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落花城外和叶梓滢一行相遇之后，小白虎“大白”似乎就睡足了觉，不再甘心卧于车厢之中。

    对于初次离开北境的它来说，落花城内外的热闹，吸引力着实是不小。

    当肖玉一行来到落花城后，沿途的形形色色c光怪陆离，就把小家伙的注意力全部勾引了过去。若不是肖玉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恐怕初见世面的小白虎不知要走散多少次了。

    即便是三人照看，仍有好几次是肖玉拎着小白虎后颈，离开路边一圈圈围观人群的。

    进入客栈之后，肖玉还故意板着脸好一顿训斥，甚至小白虎的脑袋还挨了好几下不轻不重的拍打。最后，肖玉语气严肃地叮嘱它，不准再乱跑。

    远处烛火渐少，隔壁肖玉和石凡的鼾声轻微且平稳，似是睡熟了。

    胖和尚渡贤也似乎转够了佛珠，准备休息。

    对于他来说，夜防盗贼这种事不必刻意为之，即便是放松休息，附近的丝毫异动也逃不过他的察觉。

    就在渡贤和尚准备休息的时候，他突然顿了顿手中的动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一脸释然地笑了笑，躺回了床上。

    而与此同时，小巧可爱，宛如幼猫的小白虎，顺着肖玉c石凡房间的窗户，跳出了客栈。

    此刻发现这一道白影的，只有胖和尚渡贤。

    ——

    天光渐亮，早点摊位陆续开始摆出忙活，街道两旁的商户铺面也纷纷卸板营业。

    “嗷呜，嗷呜”小白虎床上地下地一通翻腾。一会儿抱着客房中的桌腿又啃又咬，一会儿跑到肖玉和石凡的床上蹦来跳去。

    昨夜提前片刻睡下的石凡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对于昨晚为何阿玉没有喊自己守夜，以及夜不能睡的那个道理，他显然忘得一干二净。

    仍旧躺在床上的肖玉闭着眼睛，抡起一个枕头便砸向了玩闹正欢的小白虎，随后盘腿起身，却没有再动。

    肖玉用力上挑着眼皮，但眼睛却只睁开了一条缝。眼缝渐渐变宽，肖玉缓慢慵懒地左右转了两下眼珠，身子却如雕像纹丝不动。

    似乎是终于想通，自己此刻是在何处，肖玉微微低下头，看着跑到身前的小白虎。

    肖玉嫌弃厌烦地撇了一眼，显然是恼怒小家伙扰了自己的好梦。

    小白虎对肖玉的眼神全然没有觉悟，仍旧蹭到他身边。

    肖玉拎起小白虎的后颈，将如同幼猫的小家伙举到自己面前，“啊嗷呜！”肖玉冲着小白虎张大嘴巴，作势要将其吞入口中。

    “嗷呜，嗷呜”小白虎显然被吓得不轻，手舞足蹈地跑下了床。

    昨晚也许是过于疲累，两个少年皆是倒头就睡，至于那个“夜不能睡”的道理，石凡明显是忘了，而肖玉却有些讪讪，自此之后也没再提过。

    招呼店家小二要来了热水，两人洗漱干净之后，喊来胖和尚渡贤，同店家叫来了早点。

    “石头，慢点吃，一会儿我们还要去这落花城的酒楼，大酒楼才有好东西，留点肚子。”

    听见肖玉的话，石凡点了点头，而旁边的胖和尚渡贤，悄悄放下了刚刚抓进手里的馒头。

    趴在桌子上的小白虎，却好似兴致缺缺，一向贪吃不挑嘴的小家伙竟对还算丰盛的早餐提不起一丝兴趣。

    临出门前，肖玉从行李里翻出了一个包裹，包裹之中竟然是一黑一白两套衣裳。

    “佛靠衣装，人靠金装。”肖玉一副阅历丰富c无所不知的样子，拉着长音摇头晃脑。

    石凡呆呆地问了一句：“啥意思？”虽不是有意为之，但却又一次满足了肖玉卖弄学问的愿望。

    “行走江湖c出门在外，本事高低c面子大小夺不来人眼。要想让人高山仰止，没套像样的行头怎么能成？

    讨饭的乞丐，不论可怜到什么地步，没身破烂衣裳也没人同情。看看大和尚”一边说着肖玉一边拿下巴挑了挑渡贤，“就算真是佛法无边，谁能给他看作是真活佛？”

    渡贤和尚摸着大光头在一旁呵呵笑，还不忘解释一句：“算不得活佛，算不得。”

