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得知消息的崔苗就拉着陆飞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崔苗更关心的，是崔奎和陆飞要是去了，崔家班怎么办。

    “为朝廷办事，怎么着赚钱也比江湖卖艺多吧？有我和师傅在，以后咱们崔家班的日子，只能越来越好，不用担心。”陆飞拍着胸脯连连说道。

    “崔家班由你杨叔带着，不跟我们一起。”崔奎冷冷说了一句。

    陆飞急了，连忙道：“昨天不是说好，一起去汴京吗？”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小飞，当家的说得对，”杨玄谟走过来说道，“你们此去，吉凶未卜，崔家班就是你们的退路，确实不合适跟着一道冒风险。”

    陆飞刚要说话，却想起一切要听崔奎的话，只好悻悻的闭嘴。

    崔苗便难过起来，“那我跟师兄岂不是要分开了吗？”

    孩子们也跑过来，围着陆飞又哭又嚷，不愿意陆飞离开。陆飞手忙脚乱的哄了半天，许诺了一堆好处，这才让他们消停下来。崔奎对这些从来不管，早就扭身走了。

    杨婶c李嫂她们听说了，拿着大小包袱进来，全塞进陆飞的行囊里，眼睛红红的，叮嘱这叮嘱那，满满的不舍，仿佛生离死别。

    陆飞哪见过这阵仗，顿时手脚无措，想说点什么，又觉太感性化，小小男子汉怎么也说不出口，当即小脸涨的通红，一身的汗。

    准确说五岁时离开家那回也算，但那时小，没心没肺的不知道啥叫离别，这回，陆飞总算切实体会到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积累，离别时一旦爆发所蕴含的能量，竟使自己多年来苦修的内气隐隐有爆发的征兆。要是这个时候与人斗法，陆飞绝对能超水平发挥，还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十分的美妙，仙界四百多年的苦修从未触及这层境界。陆飞一下迷醉在这种感觉里，久久不愿走出来。

    外面庞县尉等急了，陆飞这才被崔奎拖着离开。临出门的回头，与泪光盈盈的崔苗目光碰撞，陆飞温柔一笑，笑意尚未完全释放，目光交流便被拐角石墙硬生生隔断。

    “依着那些婆娘，今儿咱爷俩也别想走出这大门！老爷们，就要快刀斩乱麻，不能跟娘们一样腻歪。”崔奎拉着陆飞，脚下不停，嘴上说教。

    陆飞紧走几步跟上，有些魂不守舍。满脑子都在回味着刚才，也不知自己最后那一笑，崔苗收到多少。

    走在路上，崔奎沧桑的脸上，多了几分惆怅。庞县尉能言善道一人，此时很聪明的沉默，不去打扰他俩。

    “吁——”直到走进县衙大门，来至偏房内，庞县尉这才开口，“二位在这里稍候，我这就出去安排，很快就好。”

    一边说，一边麻溜的为二人泡上茶，转身离开。

    陆飞坐不住，满屋子转悠，屋内简单的陈设尚未看完，便有一胥吏抱着卷宗从外而入。

    “做个登记，登记内容会逐级上报，直至三司衙门，并伴随你们终身。”胥吏一张公事公办脸，照本宣科般说话。

    崔奎和陆飞便收起外间那套江湖寒暄，字斟句酌的配合。不大功夫，胥吏出去，庞县尉满面笑容的进来，带着二人往县衙后院走，来到一处宽敞的所在。

    陆飞眼前一亮，好家伙！里面坐着的，有僧有道，头陀打扮，江湖气息十足。不用庞县尉介绍就知道，这些人与他们一样，都是应英雄帖而来的。

    庞县尉一进门就不住的对每个人点头哈腰，十分热情。却热面贴着冷屁股，人家该干嘛还是干嘛，丝毫不睬庞县尉。崔奎有些看不过，便客气的谢过庞县尉，带着陆飞找位置大马金刀坐下，双手揣袖，闭目养神，架子端的十足。

    陆飞不需要这些表面功夫，一对眼珠滴流乱转，四下里瞧个不停，一腔的兴奋，只恨没人交流一番。

    不多时，陆续又有四人进入，加入等待行列。然后后面紧闭的大门便从内打开，一行人官气十足的走进来，庞县尉也在其中。为首一位，崭新青色官袍，黑色幞头，乌头靴，手持一柄折扇，脸上似笑非笑，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陆飞很给面子的坐直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其他人就不怎么配合了，多数照旧闭目，能睁开眼就算很给面子。

    那人不以为杵，冲左手边一矮个老头点点头。小老头会意，往前站了一步，清清嗓子，满脸堆笑道：“各位好汉，以后都是朝廷栋梁，前途无量。小人孙得志，小主簿，糊口而已。接下来，按着规矩，我要点名确认一下，冒犯之处，多多包涵。”

    说完，也不管下面如何，匆忙打开文簿，开始机械的唱名：“莫子明，庄洪生，纪龙，华玉丰”

    唱名很快，也不管下面应不应。都知道走个过场而已，上下都不怎么认真。只有陆飞两目炯炯，很是投入。

    孙得志突然一顿，眸子猛的一缩，杀机一闪即逝，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念：“陆飞。”抬眼着意瞅了陆飞一眼。

    陆飞连连点头表示就是自己。对陆飞的示好，孙得志没有任何表示，继续唱名，很快结束，回身向中间那人报道：“唱名完毕。”

    那人一颔首，双手虚空中往下按了按，轻笑道：“本官是新安知县徐家辉，县尉和主簿大家都认识了，我身边这位，是本官的副手，知县丞马允春。大家都是得道高人，本官有幸识结识各位，并作为各位的举荐人，与有荣焉。各位都是呼风唤雨的强人，相信走在哪里都能吃的开。但有些话，本官还是要说与大家。

    你们都是有道行的，道行高深，确有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本钱。但本官还是要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这里得以被举荐，到了汴京未必就是稳稳的拜官封爵，风光无限。到了汴京，对你们有考验，有选拔，有历练，最后能够留下的，十有二三而已。

    若是你们连最初的考验都未通过，那就麻烦了。给你们的评定就是八个字：‘徒有其表c不堪一用’！一旦划归此列，就会被以‘欺君’定罪。欺君呐！轻则三千里流放，重则掉脑袋！这还不止，我们这些举荐人也要跟着倒霉，轻则罚俸降职，重则丢官坐牢！

    作为举荐人，我们当然希望你们能够步步高升，一举成名。很显然，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好事。但是，若各位仗着一身本事便骄傲自大，目中无人，本官现在就能断定，京城考验之前，你们已然输了三分。”

    徐知县的话明显起了作用，所有人都睁开眼睛，脸上多了几分凝重。徐知县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这几天，就烦请大家住在县驿，衣食住行自有专人照顾。半月，最晚一月之后，你们便启程汴京。”

    例行的训话结束，徐知县冲着庞笙和孙得志点点头，就要离开。孙得志却跨一步上前，跟徐知县开始咬耳朵。

    一番窃窃私语后，徐知县犹豫道：“这不合规矩，再说有这必要吗？”

    孙得志小声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没什么，仕途本就没多大指望，能平安告老就成。可知县您不同，过了今年，您就磨勘年满高升了。这个时节要是出什么岔子，岂不可惜？

    再说，看他们一个个心高气傲，稍微言语激将，他们就上赶着去了，跟我们县衙再不相干。毫无风险加一道保险，何乐而不为呢？”

    徐知县被说动了，沉吟片刻，拍着孙得志肩膀笑道：“此事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也没跟知县丞提过，明白吗？”说完，孙得志就与马允春一起，从后门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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