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丹阳大仙
作品:《千途百道》 夔城地处江南,水网密布,湿润宜人,此时正值初春时节,草长莺飞,花红柳绿,生机盎然。
江半夏与陆离循着灵烟指引,一路来到此地,偶遇了溜下山来的师妹苏龄,以及被这不老实的小师妹拐下山来的鹤童白芷。
苏龄缠着江半夏要一起找寻师父的魂魄,江半夏也不放心她独自在山门外闲逛,只得同意带上她同行。
一行人没能通过关卡,为了稳妥起见,就打算先找个落脚处,休整一下。可这落脚处却让他们犯了难,因为这城里不知怎么回事,家家张灯结彩,店铺早早打烊,连客栈酒肆都关门上锁,闭门谢客了。
好在他们一行都是修仙之人,身体强健,现在又是春季,在户外将就一晚本来也无所谓,但有道是‘屋漏偏遇连夜雨’,太阳刚刚下山,天空就飘起了蒙蒙细雨,雨势虽然不大,可潮湿黏腻,像是裹在身上的一团雾气,湿湿滑滑,十分不适,苏龄撅着小嘴抱怨个没完,白芷也连打了三四个喷嚏。
江半夏提议不再找客栈,而是去城郊村落碰碰运气,看有没有人家可以借住一晚。陆离点头应和,苏龄是个没什么主意的,自然一切都听师兄安排,至于白芷,这小孩子和行李没什么区别,几个大人去哪里,他跟着去便是。
路上的行人都步履匆匆,很多人都没有带伞,只得一边举着手遮住头顶,一边拔足狂奔,有耐心又没什么要紧事做的人们则三三两两的站在一旁店铺的屋檐下,静静等候雨停,还不时的聊上几句。
一团小小的黑影在石板路上快速的移动着,这黑影在雨幕中飘忽而至,像一只鬼魅,仔细一看,才依稀分辨出这是一个裹在一身破布里的孩子。
也许是他只顾着低头快跑,一时没看清前面的路,也许是石板湿滑,他没控制好脚底方向,只见他一头扑进了陆离怀里,发出了一声闷响。
“哎哟!”孩子有些吃痛的呼道,随即啪的一声跌坐到了地上。
江半夏见状,正要伸手去扶孩子站起来,却见陆离十分和蔼的笑着,抢先一步扶住孩子手臂,轻轻一提,小孩就站了起来。
“嗯,谢谢!”孩子脆生生的对陆离道谢,而后拍拍屁股上沾的泥水。
陆离一直含笑看着孩子动作,却没说一个字,但视线丝毫不错开,一直在孩子身上飘荡。
孩子估计是被陆离看得有些不自在,稍微扯了一下干裂的嘴角,算是回了一个笑脸,就立即跑开了。
江半夏没有在意,正准备提脚接着走路时,却听背后传来一阵啪啪啪的急促声响。
那是湿鞋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然后就听见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含着怒气的大叫道:“你这贼人!!”
一回头,原来是方才那个男孩。
只见孩子一脸怒气的冲向陆离,指着陆离大呼小叫:“你偷了我的银子!”
陆离却仍旧一脸邪笑,他走到孩子面前说道:“小兄弟,你为何这样说啊?”
然后趁孩子不备,就嗖的一下子从小孩怀里抽出了一个钱袋子,江半夏定睛一看,发现那钱袋子是明黄锦缎做的,还绣着一团五彩麒麟纹——正是陆离的钱袋子,不过现在这钱袋子空瘪瘪的,显然是一个子儿也没有。
陆离故作惊奇的大声说道:“哎呀!这不是我的钱袋子吗?!怎么在你怀里呢?还是空的!”然后他就又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模样,江半夏站在他身旁看着,觉得他那修长眉眼里堆满了促狭,活像一只捉弄猎物的老狐狸。
男孩见怀里的东西被陆离取走,知道自己的行径完全暴露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很明显,这孩子刚才借撞进陆离怀里的机会,偷了陆离的钱袋,不过陆离是早有准备,不知怎么就把袋子里的银子移到了别处,让孩子摸走了一个空袋子。
这时,陆离从怀里拿出来另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小袋,用手指甩着那个袋子,耀武扬威的看着男孩。看来这孩子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被陆离反将了一军:陆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顺手摸走了孩子的钱袋。
蒙蒙细雨里,陆离的声音飘起:“小子,想从本大爷这里摸走银子,还早了几百年呐!”
男孩似乎很害怕,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虽然孩子行事不端,但毕竟年纪尚幼,站在雨里倒有几分可怜,江半夏一时不忍,也有些看不惯陆离这副欺负孩子的模样,就一把将那布袋从陆离手中解救出来,弯腰还给了对方。
孩子接过自己的小布袋,似乎有些难为情,抿着嘴,眨巴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望着他们一行人。
江半夏此时才得到机会仔细看了看他,只见他身上的衣衫胡乱的套在身上,上衣根本不合身,一看就是件大人不要的旧衣服,袖子往上挽了三层,才将将露出手来,裤子上补丁遍布,膝盖处都补了三四层,层层叠叠,估计再补下去这裤子就成棉裤了看来孩子境遇凄惨,生活穷困,想到这里,江半夏有些同情,心里柔软了许多。
孩子支支吾吾的似乎想说些什么,眼睛一直偷瞄陆离。江半夏思忖:他一定是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光彩,估计是想道歉吧,不过依着陆离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罢休,看来得劝一劝
没等江半夏想完,孩子终于鼓足了勇气,向陆离说道:“你收我为徒吧!”
江半夏:“”他一时惊愕得睁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孩子见陆离不答话,就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大哥!请收我为徒吧!”
