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修啊，真是难得。”黎焕之有些出神地看着那幅声势浩大的投影。不只是他，承天台上观众的视线都被吸引到这惊天动地的翻江一剑上，目不转睛。

    “什么剑修，玄黄一剑竟然有这等威力？”一旁的户星海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东越曾有一名天才剑修在西院求学。”程九序嘴角含着笑意，侧身看向全身裹在袍中的“眼”。眼没有丝毫异状，只是开口应道：“东越一个小地方来的剑修，那孩子叫贺流儿，十五岁修成飞剑，剑意是水寒，天赋不错，如今在东越行走。只不过他二十六岁才修到玄黄巅峰，这一剑‘翻江’，怕是他即将突破青衣时的‘玄黄殆’。”

    骊珠幻境，其中的人也好，凶兽也罢，大多是模拟真实存在于古界的人或兽。就像拓印到一幅画里，在幻境中的小世界保留下来。至于骊珠幻境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少有人知。

    户星海心下了然。

    所谓修道修道，修的是一口道气。而大境界突破实质上是道气的蜕变，譬如玄黄晋升青衣，实质上就是一口玄黄气转变为青气，是一个萃取的质变过程，但并不是所有的玄黄气都会转变为青气。转变越多，说明修道者破境越成功，而在此之前，玄黄境界中所有的感悟，会通过残存的玄黄气凝聚在一起，在一瞬间挥霍殆尽，形成修行者玄黄境界中最强的一击。每一个境界的突破都会有这样的一击，被称为“殆”。

    显然，这一场舒觉输了。

    看台上的苏禾捏紧的拳头突然放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消失不见：“和师，你说我是不是有些过于看重这个舒觉了？这一关怎么会有人能通过。这个陵阳城内誉之为溧阳龙的舒觉，败的还没有我好看。”

    白面中年人，在燕云皇宫中地位崇高的内宦和英却神情古怪。看向他的苏禾刚想开口询问，下一刻，这位二皇子松开的手掌突然收紧，紧咬牙关，眼中写满惊诧与悚然。

    密林中的剑意风暴早已平息，两人周边树木破烂不堪。身穿青衣的少年郎衣衫破碎，腹部一个指许长的小孔鲜血直流，却依然保持着出拳姿势，双手露出森然白骨。那柄长剑插在地上，剑身有一道牵到肉眼无法察觉的裂痕。而更远处，那个玄黄境时的东越剑修贺流儿嘴角满是鲜血，面容痛苦。

    许久，剑修男子摇晃着身子站起，伸手一招。倒插在远处的飞剑发出呜咽一般的声响，缓缓飞向主人。而那个姿势依旧不动的少年牙关紧咬，双眼微阖，竟是早已失去意识。

    承天台上一片哗然。直到舒觉的身影从幻境投影中消失，承天台上的骚动依旧没有停止。众人议论的点倒不是那条少有人观察到的细微裂痕，也不是舒觉的凄惨败状，而是明明占据绝对优势却受了重伤的那名剑修。

    “啧啧啧，有意思，真有意思。”一名身穿朴素灰袍的枯瘦老人突然仰面大笑，有些戏谑地看向身旁的大红衣男人，“丢了一株宝树喽！”

    澹台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投影消失处，好像没听到老人的嘲讽，喃喃道：“小杂种。”

    只有很少的人看清最后关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像是在浓稠的水寒剑意下少年的皮肤被撕裂，血肉横飞，笔直的手臂却始终不曾颤动；像是少年在最后一瞬间拳势猛然攀升至顶峰，如山峦对河川，一身拳意令人惊叹；像是那看上去简简单单的一拳，却将那充斥天地间的剑意尽数打退，原本笔直前冲的飞剑被拳罡震落，反而是势头无双的贺流儿身受反噬。

    只是一瞬间。

    到最后都不曾退却的少年在昏迷之前喃喃道：“可惜，撑不住了”

    道比初试落幕。

    被选中的二十名学子将在三日后继续参加道比的下一轮，也就是正月初四。通过抽签选择自己的对手，从而决出此届溧阳榜上有名者，至于公平不公平，在修道者之间一直有“运去英雄不自由”一说，气运，也被看做是实力的一部分。

    在最后一关中，不少人都是在几合内败下阵来。真正令承天台众人大饱眼福的只有几个，引动剑修声势浩大一剑的舒觉明显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还有靠一柄木剑与对手大战难休的端木樵，浑身浴血的贾知正，以伤换伤重创魔修对手的赵卮然。

    但大多人都像许玥一般，之前还意气风发，下一刻便被对手用一张竭泽符困住，迅速落败。但没有人觉得这些人实力不济，甚至在之前表现突出的许玥已经进了不少人的视线之中，准备进行招徕。

    初试之后，剩下的二十名学子有六名来自东院，中院五名，其余三院各三名。即便最终没能上榜，人们也心知肚明这二十名学子的一朝成名。这其中，不少人已经开始扬名，西院小棋圣李洞开，活泼可爱的苏莹，还有获得眼称赞的朱迩；南院宋晚归，赵卮然；北院胡贺贺，东方澜；东院舒觉，许玥，贾知正；中院端木樵，黎嫣未。

    有很多人都很期待。

    期待溧阳榜上究竟会有哪十个人的名字出现，期待这些破土而出的幼笋最终到底能长成什么样子。

    起居舍内，身材愈发修长的少年懒懒地躺在床榻上，似是十分悠闲。窗外响着爆竹声，初试刚刚结束，马上就要守岁，远道而来的不少学子家人都会在学宫里过除夕，整个学宫都比往年多了些年味。桌上放着一盘饺子，是黎星目不久前送来的，舒觉倒是托他转交给黎嫣未一枚自己刻的桃符，正面神荼背面郁垒，四个大字飘逸俊秀。

    爆竹声愈发密集，少年却面向墙壁，始终不曾回头。一张俊秀的脸庞有些狰狞，身体蜷曲。

    每年正月初，家家户户热热闹闹地庆祝，就算是学宫中也不乏人们的欢笑声。但这个时候，也恰巧是舒觉腹痛难忍的时候。

    疼痛来得快，消得却不急不缓。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舒觉才拭去额头的细密汗珠坐起身来。脸色煞白的少年面无表情，听着学宫内外声声爆竹响，眼中露出些许恍惚。然后木门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一个有些柔弱的声音轻轻响起：“舒觉，你在吗？”

    有些吃力地扶住腹部，少年翻身下床，打开门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副开朗的笑容，看着眼前的女子开心说道：“在的，嫣未姐！”

    黎嫣未微微一笑，向前伸手说道：“我给你带了春联和福字。”

    少年使劲点头，笑得没心没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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