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前往三里塘3

作品:《田谷

    麦垛远处看起来形如一栋圆形的小木屋。

    它本是用于烧锅用的,每天爷爷都会去拽几筐放于厨房,用以奶奶做饭使用。

    拽麦草拽出来的空间还是很有限的,只能够刚好容纳住季冥。所以他只好始终躺在里面,想坐起来都异常坚难。

    平日里拽出来的麦秧会抖落很多嘈杂的碎鞅和灰尘,遗落一地,底层的已经被水侵湿粘在了土壤上,上层的却在季冥的晃动和拉扯里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小小的空间,便这样显得丰富起来,也使得麦垛里显得还算暖和。

    但尘灰也时不时的会呛的季冥欲仙欲死——想打喷嚏却必须憋着。

    如此,滋味确实是不太好受,域季冥在里面已经躺了一夜了,陪伴他的还有蜘蛛c老鼠和蚊子,算不上孤独。

    “舒宁,为了你,就算背叛所有人我都心甘情愿!这点苦又有什么关系呢。”季冥透过雨布的缝隙,一边看着外面雨雾中渐行渐远的姑姑和栎落,一边喃喃自语道。声音坚毅c沉着c又充满深情。

    若不是在麦垛里,这样的誓言,但凡被怀春的女子听到,都是会春心荡漾的。也难怪舒宁会愿意放弃衣食无忧的富家千金的生活来此隐居了。

    舒宁是他的妻子,是季冥母亲给季冥订的娃娃亲,也是外域的一个富商的千金。

    听说富商是光绪年间的一个二品官员,与当时身为格格的季冥母亲私交甚好。

    所谓的格格,其实也只是光绪弟弟收留的孤儿,没有皇室血统的册封罢了。

    1900年,八国联军爆发之际,沦落到带着几个忠仆流浪的下场。

    也幸得在外收猪的二爷巧遇收留,才得以在孑域这个隐秘的住所安了家

    舒宁父亲后来家道没落,迫于生计,开始经商。

    乱世经商莫说贫富,怕是生死都难以预料。他便义无反顾的把女儿送到了这里。

    妻子与季冥同岁,都已经三十有余,他们本在孑域中心地带的位置隐居,却不料妻子到外域探望父母时,无意得知父母皆被杀害了。

    听说被日本人屠杀了整座城市,千万尸体,遍布整座城市,她父母便是其中之一。

    几年才出一次孑域的舒宁,彼时对外界世界将将颠覆的格局一无所知,便被日本人抓了去。

    她本想一死了之,算个解脱,但每当想到季冥,便又坚持了下来,想方设法告诉了季冥情况。

    她给季冥的信里多次强调了这一句话:

    “愿君永远隐于孑域,待天下太平,定寻君去,再见不恨晚

    切记,不要来救我,若来,定有来无回,且再无相见之日

    ——舒宁

    ”

    他在一个小小的麦垛空间里,陷入了回忆当中去。

    小小的空间,也像极了他与妻子近乎于诀别的场景。只是那里不是麦垛,而是监狱的审讯室。

    舒宁还是太天真,只寄两次后,那些她能传递信息的几只信鸽很快便被全部抓获。

    对于来历不明的舒宁和他的信鸽成功引起了一个大佐的注意。

    便单独把舒宁抓了起来,好生招待着。

    季冥得知外域的世事格局,以及舒宁被抓的消息后,心如刀割,只想一心冲出孑域,营救妻子。

    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途中路过的一座座沦陷的城池,到处是漫天遍野的烟火废墟,偶尔出现的日本军车,让他不寒而栗。

    他来不及想,这个他太久没见过的外域的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因为他的世界里除了舒宁什么都没有。

    为了见到舒宁,他只好一路躲躲藏藏,可到达被屠杀过的城池时,却在无处不在的军队前,深感自己无能为力。

    可为了见到舒宁他别无选择。便想方设法故意让自己被抓获了,只为与舒宁待在一起

    面对屠夫般的军队,季冥能毫发无伤的被抓去,也足见其应变能力和头脑都算的上灵性了。

    可惜,他的目的未免也太任性,天真了些。

    为了爱的女人,抛开了一切,这就是一个对爱情追求到极致的人会有的疯狂么?也许吧。

    他是足够坚毅的,在严酷的刑具面前,毫无惧意。

    只是,在面对妻子即将要承受的刑具时,他便彻底屈服了。

    他清楚的记得一个中年日本军官对他说过:“放了你心爱的女人当然没有问题,条件只有一个:‘回到你来时的地方去,告诉他们我们是谁,让所有人臣服我们帝国,或者,让他们全部消失!’我们会有人始终盯着你的,所以最好别耍滑头,否则就跟你妻子永别吧。记住,你只有半年的时间。”这是季冥被放时军官提醒的话。

    数日的焦虑和思索,让本就一无所有的季冥做下了他人生里最疯狂的选择:

    “左右不了世界,至少我有权利左右爱情。”这是他被放,独自辗转回来后的那晚,在与妻子隐居的竹屋里下的最后的决定。

    从那天起,季冥每天都会给舒宁写一封信——寄不出去的信。

    并把它们留在了一个自己所做的精美的竹盒里。直到现在季冥已经写了50封了。

    五十天,这是他与妻子断开联系的时间,也意味着舒宁被抓的时间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季冥就这么在雨布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直到小伯拉着驴车从院里载着老王的尸体出来。

    “咯噔——咯噔”的驾车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望着躺在小伯身后的老王的尸体,默默的摸了下自己腰间的药袋,并自言自语道:“牧羊人为羊而死,算体面了吧。毒死你的羊可不是我错,你的死就更谈不上我的罪过”声音冷漠,沉着。

    他觉得他做的这一切,都理所应当;他觉得他杀的人在日本人来时终究会死,不如成全他的爱情来的更有价值。那便是他给自己寻找到的问心无愧的理由。

    其实季冥早在羽儿闯入这个村落时便已经呆在了这里。

    他每每想起日本军官的要求,便觉得,不认为自己有时间去思考如何让村民们接受那还未到来的侵略者。他宁愿选择后者,让村落里的人尽快消失来的更有效率!

    但可笑的是,他又不想太过残忍,便决定让大家都在看起来算在意外中死去。他是这么想的。

    他带的毒药是日本军官给的,分量很足。大火时他放了第一次,浓度不算大,却也在弥散的烟雾里,侵入到了来此围观的每个人的身体。

    羊便是再东院大火遗留的废墟里食入了毒素死去的。

    雨越下越大,季冥屁股下温暖的麦草也逐渐潮湿起来。

    阴冷的阴天,让他在狭窄的麦垛里分不清了时间。他只知道这是白天,仅此而已。

    而季冥又由于睡得太晚c太沉,所以起的太晚了,他并没有看到小沫和羽儿的离开,于是便依旧独自呆在麦垛里,不敢出来。

    令人惶恐的是,这里已经是他待了两个月的地方了,可没人见他在村里出现过,他究竟是怎么进到这小小的麦垛里的?

    爷爷清晨拽麦草时却没有发现他,可见,却是有备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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