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七月份的某天。

    那个时候，天下还未动荡：八姬守分管各地，莫甘娜仍然健在，五大家族相安无事。

    阿零和往常一样，撑着一叶扁舟，来到三途河捕鱼。

    每天将捕到的鱼运到安土县的集市上卖掉，倒也能解决一家人的温饱。

    或许，他的一生，本就应该这样平凡的度过。

    “哟，今儿的鱼竟然这么多！”阿零使劲儿把渔网一收，捞起来的鱼儿差不多比平日里多出一半。

    “汩汩～”上游发出异样的声音，水流渐渐湍急。

    “不好，河神要发怒了！”

    在雨水的冲刷之下，河床会慢慢降低；上游积蓄的湖水在河床降到一定高度后，会轰然而下，冲毁靠近河岸的建筑c田地。

    当地人尚不能理解，称之为河神发怒。每年春祀都会给河神上贡，将祭品投入河中，期望河神保佑百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阿零撑着长篙，努力往岸边靠拢。

    不行，船太沉了，游不动。阿零低头暗忖，要不要把鱼扔掉。

    可是，这么多的鱼

    正在阿零举棋不定之际，“轰隆！”河水如猛兽一般直冲而下，泛滥河道两岸。

    阿零赶忙弃船而逃，心中不停地祈祷河神不要迁怒于他。

    但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就在阿零一只手抓住岸边之际，一个浪头打来，“啪！”的一声，将阿零拍进了湍急的河流之中。

    “救命啊！救命”阿零一连呛了几口水，身子一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阿零再次醒来，是在仙栖洞中。

    坐在阿零面前的，是一位面庞白皙的女子，褐衣布衫，农家妇的打扮。

    “是你，救了我？”阿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明明看起来比自己瘦弱许多。

    女子点点头，打量了一会儿阿零，转身飘然而去。

    阿零急忙起身追到洞口，却发现外面鸟语花香，山环水绕，唯独不见那女子半点踪迹。

    “怪事，怪事。”阿零自言自语，暗暗记下了这个地方。

    访遍了整个三途河和安土县，阿零都没有寻见在仙栖洞遇见的女子。

    他留了个心眼，每次卖完鱼，便偷偷蹓到仙栖洞，直到很晚才回家。

    大概过了不到半月，阿零和往常一样，悄悄蹓到那个地方。还未到仙栖洞，便远远地望见那个女子——正背对着他在河中沐浴。

    只是那身形，似一抹黑影，若隐若现。

    借着夕阳的余晖，阿零壮着胆子，蹑手蹑脚地猫到丛林的一侧，想认个真切。

    “嘎吱～”阿零踩到了一处枯枝，暗道不妙。

    “哗啦！”女子潜入水下，只露出一个脑袋，“谁在那里！”

    阿零不敢出声，趴着地上，借着草丛的缝隙向女子张望。

    “呜——”一阵阴风吹过，阿零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

    再一抬头，女子已经站到了阿零的面前，和之前一样的农家妇的打扮。

    “这！”阿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来做什么？”女子皱着眉头，厉声呵斥。

    “我”阿零一时语塞，大脑一片空白。

    “哦，想起来了，你是之前掉河里的那个。”女子拽着阿零的头发，提了起来，“活着，不好么？”

    “不不不，恩人误会了，”阿零两腿发软，身上的力气仿佛顺着女子的手被吸走一般，“我，我是来报答你的，恩人。”

    女子轻蔑地一瞥，看到阿零两手空空，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原来你是来报恩的，是拿你的心肝儿来报答我么？”

    这女子看着面善，说话竟如此恶毒！阿零冷汗直流，不情愿的掏出了刚刚卖鱼换来的钱。

    “这钱，就当作是报答你的。”阿零虽不情愿，权当作破财消灾，毕竟人家真的救过自己。

    女子借过钱，捏在手里，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你莫要诓我，这分明就是普通的纸片！”

    阿零吃了一惊，这女子难不成不认得钱？

    阿零开始苦口婆心的解释，钱可以换吃的，换穿的，还能用来让别人干活。

    女子饶有兴趣地听完，“没想到这没用的纸片对你们还这么重要。”

    阿零汗颜，这女子是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么？

    “嘻，”女子指尖轻弹，一张纸钞眨眼间变作两张，“看清楚了么？”

    阿零退后一步，心中打起了退堂鼓，“这，这难道是雀族巫术？”

    雀族人善杂耍，口能喷火，目能透视，手能藏物，在中原被传得神乎其神。

    “幼稚。”女子有些恼火，“这种简单易做的纸片，当然想来多少就有多少！”

    “哗啦啦！”女子将手一扬，漫天的纸钞飞舞而下。

    (′ー一)y━~~

    从此，三途河多了一位富商。

    没人知道他是怎样富起来的，江湖上只流传着他乐善好施c扶危济贫的美谈。

    一伙儿流寇盯上了这个村子。

    他们本是逃兵，战争失败后，便沦为打家劫舍的强盗。

    “强盗来啦！快跑哇！”

    “阿零！快收拾东西逃命吧！”

    阿零推开屋门，“夫人，快随我走！”

    阿零口中的夫人，正是仙栖洞内的女子；此时的她，已经初为人母，怀中抱着一位尚在襁褓中的宝宝。

    “走？去哪儿？”

    “别问了，跟我走就行了！”阿零抓起夫人的手，向大门口跑去。

    “啊——”一声哀嚎划过长空，隔壁的王大爷还未来得及逃跑，便惨死在强盗的屠刀之下。

    “熊！”一把大火点燃了隔壁的大院，个彪形大汉闯入阿零的家，与阿零撞个照面。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阿零抓紧夫人的手，心中忐忑不安。