苏龄这时看不下去了,拧起两道细眉,手指着孩子嗔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学好!学这些下三滥的东西作甚?等着以后被官府捉了杀头吗?!”
孩子也是不简单,估计是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间,虽然年岁还小,神态举止却痞子气十足,他见苏龄斥责自己,也就昂起头挺起胸脯,不含糊的对这姑娘大叫道:“你这吃的膀大腰圆的婆娘!衣服穿的跟山鸡似的,你不挨饿自然装清高!”
苏龄哪里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一听他又是称呼自己‘膀大腰圆的婆娘’,又说自己穿的像‘山鸡’,立刻就受不了了,委屈得直咬嘴唇,脸也憋得通红,可孩子还没有住口的打算。
“我告诉你,就你德行的,饿上个天,什么坏事儿都干了,偷点儿东西算什么!”
陆离终于出了声,他弯腰凑近孩子,板起脸孔说道:“怎么这么对姑娘家说话呢?还想不想学艺啊!”
孩子眼睛提溜一转,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也不顾地上的泥水,作势就要磕头拜师。不过陆离一把扶住了他的肩头,“先别废话,赶紧给我们找个避雨的地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眼力呢!”
于是孩子立即站起身来,想了半天,才问道:“去我家行不?”
陆离:“你要是觉得可以,我又有什么不行的?”
于是他们就由这孩子带着,一直朝着城郊的方向走去。
路上,江半夏询问得知孩子名叫小宝,家里就只有一个祖父,爷孙俩儿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艰难。
小宝带着几人一路走到了夔城外的一个漕运码头。
码头里停泊的船只并不多,成群的靠在岸边,多数船里都漆黑一片,看来船主和伙计都上岸回家了。
小宝领着大家来的‘家’,就是一艘乌蓬小船。
昏沉沉的水面上,只有小宝家的船里漏出点点幽暗的黄色灯光。小宝远远的就喊了一嗓子:“阿爷!我回来了!”
一个枯瘦如柴的影子从船篷里钻了出来,起先看到江半夏他们还有些犹豫瑟缩,小宝上前跟他讲了江半夏他们的来意,老伯才大大方方的出来迎接。
江半夏拿出了几锭碎银子,交到了老汉手里,礼数周全的讲道:“老伯,我们几人想在您这里借住一晚,多有叨扰,这点心意还望您收下。”
老伯连忙把江半夏的手轻推回去,道:“诶呀,我们这里就是条破船,将就着能挡点儿雨水,怎么好收银子呢!使不得,使不得。”
老伯连连婉拒,不过江半夏也很固执,最后还是坚持给了银子。
这乌蓬小船内部狭窄逼仄,潮湿阴冷,还泛着些许的河岸边独有的土腥味。几个大人和两个孩子一齐挤在棚子下,只能腿挨着腿,肩并着肩的紧挨着坐,自然舒服不到哪里去。
船篷子里坐满了人,就没了放油灯的地方,老伯不得已,只得把油灯熄了,这唯一的一点光亮一消失,小舟就隐没在了茫茫黑夜里,只有夜幕中的一轮下弦月投下蒙蒙的淡薄银光。
陆离坐在江半夏的外侧,肩膀有一半露在了船篷的外面,他似乎并不在意被雨水淋着,只是手托着腮,静静的看着河面上飘散的雨幕。
小宝缠着陆离,要他教授自己“手艺”,陆离却笑着教了他一两招擒拿,小宝似乎很是不满,陆离就戳了戳孩子的额头,笑道:“小子,我教你的这两招有用着呢!你要是被人抓住了,用这几招没准儿就能脱身,少挨顿打!”
江半夏在一旁听着,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他轻碰了陆离一下,小声说道:“你怎么光教他怎么脱身?你为什么不劝劝他不要偷呢?”
陆离似乎很不理解江半夏,回应道:“劝那些有什么用?他这样的孩子,肚子饿没吃的c或是冻得难受没衣服的时候,还能有什么办法呢?再说,你劝他就会听吗?我们又不会在此地逗留太久。”
江半夏见自己和陆离的想法实在是相去甚远,便不再与他多说。他转而问起了今晚夔城家家户户张灯结彩的事。
江半夏:“老伯,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家家都喜气洋洋的?红灯笼都挂满了长街。”
小宝抢先答道:“不是今天,是明天!”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兴奋。
苏龄:“什么意思啊?”
老汉憨厚的一笑,脸上的褶皱都堆到了一起,“啊,对,明儿个是丹阳大仙的寿辰,这在我们夔城可是大事,年年都要好好庆祝一番,所以今晚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屋子,挂上灯笼,就等着明儿个一早去澄阳道看庆典呐!嘿,那叫一个热闹!”
“丹阳大仙?”江半夏不自觉的喃喃道。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自己师傅的道号:丹阳真人。
苏龄听了这个名号眼睛也睁大了一圈,露出吃惊的表情。她的那双水灵灵的大眼,在黑暗中也格外显眼。
陆离却笑了,道:“丹阳大仙?老人家,这丹阳大仙是什么来头?我听说过什么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的,却从来不知道还有个丹阳大仙呢!”
老伯摆摆手,道:“你们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道,这夔城有一门望族,姓许,他家祖上出了一个进了仙家修仙的高人,后来飞升成了真神仙,这许氏一族就修了个道观,就是那个‘澄阳道观’,里面一直供奉着这位祖先。看来是得这位神仙祖宗庇佑,这许氏一族在我们夔城已经兴旺了几百年了,现在的府尹c督令总之好几个大官都出自他们一族呐!”
江半夏和苏龄无言的对视一眼,白芷也抬起头看看他们二人,这几人心里同时想到:原来真的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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