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摸自己头上的髻子，贵人伸手捉住我的手腕。

    “先生，做了这样端庄的打扮也不收敛些”

    我摸摸髻子也不行么。

    抬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贵人眼神盯过来，望着我出神，捉着手腕也未放开。

    我看他这样正经的模样，有些别扭。

    伸手在他眼前挥挥。

    “小公子忍忍吧，我一会便换回自己的衣裳”。

    大约我这副模样，贵人总是看不习惯。

    “你这样，玉栀姑娘要难过的”，我贴到他耳边。

    贵人看着我贴近的脸，顺手将我的头按在他肩膀上。

    时辰还早，路上还只有稀稀散散几个人。

    我面前这个人将我的手腕松开，双手揽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做言语，小姑娘还立在旁边看着。

    贵人做戏的功夫也是一顶一的。

    “有情人”早上的确是要腻歪一番。

    话本子里就是这样写的。

    我摸摸手腕，装样的回了他一个拥抱。

    跟晚上睡觉抱着睡枕一个道理。

    直接将头枕在贵人的肩膀上。

    贵人觉得异样，偏头过来看我。

    “先生，你做什么”，语气有点好笑。

    明知故问，我不理他，头在肩上蹭了蹭。

    “我送你的簪子呢”，贵人看着我髻上的蝴蝶步摇。

    “在包裹里呢”，我迷糊的哼着鼻音。

    我也不知道，没仔细找过。

    我不敢说。

    回头再好好保存起来吧。

    我拍拍贵人的肩膀，“小公子，走吧，还要赶路”。

    正松了手，贵人倾身到我面前，“先生，你这样很好看”。

    像个老爹夸赞自己的女儿。

    我尴尬笑笑，贵人伸手就要揉我的脑袋。

    “玉栀姑娘辛苦梳的”

    我一个飞爪拍了回去。

    那只被拍飞的手转而搭在我的肩上，“先生，走吧”，贵人这样说。

    招了黑衣小少年为我引路，自己就往旁边去了。

    不知在同玉栀说着什么。

    小姑娘望着我发散出一个可怜的眼神。

    我双手抱拳作加强防御状，坚强啊少女。

    小少年在前头走着，我亦步亦趋的跟着。

    茶馆里也没什么人，是来的太早了么。

    我拍拍面前少年的肩膀，“小公子，我怎么叫你啊”。

    我什么都不清楚。

    包括把我带出谷的那个人。

    小少年端正的回了一礼，“先生，霍甲”。

    好名字好名字，“霍公子，我这样叫你可好”。

    小少年难得的弯了嘴角，“先生，直呼名姓便可”。

    “在下只是一个护卫”，小少年向我拱手。

    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淳公子的护卫，也不是我的，我不该这样叫你”。

    小少年低头未动，喊了一句先生。

    “不过直呼名姓也显得随性”，我朝他一笑，“在洛水时都是这样叫同辈的朋友”。

    出门在外免不得要端点虚礼，既然是贵人的人也不必这样拘谨了。

    我朝他拱拱手，“小公子，以后只我二人便唤你一声霍大哥，旁人在时且唤名姓”。

    “可好？”，我抬头看他。

    小少年见我朝他行了一礼忙将我牵起，“先生”，拉长了语音。

    我起身捉住他扶我的手臂。

    “那便行了，霍大哥”，我朝他一笑。

    小少年退到我旁侧，“先生，你同那些女子很不一样”，我们两人继续走着，他没看我。

    哪里不一样呢。

    我连自己都想不明白。

    “大约是我出身乡野吧”，而且还算个山匪。

    小少年抬手掩嘴一笑，“先生，倒不是这样”。

    我微微笑着，指着后头的小姑娘，“你们那的姑娘都是似玉栀姑娘这般可爱么”。

    小少年正了神色，“玉小姐自是无双的”。

    我端倪着他，小少年依然正色，“城里的姑娘千姿百色，与玉小姐是不可比的”。

    我其时并没明白小少年话中的含义，只以为小姑娘在他心中是有不同，未想深处。

    “嗯嗯，玉栀姑娘自然是貌美可爱与众不同”，我假装自己听明白了。

    小少年缓了脸，“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先生”。

    我吗？

    这一路先生先生的，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正经名姓。

    不管三娘还是妙善，这样同少年说出口都有些奇怪。

    “霍大哥，唤我李善吧”，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少年有些疑惑，“先生姓李？”。

    我恍惚的点了点头。

    “先生，进了城后自称单名善字便好”，小少年煞有介事的告诉我。

    难不成李字犯冲？

    出门在外奇事还真多。

    我淡淡应了一句。

    小少年将我引到了一处隔间。

    二楼的隔间装潢朴素，我推开窗子能望到茶楼前的街道。

    远处的日头刚刚升起来，几道光线照过来映在我脸上。

    暖洋洋的心里很舒坦。

    几束光透过我落在屋子里，光线中泛着细碎的烟絮。

    如梦如幻。

    我抬手去接，这些烟絮似随我的动作翻涌。

    手上暖暖的。

    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

    小少年的声音在旁侧响起来，“先生，请将窗子合上”。

    完全是指令的语气了。

    我的手还搭在窗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行动。

    “开着吧”，贵人在门口立着，不知道站了多久。

    “小公子，晒晒日头”，我朝他招招手。

    贵人笑而不语，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

    用手撑着窗户站在我身侧。

    望着远处的街道出神。

    “小公子，朝阳很暖”，我闭上眼迎着朝阳。

    旁边的人握住我搭在窗台上的手。

    “我看着也暖，先生”