    “干什么？”为首的大汉露出狰狞地笑容，“把那个小娘子给我玩玩，我就收你做个喽啰！”

    “玩玩？你要玩什么？”夫人嘴角勾起，轻蔑一笑。

    “你们休想！”阿零护住夫人，挡在大汉的面前。

    “嘿！这不识抬举的玩意！”

    “废什么话！直接剁了他丫的！”

    身后的几个强盗拔刀上前，刀刃上还滴着血，让阿零心惊肉跳。

    “等，等等”阿零还未来得及说完，一柄屠刀已然落下。

    “嗤——”

    阿零慢慢睁开双眸，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夫人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接住白刃，死死得咬住那个强盗的脖颈。

    “呃呃”被咬的强盗手停在了半空，面部不停地抽搐。

    “嗤啦！”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猛一甩头，那强盗的脑袋便飞到了半空，“骨碌碌”地滚到地上；颈腔内“汩汩”的喷涌着鲜血。

    夫人缓缓抬头，脸上满是血渍。

    “吃，吃，吃人啦！”众强盗吓得魂不守舍，作鸟兽散。

    阿零瘫坐在地上，裤裆处早已湿成一片。

    “夫，夫人，你”

    夫人没有说话，舔舐着手上的鲜血，意犹未尽的感觉。

    “怪物怪物”村民们围在阿零家门口，窃窃私语。

    “乡，乡亲们。”阿零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强盗，都走了吗？”

    村民们没有答话，踌躇良久，俄尔，有人悄声说道，“赶出去！”

    旋即，声音越来越多，几乎是众口一声，“赶出去！赶出去！”

    “你们在胡说什么！”阿零冷汗直流，望见了人群中的王大妈，“王大妈！您老倒是说句话呀！”

    王大妈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阿零啊，你王大爷死得惨，阿零夫人给咱报了仇，咱知道；但这吃人的事，无论如何也不是人能做出来的！恕老婆子我说句不中听的，那强盗再恶，再不是个东西，他也是个人；阿零夫人再善，她也是个吃人的怪物！”

    “对！王大妈说得没错！为了村子的安全，必须把这怪物赶出去！”

    “你们混账！”阿零气得直发抖，“你们谁家缺钱，不都是我给你们的吗？村子里的路，不也是我修的吗”

    “修那么短的路，够干什么的”朱大爷挖着鼻孔，“再说了，你自己的钱也不干净，给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滚出去！滚出去！”人群再次沸腾了起来，“叫这个怪物滚出去！不能再让她祸害人了！”

    夫人望着阿零，怀里的宝宝哇哇大哭；阿零无助地倒在一旁，一言不发。

    “我可以走。”夫人抱着宝宝，走到阿零的面前，“但这个宝宝，不能和我回仙栖洞了。”

    “不，我不要你走”阿零的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夫人轻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软弱无能的男子，转身望向众人，人们纷纷躲了起来，不敢与她直视。

    “有的人，生而为人，却干着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勾当；有的人，受人恩惠，却欲壑难填，做着不劳而获的黄粱美梦。相识一场，我不为难各位，但请各位不要为难我的女儿。谁若敢为难我的女儿，必遭天谴！”话音未落，夫人化作一缕清风，倏忽不见。

    “孽种不能留！”宋大爷躲在角落里喊了一嗓子，马上又缩回脖子。

    “对！孽种不能留！”

    “孽种长大了也是个妖怪！弄死她！”

    “谁去把孽种弄死？”

    “小蒋！你去！你打老婆最狠了！”

    一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小伙子站了出来，向宝宝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快给我站住！”阿零企图拦住小蒋，但被小蒋一头按在地上。

    小蒋将宝宝抱起，猛地举过头顶！

    “畜牲！你给我住手！”

    “倏！”一支利箭穿过小蒋的头颅，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当场暴毙，一名武士飞身跃过，将宝宝接下。

    “平南将军在此！何人胆敢造次！”

    一支军容整齐的部队来到村子面前，前锋大旗上书“德川”二字。

    一位中年男子全副武装，从战马上跳下，此人正是当年的平南将军，德川太郎。

    百姓鸦雀无声，旋即四散而去。

    “踏！踏！”德川太郎身披重甲，走进了阿零的院子。

    面对着院中的两具尸体，阿零合盘托出了一切的经过以及与夫人的奇遇。

    “河神，她一定是河神！”阿零目光呆滞，喃喃自语。

    “百姓不明汛期，故虚构河神。”德川太郎俯下身来，细细端详着宝宝。

    刚刚他得到书信，他的第三个儿子出生了。这个女娃，应该和他远在家中的小儿子一般大。

    膝下无女，成了德川太郎的遗憾。

    别人或许会害怕这个女娃，但他不怕；他相信科学。

    “留着她，会给你带来灾祸。”德川太郎心里打着小算盘，“把她交给我，我抚养她长大成人。”

    阿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直勾勾的看着德川太郎。

    之后

    德川太郎用最严格c规范的教育培养这个女娃，视如已出。

    让他喜出望外的是，这个女娃天赋异禀，八岁挑战姬守，十二岁挑战莫甘娜。因其手段前所未有，不在七大派系之中，自命名为“鬼法”。与同时代的少年天才并称为“越后之龙，甲斐之虎，神姬织田，鬼姬德川”。

    这个女娃，就是当时背负“鬼姬”之称c后来的二代姬影——德川悠悠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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