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7.第17章
作品:《犀香异闻》 卫谦看着她,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提防。
能让苏门山虚缺君如此,陈妙果真是她的开心宝。
“方士在怕什么?”
“不曾。”卫谦进了门来。
陈满暗笑,激将法果然最为有用,“听闻得道之人,有术法能让自身洁净,纵使身处再脏乱的地方,也可维持纤尘不染之态。”
“你并无根基,此术你是无法学会的。”
陈满闻言,并不失落:“我并无所谓,只是我现在是虚缺君的身份,这般姿态落到外人眼中,只会觉得虚缺君术法不精,极是狼狈。”
卫谦念了一诀,陈满只觉一身清爽。虽不曾学到此诀,但这般她也还算满意,遂笑道:“多谢平施。”
卫谦面色红了红,别开脸去。以为她瞧不见了,一双睫毛微微颤着,撩拨得清池粼粼。陈满心头微热,想要走近看看,对方却退了一步,转身就避回自己房内。
夜里沙暴风又来了,甄方士拿着个桃木剑念着“哄哄嘛嘛”的符咒便往外冲,行至门口,就被那风给吹成了脱了毛的鸟,又灰溜溜得跑了回去。门这时却合不上,今日的风比昨日更大,没几下就把甄方士屋里那房梁吹塌了,瞬间就只剩一个沙丘。
陈满提前在房内下了结界符,她开了个口,观察着窗外动静,悠哉悠哉的,就差没捧一碗瓜子来嗑了。
卫谦穿行于风沙之间,素袍飘飘,依旧仙姿惑人。他以符画线,似乎是设了个法阵,风进了阵眼,忽而方向一转就拐到了别处,李府终是幸免。
都野水君此时却不见踪影。除非他已寻获陈妙,否则定不可能离开此地。
陈满心中一紧,忙召出庆忌:“吴夷现在何处?”
“水君已回了都野。”
陈满也不再多留,提上包袱就准备离开。她如今连水君的衣角都没碰到,半途而废的事,她向来不做。
外头没有那沙暴风,可依旧浮尘弥漫。陈满没走两步,就见那卫谦堵在房门口,面色沉郁。
“你方才手中拿的是何物?”
陈满眉头一皱:“与你何干?”
“汉时,有一汝南人名为费长房,学术于壶公。学道未成,仙人赠其符,可驭神明百鬼,后失其符,被众鬼所杀。你手中的,就是那长房符。”
陈满神色不变:“让开。”
“你可知费长房丢失此符之后是如何被众鬼杀害的?”
陈满笑了:“我知道。”碎尸万段,惨不忍睹。这些大概是卫谦想要告诉她的,可是她不仅知道,还亲眼见过。
卫谦蹙眉,满眼都是忧色:“长房符过于危险,你与我回苏门山,我让真人帮你想想办法。”
卫谦这个小郎君,她哪里都很满意,只一点不好,就是太爱多管闲事,也不怕引狼入室。苏门山乃仙地,丹炉法器也不少,她自是没有回绝的道理。真是瞌睡送枕头,她正缺没个引路使。
“虚缺君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尚有要事,等此事一过,我便随虚缺君上苏门山。”
“你来狄道,究竟是为的吴夷还是为的陈妙?”卫谦目光微灼,容色更显靡丽,晃人眼的很。
就是因为生了这般的好面皮,陈满几次都着了他的道。她只得侧身避开:“虚缺君若真想知道缘由,此事过后,自当据实相告。”
卫谦依旧是挡住了去路,陈满向来好脾气,此时也不得不发火:“你”
眼前的女子横眉怒目,眼里闪着火色,却依旧殊色难挡,反而更显出一些人情味。
卫谦耐心解释:“陆路太费时,水路尚好。”
狄道哪儿来的河流?陈满刚想反驳,却见卫谦一向清清冷冷的眼里透着难得的坦率真诚。
陈满默了默,于是道:“怎么走?”
“你方才能召出庆忌,此地必有暗河。可顺着暗河行船北上,直达都野水域。”
这样的好法子,她方才竟没有想到。于是看了眼对方的脸,心道:果真是美色误人。
陈满拿出长房符,看向卫谦:“这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我却必须用它。你们方士有根基,有术法,我一介凡妇,毫无修为,若非有它,根本走不到现在。不知会死在哪个角落。”
“所以你这般冒死找寻法器,真的只是兴致所驱?”卫谦神色淡漠,似随口一问。陈满警铃顿起,也不答,只将庆忌唤出。
陈满问道:“需要多久才能到都野?”
