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孩子都烧成这样了，田雪不还是没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大嘴巴在楼下打电话叭叭说，美儿她还不能知道这件事！”

    “胡天成！有你这么跟姐姐说话的吗！我打电话怎么了，我那是实话实说！你倒说说你！这么大的事瞒着我们这么长时间，连咱妈都瞒着，你想干什么！”

    “我不说怎么了，要一起过日子的是我和田雪，不一起过日子的也是我和田雪，姐你能不能别瞎掺和！”

    “我怎么就瞎掺和了？你就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家里人都不”

    “大姐你闭嘴行不行！”

    “你们两个都别吵了！美儿还烧着呢，你们怎么还有心思搁这儿吵吵。”胡奶奶终于是听不下去了，伸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开口打断了正在病房里宣扬家丑的人。

    胡爸早就想终止这场闹剧了，听见胡奶奶开了口，立刻闭了嘴回到胡美儿病床前坐着，只有胡大姐嘴里还小声骂骂咧咧着，但是胡爸没有再去理她。

    等胡美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地方陌生的要命。不过当看见胡爸和殷茵就坐在自己床前，胡美儿反倒觉得有些安心了。

    “爸爸，殷茵。”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医院，虚弱的语气填满了撒娇的意味。

    “哎，美儿醒啦。渴不渴？要不要先喝口水？”胡爸听到胡美儿的呼唤，立刻俯下身轻声问着。

    胡美儿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脑袋闷闷沉沉的轻轻一动就晕的想吐，于是立刻止住了动作，开口轻声说了一句不要。

    胡美儿看殷茵坐在一旁沉着脸不说话，便有意打起精神来同殷茵讲话，可病着的人身体实在太弱，声音虚到几乎听不清。几句下来殷茵还是出声制止了胡美儿，将右手伸进被里握住胡美儿的手，又用左手整理了一下被刚刚的动作掀起的缝隙。

    在殷茵用指腹磨蹭自己手背的动作中，胡美儿渐渐又睡了过去。

    本来就是普通的发烧，拖的时间有点久，差一点发展成了肺炎。好在胡美儿平日身体不错，上了吊瓶很快就在往下退烧。等情况稳定了之后，便被胡爸一行人接回了家。

    在得知孩子生病之后，胡妈不是不回来，而是实在没法立即赶到。自接了殷茵的电话，胡妈行李都没收，立刻请了假买上票往这边赶。但路途确实不近，等赶到胡家的时候，早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然而等胡妈刚到楼下，就瞧见胡家大姐拉着胡爸在吵吵，没等避让也根本不用自己刻意去听胡大姐在嚷什么，那尖声厉语骂的全是自己，一字不落全能落进自己的耳朵里。

    一旁的胡爸早已是一脸不耐烦，只是还强忍着没有发作，不住打断胡大姐的谩骂，要胡大姐别再说了。

    “田雪。”胡爸看见胡妈正往这边走，迈开步子就要往胡妈的方向走，却被胡大姐一把拉住，“你疯了么，人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往前凑！”

    在楼下听八卦听得正开心的人，一见正主回来了，连忙噤了声转了头，倒是一双双眼睛没闲着，一刻不住在胡爸和胡妈两个人之间来回瞅。

    胡妈觉得有点尴尬，加快了步子走到胡爸旁边，随意打了个招呼就转而问起了胡美儿的情况。

    “孩子昨天都烧掉半条命了，你人在哪里？现在孩子好了，又假惺惺跑过来问，谁稀罕啊！你还是快走吧！”

    “姐你别闹了！”胡爸终于是发了脾气，把胡妈都吓得怔了一下。

    “先上去吧，美儿醒着呢。”胡爸说完就转身挡在胡妈和胡大姐中间，目送胡妈上了楼。

    “还有这首诗要背会，明天老师要检查的。”

    “我都病成这样了，明天可肯定不去上学啦，这首诗能不能不背呀？”

    “这首诗要背会，以后老师会检查的。”

    “”

    “然后是数学作业，要做这两课的课后练习题。”

    “这个是老师刚教的吧？我没学啊！这不会可怎么写啊。”胡美儿一脸“惋惜”。

    “怕你不会，我还特意问老师要来了几道例题。只要把这几道例题看会了，课后题就会做了。”

    “殷茵你欺负人！”

    胡妈在门口看了会儿两个孩子逗嘴皮子，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悄声离开，去了厨房准备给美儿熬粥喝。

    “老师还布置了一份手抄报，下周一要收，纸我给你带回来了。”殷茵没管胡美儿装模作样要“凶人”的举动，继续说着会让胡美儿感到不适的话。

    “天啊！为什么又要办手抄报！”胡美儿身受痛击，觉得病情可以再加重一些。

    “我都病成这个样子了。”眨两下眼睛装个可怜，只要能躲过手抄报，胡美儿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跟爸爸撒娇多混几天假的可能性。

