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0)

作品:《约吗,太上皇

    “他们在战场上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好不容易班师回朝,衣锦还乡,可面对的呢?是什么?是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因为或多或少的猜忌,因为他们在百姓们当中得民心,你就要使计害他们!”

    “你!你胡说!朕从未做过!是他们先背叛了朕!是他们投敌!”老皇帝被娄艳阳说的想反驳,却始终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语和机会。眼睛都被逼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怒视着她。

    “呵,他们背叛你?宁家自你爸爸当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将军了!当了四五十年的大将军,经历了无数战役,为何偏偏在现在突然投敌,你是傻逼吗,这也信?!”娄艳阳也被气的不轻,小嘴巴快速张合,说着一些家国大义,赞扬宁家人舍身忘我的话。

    这本不该由一个六岁的孩子说出口,未免惊世骇俗,可是此刻,却没有人计较那么多,许多人已经开始低下头去,将士们在思考着这话中的道理,宫女太监一流则自顾不暇,把自己尽量往角落里缩,不知道听到这么多不该听的话,会不会被灭口。

    “你!放肆!”傻逼?什么词?她敢骂他?

    老皇帝被她气的不轻,但是此刻想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一国之君,设计害死臣子,害死为大央鞍前马后,马革裹尸的宁家人,泯灭民心,让百姓们心中如同救世圣人的宁家人背上千古骂名,殊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没了这些民心,臣子也因此心寒,齐国却兵力强盛上下一心,而你!满朝文武却连个能为你应战的人都没有,我看你这条狗!还怎么坐在皇宫里!安!寝!”

    “闭嘴!”

    “噗嗤!——”

    利剑扎入肉体的声音在静默的宫殿里响起,小孩子的声音突然断裂,只剩下一阵阵疼得吸气声,和粗重的呼吸。

    老皇帝拿起了那把刚刚杀死宠妃的剑,再一次捅向了娄艳阳的心脏,贯穿了过去。

    他像是突然被自己吓到一样,又猛地把剑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娄艳阳固然可恶,固然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甚至是直直的捅在了他的痛处上,但是她始终都是他的女儿,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却拿起了剑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他一下子跌坐在了身后的塌上,双手几不可见的颤抖着。

    娄艳阳站不住的小身子在他面前栽了下去,仰面躺着,望着他,抑制住撕心裂肺的疼,用尽最后的力气,咽下嘴里的血沫子,说到。

    “被说中了吧,恼羞成怒了。相信我,未来也会如我诅咒的那般,国破家亡!”说完。

    便咽了气。头歪了下来,脸上还带着一点痛苦之外的羞恼,因为她发现,临死之前,出现在她心里的那个人,不再是日思夜想的母妃,而是那个跟他爸一样狼心狗肺的娄子堰。

    大殿里许久没说话,老皇帝坐在那里好久,在场的人也都静默着,等着他说话。只是他们也只有自己知道,刚刚那个小女孩最后的诅咒,在他们心里留下了多少痕迹。

    “都先下去吧,王公公留下。”

    “是”众人依次走了出去,很快殿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陛下?”

    “貼耳过来。”老皇帝招了招手,王公公依言走了过来。

    “刚刚殿中的人有谁,都记得吗?”

    王公公一听,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都都记得。”

    “那就好,去办吧,别给朕出岔子。”老皇帝说着,双眼紧盯着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只手指来,在他的胸口戳了两下,王公公的冷汗流的更凶了。

    “陛下放心,老奴保证完成任务。只是那御林军统领”宫中的宫女太监们好解决,太医们虽然困难些,找几位娘娘帮忙寻些错处也不是太难,只是这御林军,那可一直都是皇上的直系部队,这皇上也下得去手?

    “这你别管,朕自有安排。”

    “是,奴才遵旨,”

    “下去吧。”

    “是。”

    王公公转个身正要走,看了看地上的小身体,步子顿了顿,提步跨了过去。

    不一会,老皇帝也出来了。那大殿里空空的,就剩下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子了。

    “烧了吧,这大殿看着碍眼。”

    “是。”

    老皇帝步履轻缓的走着,脑袋里的思绪陡然有些纷杂,闹得他乱哄哄的。于是,他也就没看到身后大殿的一角窗户突然打开了,摸着黑钻进了马上要烧起来的大殿里。

    “呼,呼,呼,咳咳咳,呼,呼”

    漆黑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当唯一的光亮只能依靠天空中时不时劈下来的闪电的时候,娄子堰反倒庆幸了。

