱得不行，不仅刚入宫就封她为后，而且隔三差五就往紫栖阁跑，如今皇后有孕在身，皇上却置之不理。

    宫女太监们找好了自家主子，纷纷站好了队，甚至不少嫔妃蠢蠢欲动，想在皇后身上动些手脚，却因丞相府多了几分忌惮。

    “皇上不好啦，皇后娘娘小产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在面前的奏折上豪迈地划下一个“准”字，淡淡的答了一句：“哦。”

    五个月过去了，还有两个月孩子就该出世了。终于，有人动手了吗？

    整个宫的宫女奴才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碧凝万万没想到，淑妃买通了她的随身宫女，在她的茶点里面加入了堕胎的药物，她知道，从那一刻起，她输了，万劫不复。

    “李碧凝啊李碧凝，你连个孩子都保不住，你拿什么跟她比啊。”来人一袭黄衣，细绣的龙纹生生的扎疼了她的眼睛。

    “生儿生儿”她蓦地泪流不止，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不知道玉轩枫还记得不，曾经他说，要是以后，生了个女儿，叫浮生，浮世三千，生如夏花；要是生个儿子，叫华生，富贵荣华过，留得身后名。

    旁边的老太监见风使舵，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哟，自己能活下来已经是大幸，还妄想能为皇上诞下龙子，简直是痴心妄想。”罢了，还不忘嗤一声。

    玉轩枫看在眼里，并不说话，只是扬长而去，留下一个颀长的背景，在漫天的秋叶里，显得落寞又孤单。

    他蓦地想起来玉龙的一句话：“等你坐上了皇上的位置，你会发现，其实你真的什么都没有。”

    呵，孤家寡人，朕真的是一无所有，皇叔你说对了。

    那天，来自昭若殿的圣旨惊煞了世人。

    皇后无德，黜。

    自此，他后宫三千，却再无后。

    次年，丞相勾结小人，意图谋反，抄全家满门，连诛九族。

    其中包括的，还有李碧凝的大哥，骁勇善战，让敌人闻风丧胆镇魂大将军——李连城。

    异族闻之，无不窃喜，一时间玉宵国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刀俎竟相争之。

    战火四起，民不聊生。短短的半年时间，玉宵国由一个泱泱大国，变成了一个边陲小国。统治者甚觉惶恐，兴科举，贴告示，广纳天下贤能之才。

    李碧凝没有死，大家纷纷猜测，这到底是皇上对碧妃留有丝毫的感情，还是因为其他。

    只有李碧凝知道，他不过是借着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睹物思人罢了。

    宫里有传言说，碧妃被打入冷宫之后，整个人就疯了，每天疯言疯语，渐渐地，除了日常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几个丫鬟，没人再去关心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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