    殷茵简单思索了一下背古诗和做题与写手抄报之间效益的不同，竟开口说可以帮胡美儿办手抄报。

    “如果你自己写板书的话，我不是不可以帮你画手抄报。除非——”殷茵用手指点了点下巴，“除非你肯背古诗和认真看例题。”

    胡美儿哭丧着脸纠结了好半天，最后在被手抄报支配的恐惧下，不情愿的点下了头。

    殷茵同胡美儿又说了会儿话，最后小声把人哄睡了。

    “胡阿姨。”

    胡妈听见声音一转头，就看见殷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自己，像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一样，鞠了个躬没上前，而是停在原地看自己。胡妈点了点头往那边走，揽过殷茵出了门。

    “胡阿姨，对不起。”刚出了门，殷茵头一低，就给胡妈道了个歉。

    胡妈一听殷茵给自己道歉，着实被惊了一下，连忙把殷茵身子扶正，摆摆手说着没事。

    “说起来应该是阿姨给你说声对不起，还要跟你说声谢谢。”胡妈刚开了口，就湿了眼眶。“阿姨经常不在美儿身边，除了美儿她爸和她奶奶，就是你和你爷爷奶奶最照顾美儿了。”

    “以前美儿也很照顾我，现在我就应该照顾美儿。”殷茵一本正经的回答到，“可是这次美儿发烧，我明明早上的时候觉得美儿不对劲，但是”

    “没事的，殷茵。阿姨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打电话要阿姨过来，阿姨可能就不会知道胡美儿生病了。”

    殷茵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看着胡妈，神色认真的问到：“胡阿姨，你爱胡美儿么？”

    胡妈正视着殷茵，在殷茵面前半蹲下，“阿姨肯定爱胡美儿，不论别人怎么说，胡美儿都是我最爱的孩子。”

    得到了回答的殷茵小大人一样点了点头，煞有介事的说那美儿姑妈说你不爱胡美儿就是在说谎，说胡美儿没人要还骂她，那美儿姑妈是不是要受到惩罚？爸爸妈妈还有老师都告诉自己不能说谎，说谎的孩子是要受惩罚的。

    “会的，做坏事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胡妈清了清喉咙，深吸一口气。

    胡妈送殷茵回了家，一扫之前的不安与尴尬，神情自然的回了胡家。

    胡爸和胡奶奶站在阴暗的客厅看不清表情，胡妈也只点头示意自己回来了，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也没有做停留，直接走到胡美儿房间外。

    在门口看到胡美儿已经睡过去了，胡妈想了想，没有推门进去，而是又回了厨房，继续熬起了粥。

    没一会儿便有人跟进了厨房，但过了好一阵子那个人才开口：“田雪，咱们聊聊吧。”

    是胡奶奶。

    “好，妈，咱们出去说吧。”胡妈起身，掺起胡奶奶在餐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田雪，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妈，那你跟妈说句实话。你跟胡天成到底怎么了？”胡奶奶紧握着胡妈的手不撒，一脸不忍，像是松了手胡妈就会消失一般。

    “妈，我们离婚了。在美儿定下来要上小学之后，我和天成就离婚了。”胡妈倒是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只是将另一只手附在胡奶奶手上。

    原来自以为握紧了的，可以是早就不属于你的了。

    胡奶奶才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直嘟囔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是天成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说一声我们帮你教训他啊。还是是妈哪里做的不好？你跟妈说，妈改。”

    其实胡妈也很想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如果说嫁给胡爸是错的话，那么没有禁得住胡爸甜蜜攻势的自己难道就没有错么？

    如果说胡家溺爱胡爸，重男轻女的胡家人没有错么？那么恃宠而骄的胡爸又没有错么？早已看出这个家问题在哪里，却又一直沉默的自己难道就没有错么？

    算来算去怎么都是错，那还不如早些终止掉这个错误。

    虽然已经不能算是一家人了，但胡妈看着眼前直流泪的胡奶奶，还是觉得不忍心。“妈，我跟天成都已经离婚了，现在就不要再说这个了。”

    胡奶奶松开了握住胡妈的手，坐在一旁默默叹气，眼泪停了又流流了又停，临近傍晚才摸了脸出了厨房。

    “美儿醒了，你过去看看吧。”

    直到胡爸出声提醒胡妈，胡妈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整理了自己一下，就去了房间。

    “妈妈！”胡美儿在看到胡妈的一瞬间就要从被窝里爬起来，被胡妈手忙脚乱赶快摁了回去。

    胡妈觉得有点心酸，觉得自己委屈了胡美儿。自己是“修正”了错误，但是美儿呢？美儿什么都没做错，结果还要因为自己，被“亲人”骂。

    “妈妈，我要喝皮蛋粥。”胡美儿带着羞笑起来，“我好像闻着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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