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逃

作品:《锦绣姻缘

    【一】

    安乐殿外。日已西落。

    皇后等人已然跪了好几个时辰,其中不少人的心里早早的打了退堂鼓,想要回去了。

    特别是李长乐,她本就是局外人,莫名其妙的给拉来充数,也是时运不济。李常茹借口有孕,与皇后道了一声就回去了。而李长乐频频向东平王暗示,东平王却没有一点回应的迹象。

    李长乐不禁在想,东平王平日里对她百般奉承,今日态度却冷冰冰的,难道都是东平王的身边突然出现了那个侧妃的缘故?

    那个侧妃,李长乐也认识,不就是她的大表姐叱云馨儿么?

    李长乐高傲,从来未将叱云馨儿放在眼里,故而纵然当着叱云馨儿的面,她依然不遗余力得向东平王投去期待又可怜的眼神。

    李长乐哪里知道,红罗完全领悟了如幻话里的核心要领,在拿到了春茗那里的礼单以后,立马去寻了叱云馨儿。叱云馨儿也是一个识时务的女人,她收礼以后当即进宫,在拓拔瀚的耳朵一阵吹风,还特地照红罗所说,与拓拔瀚提议将罪名都按到李未央的头上。

    拓拔瀚本就怜悯南宫小溪无故遭难,他背着皇后让叱云馨儿私下里卖通了浣衣局的长使,势要把罪名推到李未央那里。说起来,这一出好戏,本来就是要嫁祸李未央的计谋。且皇后在宫里的眼线也多次看到身为皇太子的拓拔余对李未央颇为照顾。李未央若伤人,拓拔余也难逃干系。岂料,李未央因为如幻的事情让人打入暴室,无法在筵席上出现,这才倒霉了南宫小溪。

    就在李长乐快要绝望的时候,拓拔浚的出现,让她再度燃起了希望,就算拓拔浚不会带她走,也能快点结束这一出看不到结局的大戏。

    只见,拓拔浚昂首阔步而来,身后跟了一帮太医,竟是要给魏帝请平安脉。

    “浚儿请皇爷爷以龙体为重,让太医们一起瞧瞧,到底是何病症?”他跪下在与皇后平齐的位置,声如洪钟。

    皇后如临大敌,疏淡的眉宇凝不出阻拦的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她心想,要是拓拔浚抢先见到了魏帝,日后这“救驾”的功劳可都是拓拔浚的了。

    然而,皇后难料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

    安乐殿那扇紧闭的大门,居然在拓拔浚来了以后,打开了!

    宗爱从里面出来,喊到:“圣上有旨,亲审越夫人遇害一案,有关人等皆可入殿!”

    语必,众人心中石破天惊。

    【二】

    暴室位于皇宫掖庭的东面,是宫里曝晒衣物,染织布匹之地。倘若正值白日,艳阳当空,普通人在此处头上无半片遮阴瓦,那可真是活受罪。

    李未央被发现私闯静懿宫之后,就被关押在这暴室其中的一个场院里。一堵堵厚厚的石墙隔绝了皇宫里的繁华,脚下都是稀碎的瓦砾砖头,任意安放着的残破的摆设器具随处可见。

    为了防止李未央再偷跑,管事的一天只给李未央送一顿饭和水,饿得李未央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

    “圣上有旨,宣李未央安乐殿觐见。”她恍恍惚惚听到内侍尖细的嗓音在喊她的名字。

    蓦然回首,宗爱已经带着手下出现了在了她所处的暴室之内。

    “如幻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李未央有气无力得问。她的直觉告诉她:如幻这一次凶多吉少。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宗爱苦着脸对李未央说道。

    这几日,宗爱终于察觉到了静懿宫里的不对劲。小蛏子那么胆小如鼠的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勤快的,真的按照他的命令,日日钻到那永巷里寻如幻。

    宗爱在来暴室之前,闾昭仪的兄长已经到了宫中。他的主子终于大事可成,也就不必惧怕叱云南发现如幻“已死”的秘密了。

    所以,在宗爱眼里,不管现在永巷里藏着的是人还是鬼,将她和小蛏子一并除了才是正理。

    “走!”他一声令下。他的手下带着李未央离开了,他自己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三】