    阳光实在太美好，一瞬间放松的感觉，我没有理会贵人多余的动作。

    “先生，以后我便同你一起看那东升日落”，贵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同我看有什么意思，看多了也是会腻的。

    我闲时也会约上镇里的师傅爬上山头，在山顶上看日升日落才真是惬意。

    出了山谷，在旁的地方不过也就是晒晒日头罢了。

    那个人也这样跟我说过。

    我没有在山谷以外的地方瞧过日头，是他告诉我那些景色的不同。

    他说他在的地方没有什么山，只有一座冷冷的雪山，也不像洛水的山谷这样郁郁葱葱。

    从前他也喜欢在山顶上，在山顶上瞧见的都令人舒心。

    只是后来在山上遇了风暴差点回不来，这以后他阿娘再也没让他去过。

    人生真是寂寞啊，我也没什么事可做，还好洛水不会有风暴。

    我安慰的抚抚他肩膀，“往后你来找我，我陪你”。

    那个人也反拍着我的肩膀，“往后你来找我，我也陪得你”。

    这个大骗子，我该怎么去找你。

    我没想过若是找着了，他会不会与从前大不相同。

    过了这些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也没什么奇怪。

    我始终隐隐相信着，那个同我一起的少年，永远都会陪我一起。

    陪我看日升日落。

    就像贵人如今对我说的，“先生，以后我便同你一起看那东升日落”。

    那时候我们坐在山顶上。

    “三娘，这里很美”，他指着山下告诉我。

    我并不知道有多美，我生下来这里就是这个模样。

    每天这样看着，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从遇见了他，便发觉很多不同。

    不知道该如何言说，好像我们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

    到底是他奇怪还是我奇怪呢。

    洛水镇的人这样少，同他的大地界比起来，大约是我奇怪些。

    可那个人不这样说。

    “三娘，我想同你待在这里”，那个人仰躺在草地上。

    “这里是真正的自由”

    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他总是这样的腔调。

    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片土地。

    但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也许是因着这片土地才日日想同我待在一起。

    师傅们管这叫爱屋及乌。

    若是因为爱恋这片土地才同我在一起，那样也好啊。

    总会喜欢上的吧。

    一时间居然这样想。

    我抬头望向贵人，他眯着眼睛，不知道是闭上了还是睁开的。

    “小公子，这里景色如何”，我淡淡问他。

    “同先生在一起自然是好的”

    油腔滑调

    我瞧着门外，没见着小姑娘的影子，大咧咧的冲贵人说了一句，“玉栀姑娘不在，小公子你收敛些”。

    贵人微微笑着，“她在与不在，我都是这般”。

    这几日拉着我腻腻歪歪，在小姑娘面前装模作样。

    现在说这样的话还一脸正气。

    “小公子，你”，我故意欲言又止，贵人回头过来看着我。

    我拍拍他的肩，“我觉着自然些是最好”。

    贵人笑了，一脸我不自然么的表情。

    “先生，愿意同我一起看那东升日落吗”，又问了一遍。

    小公子怕不是忘了，等他归了城我可是要走的。

    “淳公子莫要拿我开玩笑了”，我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扣着窗台。

    贵人却瞧着我，声音细轻，“先生，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

    ？

    我都不知道你知道什么。

    我摆了扭曲的脸。

    贵人趁我不备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先生，如若不想看那东升日落”。

    “你想做什么，我便陪你”

    ？

    小公子怕不是走火入魔。

    眼看着就要入秋，离春天可还老远。

    贵人是吃了哪门子的邪药。

    我朝他拱手，“小公子真是善解人意”，只是我从来都是一个人。

    贵人望着我摇摇头，“你啊你”。

    “我怎么就找着了你”，说话间倾身俯向我。

    阳光有些刺眼，我面前这个人轻轻点在我额头上。

    我只看到光线里的飘絮在飞舞。

    额头上的触感轻飘飘的。

    我也这样亲过我的小白，只是吧唧一口，差点被它挠了脸。

    贵人满意的倚在窗框上。

    我不想挠他。

    我想揍他。

    门角传来一点细碎的脚步声，有谁跑开了。

    黑衣小少年追出去。

    “玉小姐”，他这样喊。

    我转头过来瞪着贵人。

    借刀杀人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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