    “黑的是你的，白的是我的，胖婶和我娘亲亲手缝制的。一会儿我们去城里转转，换身行头，别让狗眼看人低的势利小人把咱们瞧扁了，那还算什么大侠。”

    说完，肖玉便将黑衣抛给石凡，率先动手换起了衣裳。

    文人矫情，一样的东西总喜欢来回变换说法。貌比潘安，城北徐公；说来倒去，也没弄明白潘安和徐公哪个更英俊些。

    肖玉年满十六，正是男子清新俊逸的好时候。

    白衣成衬，玉树临风，交领右衽，绣以流云卷枝花草纹，绣工精湛，华美不失大气。

    腰间系银色镶玉锦带，玉带之上绣有双龙腾云戏珠图，而所戏之珠正是锦带中间的那颗透润美玉。

    白衣之外，罩半袖对襟披衫，披衫轻薄如蝉翼，挥手投足间随风浮空，飘飘间，若从天而降c腾空而起。

    青丝拢起c束以金丝白玉冠，潇洒如是，倜傥如是。

    观罢此间肖玉，他日若能见仙人临凡，无外一句：不过如此。

    石凡的黑衣并非同肖玉这般清雅出尘，束口劲装简洁干练，黑衣光亮，领口袖带墨紫，细细端详，紫色绸缎之上黑线绣有如意祥云纹路。

    石凡本就高大挺拔，一身黑衣更衬得威猛勇毅，头上玉冠竟是极为稀有的黑亮墨玉。

    此刻，一黑一白两个少年，具风骚，各有风流。

    对于自己的黑衣石凡很是喜欢，却无关丑俊。他憨憨笑着，看看肖玉，看看自己，再看看前日拒绝了新衣的渡贤和尚，露出些许同情。

    一旁的肖玉盯着石凡的袖口，再看看自己的白衣，撇了撇嘴，有些意兴阑珊。

    在他的心里，比起自己的宽衣阔袖，石凡的劲装显然更合他的胃口，因为那身黑衣更像是武艺高强的少侠。

    再看看一身补丁的胖和尚渡贤，肖玉显然心情有所好转，朝着趴在桌上的小白虎一招手。

    “走！逛逛落花城。”

    ——

    此时日上三竿，落花城内热闹非凡，各种摊贩铺面皆已迎客。

    肖玉c石凡怀抱大白走在前面，胖和尚渡贤紧随其后。如此风姿卓越的两个少年郎，自然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

    面目清秀的肖玉，浓眉大眼的石凡，一路上不知收到了多少含羞带臊的眉眼，也不知遭到了多少咬牙切齿的妒忌。

    “阿玉，刚刚那姑娘为啥朝我眨眼睛？难道是咱们北境星阁在中原的人手？”石凡小心翼翼地趴在肖玉耳边低声问道。

    此时的肖玉正专心盯着一个吹糖人的大叔，随口说道：“少女怀春总是情，秋波暗送未曾迎。你瞅着那姑娘顺眼不？”

    “顺眼？”

    “笨。”肖玉回头拍了一下石凡的脑袋，“就是看着漂亮不！”

    石凡抱着小白虎，皱眉寻思了片刻，“没留意，但她的花衣裳好看，没见过。”

    “那就是顺眼，下次再碰见，就问下她住处。等咱们回北境，把她也带上。”

    “哦，可是不用和将军他们先说一声吗？”

    石凡不知道为啥肖玉要把刚刚冲他眨眼的女子带回北境，但却知道中原外人等闲不得入北境。

    “这种事我是哥哥，我就能做主了。

    我娘亲不是说过嘛，不顺眼的不招惹，顺眼的拐回北境当老婆。你若是瞧着顺眼，那回北境的时候就带上。”肖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石凡也记起了琴姨的交代，认真地点了点头。

    两人身后的胖和尚渡贤，一脸的哭笑不得。

    三人穿梭在各个扎堆的人群间，无一不是戏法杂技这类惹眼c热闹的圈子。

    来往行人看着两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公子，竟如此喜欢这些市井烂俗的把式活计，也觉得有趣。

    眼神盯着肖玉c石凡的不只是怀春的少女和过往的行人，还有混迹落花城中的小偷。

    但这些看准肖玉c石凡腰间荷包的蟊贼，无一不是刚有动作就被两人身后那个膀大腰圆c破衣烂衫的胖和尚看似无意地拦住。

    看着肖玉身边身高已不逊于自己多少的壮硕少年，渡贤和尚双手合十道了一声佛号。用只能让自己听清的声音喃喃道：

    “救人一命，七级浮屠。不是我断你们财路，实在是不愿见你们残肢断腿，甚至丢了性命啊。慈悲为怀，慈悲为怀”