    因为这样,他和他怀里的小丫头,反而因此安全了不少。不仅如此,这也就意味着,就算他此刻再难过,再痛苦,哪怕伤心的落泪,都不会有一个人发现。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娄子堰却无疑是个坚强的。

    自幼便失了母爱的孩子,又在对父亲的屡次失望中慢慢成长,变得成熟,是命运早早就为他选择的一条满是磨练的道路。

    他在欣然接受的同时,心中却是一直都期盼着有人能够给予他关爱的,那些表现出来的老成,终究也只是故作老成而已。

    手中拥有的越是来之不易,便越是珍视,越是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像是娄艳阳眼中的宁妃娘娘,再世为人许久,上辈子失去母亲的伤痛仍旧让她心有余悸,那种她明明上一秒还在冲你微笑,即使虚弱却依旧明媚的样子,在下一秒时,却只剩下连身体都变得冰凉了的绝望,想想心脏都像裂开了一样。于是重新获得的母爱便变得弥足珍贵了。

    又像是马良玉眼中的宁池心,曾经失去过的感觉太过恐怖,那种他无论如何付出,无论付出多少都不能改变的残酷现实就像是当初被人捅进身体的那把刀,清晰的感受到了血液的流逝,身体的疼痛,和无力回天。

    于是在他寻找到一丝重新获得的希望的时候,他有的只是欣喜,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自己能够进宫里去陪伴她左右,却将苟且偷生的做太监,丢掉自己全部的尊严这件事,看的微不足道。

    娄子堰不如马良玉,他不如马良玉几经挫折,不如马良玉饱经风霜,更没有他曾经失去过一次的痛苦。曾经拥有过的,重新获得,获得之后,又再次失去。或许是被命运折磨的麻木了,他没有曾经那般伤心绝望,痛苦归痛苦,但是除了痛苦中,他还带着几分释然。

    这六年的时光就像是被偷来的,上帝一不小心打了个盹,暂时忘记了折磨他,让他享受了几年轻松愉悦,阖家团圆的美好生活,如今的一切,反倒像是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而娄子堰不同,他不如马良玉淡定,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娄艳阳的时候,他哭了。

    终究只是个少年,就算往日宫中的磨砺是他比同龄人坚韧了不少,也还是没有那种过尽千帆的淡然心性。

    你可能永远无法想象娄艳阳在他的心里占据着一个怎样重要的位置。

    或许曾经,他还能骗自己,她不过就是一个玩伴,一个陪伴在他身边让他可以放松的人,可是如今看来,曾经拥有的猛然间失去,他才轻易地戳碎了自己的谎言。

    那是他漫长的十三年人生里,唯一照进他心里的一点阳光。唯一教会了他什么是在乎的人,让他心中总有些莫名情愫的丫头。

    她在他的心里,很重要。

    可是此刻,娄子堰突然有些绝望了,她就躺在他的怀里,不会动也不会笑,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小小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得冰凉。

    他突然发现了他的无能为力,他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只能抱着她的身体在这个皇宫中四处游走,却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谁救救她。

    冷翘楚找到娄子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往日瘦削挺拔的少年,此刻却如同一个迟暮的老人一般,蜷缩在那棵快要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身上尽是昨夜被风刮掉的银杏树叶子。

    娄子堰似乎毫无所觉自己的狼狈,他正抱着一个小女孩,像是抱着珍宝一般,不断的输送功力,尽管他已经虚弱至极,喘息都断断续续。

    已是深秋,梅雨季过后,都御城不算太冷的冬天即将到来,他身上穿的单薄,大概是怕怀里的人儿冻着,他把身上能脱的都脱下来裹在她的身上了。

    接近黎明的时候是这一整天里最冷的时候,昨夜虽然打了一晚上的雷也没下几场雨,但是偶尔刮过得冷风还是常往人的骨头缝里面钻。

    他的嘴唇有点淡淡的紫色,眼睛红的滴血,眼眶却污黑着,还有几道干涸了的泪痕,把整张俊美异常的脸毁的不忍直视。

    娄子堰没有看冷翘楚,虽然知道他来了,但是他却没有将视线移开。娄艳阳的小脸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还是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样。

    昨夜的绝望,雷声下掩盖的愤怒嘶吼,在黎明到来前,全都变成了麻木。

    ------题外话------

    抱歉抱歉,都是我的错,我又忘更新了,说多了都是解释,就不说了,皓哥跪求各位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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