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徐清风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和陈灼干瞪眼。

    房间里冷气有点足。徐清风打了个哆嗦。

    陈灼抱着手臂，看着徐清风，面前摊着一张纸。

    徐清风心中忐忑，仿佛自己才是来面试的那个，而面前坐着的是位不好打发的大老板。

    “我说，”　徐清风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小陈啊，你来干嘛的？”

    陈灼愣了一下。

    现在听到小陈俩字，条件反射觉得周围会马上冒出来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看了她一眼，“不说英语吗？”

    “这里就我俩，”徐清风说，“说英语不奇怪吗？当然你要是坚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不用了，”　陈灼点头，“就中文吧。”

    “那，你先介绍介绍自己？”　徐清风从桌上扯过了陈灼的简历。

    “陈灼，男。”　陈灼说。

    徐清风低头看着简历，还在等着下文。

    过了五秒，谁都没有说话。

    徐清风抬头，满脸“你在等什么？”

    陈灼愣了一下，“还需要什么信息吗？”

    徐清风捂住额头。

    我他么不知道你叫陈灼不知道你男的啊？！

    徐清风：“你该不是头一回——”

    “哎，面试官，”　陈灼打断，“你叫什么啊？”

    一共就回答了三个字的应聘者在一分钟之内已经提了两个问题了。

    徐清风看了他一眼，　“清风拂面。”

    “清风拂面是四个字。”　陈灼手指敲敲桌面。

    “清风！”　徐清风闭了闭眼，十分无奈，“可能有人叫‘拂面’的吗？！”

    “你不还叫摸脸吗？”　陈灼反驳。

    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所以你叫徐清风？”

    “你这名起得”

    徐清风抬起眼，“怎么？”

    ——清微之风，化养万物者也。

    ——清风为我起,洒面若微霜。

    自己虽然是一老大粗，可无奈亲妈是一文化人儿啊

    陈灼顿了顿，说，“起得让我想起餐巾纸。”

    徐清风：“”

    陈灼：“上回去一黑去一店里买东西送的，我家里现在还一大条呢。”

    “行吧，”徐清风扶额，“扯远了啊，我们继续。”

    低头看着手里的简历。

    “教育经历？”徐清风皱眉，“你简历里只写了高中啊。”

    这简历正面就没什么太多东西，徐清风翻到了纸的背面——白的。

    “大学在哪念的？国内吗，还是美国？”　徐清风接着问。

    “没念。”　陈灼手撑着下巴。

    “”

    “搞了半天你就一高中学历啊？”　徐清风看了他一眼，“哎不是，我们老板怎么会让你来面试的？”

    在纸上找了一会儿，说，“你在美国上了两年高中，又回国念了一年怎么没想着上大学？”

    总不可能是没钱吧？

    “考上了，不想去。”　陈灼说。

    “考上哪了啊。”　徐清风漫不经心地问。

    “北大。”

    “”　徐清风又猛地抬头。

    今天这头一低一抬的，感觉颈椎都好了不少。

    “这你都不去？！”　徐清风感觉自己下巴快要掉了，“为什么？”

    陈灼往后靠了靠，“觉得没什么意思。”

    啧，欠揍。

    徐清风拽紧了手中的纸。

    有钱人家的小孩就是任性啊。

    “那工作经验有吗？”

    “有啊，”陈灼点头，“在我哥的公司。”

    “你在你哥的公司都做什么的？”

    “管理方面的吧。”　陈灼想了想。

    徐清风放下了手里的简历，纸角已经被自己拽皱了。

    “哎，”　陈灼看着她，“眉毛皱多了会长皱纹的。”

    徐清风没理他，“你一搞管理的，来应聘设计公司干嘛啊？！”

    陈灼想要纠正一下她任何公司都是需要管理层的。然而还是忍住了。

    “你们公司招人，我就投了简历呗。”　陈灼说。

    徐清风无奈，“我们需要的岗位是一个能画图的实习生。你除了毫无经验这一点达标之外，没有任何地方符合要求啊。陈先生——不然你还是再找找别家？”

    陈灼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

    “行。”　陈灼十分爽快地站了起来。

    徐清风一愣。倒是没想到放弃得这么快。

    这位陈少闲得没事，来纽约体验人生的是吧。

    ——该不是就来问个自己的名字的吧？！

    陈灼摸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看，“六点多了。下班了？我送你。”

    “你开车来的？”　徐清风惊讶。

    “恩。”陈灼已经走到了门边，门开了一半，扭头看她。

    “哎，”徐清风也站了起来，“你开车不如开直升飞机啊，还不堵！住曼岛又在曼岛上班的人，谁开车啊？！”

    陈灼愣了一愣。

    徐清风赶紧说，“我是说一般！一般！大多数住曼岛又在曼岛上班的人！”