    南宫小溪从天牢出来,就要被人带去安乐殿听候审问。

    她低着头走路,双手交握在小腹上,总觉得这辈子就完了。

    然而,从天牢通往安乐殿,需要经过很长的一段路,她还没走出几步,就有一个御前侍卫带着魏帝口谕宣布南宫小溪无罪,南宫小溪可自行随家人回府。

    南宫小溪抬头一看,红罗和蒋郎正在等着她。

    “红罗,你真的做到了!”南宫小溪激动得抱住了红罗。

    不过,在她的心里,更多的还得感激她自己。她觉得自己平日里所行的那些小善,总算积累成了足够令自己化险为夷的福报。

    “并不是我……”红罗的话听起来意指不太明确。

    “还有蒋姑爷?”南宫小溪看了一眼好像从来就没发过话的蒋郎说。

    而红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她居然开口对南宫小溪说出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是静懿宫娘娘。”

    南宫小溪收回了环抱红罗的手,她口是心非的问:“娘娘,她还好吗?”

    “她很好。”红罗同样口不应心。

    难得的,两个女人似乎都不希望再听到关于如幻的消息。于是,她们都沉默了,各自都假装出十分心安理得的样子,回到她们该回的地方去。

    【四】

    中常侍安静得等在静懿宫正殿的门前,心里想着:这静懿宫毕竟是拓拔余母妃生前的寝宫,还好没让自己一时糊涂,放把火给毁了。不然的话,拓拔余日后待他难免会有微词,虽然那也比他办事不利,差点泄露了机密要来好。

    他得意的是,他刚刚想出来一个绝妙的方法,既能除了如幻,又能不露一点痕迹。

    “进来吧!让我见识见识,你们打算怎么杀我!”如幻坐在一张缺角的妆台前,停下弄妆打扮的手。她说着话的时候,盘在脑后的低髻上洁白的头纱迎风飘起,原就清冷静懿的面容上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格外震慑人心。

    是晚风,透过大开的殿门吹了进来。

    宗爱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如幻,他直白得赞美:“娘娘,您到底是娘娘,这样走才算体面。之前是奴才们太鲁莽,让您委屈了。不过,这般素净的娘娘也是非常漂亮,怪不得叱云将军如此喜欢!”

    如幻紫纱的裙子罩着纯白色的上襦,因为临时受了册封,都没有分到符合规制的衣服首饰,只能簪一支玉簪和银制的梳栉,跟宫里别的皇妃装扮比起来,的确是水洗一样的干净。

    “中常侍大人此言何意?”如幻问。

    宗爱却像不耐烦了一样,急着接过话:“李如幻,怪只怪你是叱云南的女人!”

    如幻激动得回击道:“是又怎么样?”

    如幻生气的样子,浑身颤抖,如蓄势待发的丛林小兽。他,南宫王!还有他们,宗常侍以及迟迟没有带来消息的失信的红罗,杀了自己一次,居然还想杀自己第二次!

    绝对,不可原谅!

    宗爱还记得如幻捅自己的那一刀。此刻的如幻,虽然手无寸铁,却从那双凌厉的眼睛里射出杀气来,让他一愣。他怒视的眼看向身后,一身深蓝内侍服的小蛏子走了出来。

    “娘娘,对不起!”小蛏子低着头说话,瘦小的身躯抖抖筛筛的,明显在哭。那是因为他今天早上在偷偷准备给如幻带食物的时候,让中常侍逮个正着。中常侍以他乡下的亲人做要挟,他万不得已才说出了如幻还活着的真相。这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如幻目光有些飘忽,旋即又闭上。她双手抱住自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她就真的不再颤抖身体了。她再度张开的眼睛,不再拥有一丝温柔却带着绚丽色彩。她说:“我可得提醒你,若是杀不了我,他日我必将你们斩尽杀绝!”

    宗爱闻言,眼皮一跳,发现自己的心正因为如幻的话而加快了起搏的速度。他胸中生出一股怨毒的怒火,他要动手了!

    “请吧!娘娘!”他一言,小蛏子楞住了。

    但是最后,小蛏子还是抱起那些废弃的摆设,一趟一趟的把它们搬进那个墙上的破洞里。

    如幻重新走了进去。她今天之所以能够活着走出来,只是因为别人想要她更好的去死。

    很快,杂物燃烧的引起的刺鼻的浓烟,让她不得不往永巷的深处逃跑。梦笔阁免费小说阅读_www.mengbi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