庆忌答曰:“约莫两个时辰不到些。”
陈满点点头,果真要比走陆路快上几倍。
庆忌听闻两人要走暗河去都野,点头称诺,小脚在地上一踩,顿时裂出了一个大窟窿,这窟窿极其深幽,一眼望不到边际,大到可钻进两人。
庆忌恭恭敬敬得守在一旁:“两位请。”
陈满与卫谦相视一番,一齐跳进了窟窿。小人庆忌紧随其后,之后地上的窟窿便慢慢愈合,直至消失不见。
不远处一直在观望的甄方士看到这一幕,惊骇得合不上嘴。他鼓着胆走近,碰了碰方才裂开的地面,平整光滑,毫无裂缝。
之前在窟窿外,陈满只觉得深不可测,跳进窟窿后又觉得不过几瞬她就落到了地上。周身是一片漆黑,她心中惧怕:“卫平施,卫平施,你可在此地?”
“我在。”
并不远的距离,陈满小心翼翼得挪了过去,摸索了半天,摸到一堵肉墙,还不及对方反应,她便烫手般得缩了回来。
难得的,素来不知害臊的陈满红了红脸。方才应当是碰到了胸,她摸出来了。
一时间,气氛尴尬,黑暗中的两人都不说话了。
“兹拉”一声,庆忌点了个火把过来,方才那令人难言的气氛瞬间消弭不少。陈满借着火光,看了看周身。他们此刻在一个昏暗的溶洞内,石岩密布,不远处还有潺潺的水声。
庆忌道:“符君随我来,小人已在暗河备好船只。”
陈满与卫谦一道跟了上去,转弯之际,景象却是大变。他们来到了一处暗河边,暗河宽约三丈,不知边际。此处的溶洞更为开阔,约有数十丈高,隐隐透着光亮。风吟铮铮,河流湍急,有一方小船栓与河岸边。
陈满走近瞧了瞧,确是一艘“小船”,然而船上帆桨桌椅茶碗一应俱全,却都比正常的小上几倍。
庆忌颠颠跑过来:“符君,这已是小人手中最大的船了。”
若是庆忌这般大小的人儿,坐十来个都是宽敞。可是他们几个坐在一处,势必要挤在一起,她是无妨,就怕卫谦不便。陈满拿眼觑了觑一旁的卫谦,对方面色如常,不知喜愠。
陈满小心说道:“不若我先去,虚缺君随后跟上。”
“这船尚可坐两人,无须麻烦。”卫谦落下这句话,毫不客气得上了船。
“等等!”陈满喊了一声,卫谦闻言站在船上看她,神情疑惑。陈满见他如此,反倒开始扭捏起来:“庆忌坐在何处?”
一旁庆忌道:“无碍,我站船头掌舵便可。”
都这般说了,陈满也没什么好推脱的。她掀起衣角,跨步上了船,怎知船尾摇晃,陈满一时站不住,将要倒下,对面卫谦虚虚将她扶住:“娘子是第一次坐船?”
陈满点了点头,终觉稳当了些,才小心得坐到了空位上,正与卫谦面对面。位置着实小了些,两人的腿几乎都相叠在了一起。陈满偷眼看过去,卫谦正闭眼端坐着,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陈满松了一口气。
庆忌挣开船绳,慢慢收回手:“两位大人坐稳了!”
小船支起了帆,迎着河流,风吹着床走,反倒比普通的船只行得更快。
船只平缓,陈满起了睡意,不多时便垂下了脑袋。
笛音平缓悠扬,年岁尚小些的时候,她更善琴。她尤喜欢嵇康的琴谱,那时她还有些傲气,自觉才气斐然,又以瀛洲君为名号自写一些谱子,在大家女郎之间传抄,兴盛一时。现在想想那些曲谱,到底还有些小女儿情态,难登大雅。
“凌扶摇兮憩瀛洲,要列子兮为好仇。餐沆瀣兮带朝霞,眇翩翩兮薄天游。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激清响以赴会,何弦歌之绸缪”1
陈满微微转醒,她许久未想起以前的事了,也从不曾吹奏过琴赋此曲。她按了按酸麻的脖颈,看着眼前的吹笛人,笑道:“用缚危来吹琴赋,改动如此精妙,虚缺君真是好才气,好兴致。”
卫谦放下缚危:“此曲并非我改。”
陈满接不上话,默了半晌,寻庆忌问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过半了。”
已过了一个时辰,也不知陈妙怎么样了?
卫谦突然来搭话:“你此次的目的可是都野水君收服的法器水莽?”
这种话,叫她怎么回答。陈满只得端着笑容:“虚缺君多虑。”
“水莽银鞭乃食入水生魂所化,依于水泽。你带不走它的。”
他人的话,陈满向来只信一半,她点点头:“多谢虚缺君提醒。”
卫谦以为她听进去了,面色柔和了不少:“在京兆郡,娘子自称新氏阿满,我探得一些消息,娘子用的是化名。我也曾怀疑娘子出自颍川陈家,娘子又说不是。还不及问娘子真名。”
“我身为浮萍,并不知姓名,唤我阿满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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