    溜溜逛逛了半天，肖玉打听到了落花城最好的酒楼“雁回楼”的方向，三人径直而去。

    雁回楼，落花城最顶尖的酒楼，建筑精巧c装饰华贵。

    不只是落花城，在整个建州也算是数得着的高档食府。建州本地的富贾权贵之家喜欢来这里应酬，中原其余八州的望族子弟来到这落花城也不会错过。

    关于这雁回楼，还有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

    相传雁回楼的菜肴色香味美，出锅之后香气四溢直冲云霄。一日，正值深秋，成群结队的大雁自北向南。

    就在途经落花城时，雁队去而复返，从天而落。

    原来是雁回楼的菜香吸引了大雁，美味香气令大雁去而复返。而这群大雁因为未能往南过冬，齐齐冻死在了落花城。

    而这群大雁冻死的地方，就是雁回楼的屋顶。雁回楼将冻死的大雁做成了菜肴，这道菜肴就是雁回楼的招牌，烹鹅“雁回首”。

    “呦，两位公子里边请，吃点什么？”

    门口迎客的伙计算是个透亮人，看见肖玉和石凡的华贵衣着，虽然不认识，但料想定是外来的富贵子弟，因此，态度甚是殷勤。

    雁回楼名不虚传，雕梁画栋c镂刻精美，店内更是挂有不少名人字画，雅俗共赏，别有韵味。

    石凡对于这些字画不感兴趣，看着镂空的隔扇屏风，腹诽了一句：好好的门板咋就被虫给蛀成了这样，真是可惜。

    肖玉到过南氏的皇宫，对于楼中的精巧布置并无多少赞叹，不过为了彰显自己游历四方的少侠身份，他还是准备学着话本小说里的侠客，称赞上几句。

    但接下来店小二的话，却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诶c诶c诶，看清楚了，这里是雁回楼，不是化缘讨饭的地方。哪里来的穷和尚，走c走c走，别在这扰了生意。”

    渡贤和尚慢了肖玉二人几步，因此随后步入的酒楼。显然，他那身满是补丁的袈裟算不得金装。

    胖和尚仍旧是笑眯眯地摸着大光头，正想出言解释。

    “啪！”

    一声脆响，只见小二斜飞了出去，直接撞到了墙角。

    小二晕晕乎乎c摇摇晃晃地坐起身，脑袋撞在了墙上鼓起了大包，闭嘴努动了两下吐出了几颗拌血的槽牙。

    出手的石凡看了看自己的巴掌，又凌空重复了两下刚刚扇人的动作，“阿玉，这次的力道算不算有侠义？”

    “恩，差不多，下次打人就这个力道。”肖玉厌恶地看了眼倒地的小二，又喃喃地说了一句，“其实还可以重些。”

    没理会叫嚣起来的一众伙计，肖玉和石凡扶梯而上。

    仍是落在后面的胖和尚渡贤一脸歉意，低头呼了声“阿弥陀佛”，也跟上了两人。

    看见跟上来的渡贤和尚，肖玉有些替他抱怨不平，“非要穿着这身破烂，咋样，被人家看不起了吧。石头，下次再见到这种人，出手可以再重些的”

    几个雁回楼的活计看见三人行凶之后非但若无其事，还大摇大摆地走上楼去，纷纷气愤不已，准备收拾一下那伤人的少年。

    一楼的一众食客，先前还聊得热火朝天，此刻竟鸦雀无声。他们显然也在诧异，这几个敢在雁回楼撒野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这时，一位之前一直靠在二楼栏杆上冷眼旁观的中年人迎了下来。

    他先是一脸殷勤地将肖玉三人让进二楼的一间包房。

    在包房里面停了半盏茶的功夫，而后中年人行出包间，打声招呼着包房内点选的菜肴吃食。

    招呼完后，那男子一脸阴沉地行至一楼。

    中年男子吩咐两个伙计先将那受伤的小二送回，之后又喊来一个看着就透出机灵的跟班，耳语了几句。

    小跟班连连点头，随着中年人的一声“去吧”，离开酒楼。

    看着跟班跑远的身影，中年人再次恢复了那张热络的笑脸，招呼着一楼的食客吃吃喝喝。

    雁回楼的常客都认识他，叶家二爷——叶博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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