    哦。陈灼点头。

    接着拉着门，示意徐清风先出去。

    “不用了，”徐清风挥挥手，“我加班。”

    徐清风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把包往地上一扔，顺势往沙发上一歪。

    躺了五秒，又一个翻身坐起，从地上的包里够到手机。

    日常刷文刷游戏。

    刚点开游戏界面，立刻一个哆嗦退了出来。

    今天的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家也没能成功有连上ifi。

    徐清风叹了口气，话费告急，这个月的流量不能再用了。

    在手机界面左右滑了几下，点进了一黑不溜秋的图标。这栋大楼的管理应该属于控制欲特别强的那种。非得用他们指定的官方app才能连上网。

    徐清风打开软件，习惯性地见着中文字就点。

    输入密码的界面跳了出来。

    徐清风皱眉。奇了怪了平时都能自动保存密码的。

    输了一遍密码，提示错误。

    又输了一遍。

    还错误。

    中邪了吧今天？

    瞟了一眼ifi名。

    “亲妈你好”。

    愣了一秒，终于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自家ifi。

    “你亲妈”正在上头的几行隔空打着招呼。

    两行离得不远。不认识中文的外国人要是此时不小心戳进来可能要以为是俩接头的暗号对上了。

    虽然周围没有人，徐清风还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哎？我？

    这是在跟我在说？

    该不是29楼那位吧

    徐清风想了想，接着把名字改成了“您几楼”。

    放下手机。

    去厨房开了个火。

    中午就没好好吃饭，此刻煮个白粥加几棵葱都觉得格外香。

    等白粥在锅里开始翻滚了，徐清风拿了个大碗盛了出来。又打开冰箱，摸出了一瓶快见底的老干妈，挖了一勺搁进粥里。

    等抱着碗坐回到客厅的时候，屏幕上的名字已经改了。

    “十八”。

    徐清风松了口气。

    就说不会那么巧吧。

    手机还没放下，屏幕上的字就在眼前变了。跟魔法似的。

    “您几楼”。

    徐清风瞪着那几个字。

    想了想，随手打了个“二九”。

    捧着碗，用勺子舀着粥吃，往耳朵里塞上了手机耳机。

    又要点开游戏，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换名字了，ifi还没连上呢！

    终于连上了自家的无线网络，游戏界面中做了两个任务，罗伊的语音请求跳了出来。

    徐清风皱眉。今儿刷个游戏怎么这么难啊！

    一点了接听键，就听见罗伊的怒吼：“徐清风，你知道自己手机欠费停机了吗！”

    徐清风疯狂地按着耳机线上的音量键，企图拯救自己的耳朵，“——我手机欠费了吗？”

    罗伊：“我踩着你下班时间给你打电话，结果呢？！”

    “我手机欠费，你不会给我发微信吗？”　徐清风皱眉，又舀了一口粥。

    “你看微信了吗？”　罗伊问。

    徐清风：“”

    还真没有。除了下午面试的时候喘了口气，一整天忙得昏天黑地的。

    “你看手机了吗我就问你？！”

    “我给你打了电话，发了短信，发了微信，还发了封邮件给你。就差要给你写信了！”

    不知道自己手机欠费，也没连公司的网络，电话短信微信不通都正常，邮件没收到有点说不过去，毕竟自己在电脑跟前坐了一天。

    “邮件？我没收到啊——”徐清风说。

    “徐小姐您再看两眼？”　罗伊说。

    徐清风最小化通话界面，点开了邮件箱。

    点来点去点了半天，最后在垃圾邮箱里看到了发来的三个字外加一堆惊叹号：“回信息！！！！”

    徐清风：“你邮箱可能被我公司屏蔽了，直接塞垃圾箱里了。”

    “二十一世纪了啊，一大活人，用手机用电脑的，竟然还找不着了！”罗伊说，“这还好是现在没碰上什么大事，要是真有点儿什么你想急死我啊？！”

    徐清风有点迷糊。我没看手机你生这么大气啊。

    “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罗伊压着声音。

    “产前焦虑症？”　徐清风合着老干妈，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粥，“哎，这个我理解”

    “今天几号？！什么日子？！”　罗伊喊。

    徐清风一愣，点开了日历。

    “靠”　徐清风瞪着日历上的生日提醒，“我忘了，最近忙得晕头转向的。哎，不是吧，罗姨，你该不会和往年一样——”

    “你明儿c必须来我们家c把该吃的给我吃完了才能走了！”　罗伊咬牙切齿。

    陈灼盯着屏幕上的“二九”，心里一阵发毛。

    搞了半天是隔壁邻居？可是隔壁好像没人啊？

    拿起手机顺手给小张发了条短信。

    刚发送出去，手机就震了。

    小张那边迅速回了过来。

    陈灼皱眉。此刻他坐在厨房的吧台边。

    吧台边的高脚凳不大，他一只脚蹬在吧台下边的横栏上，一手捏着手机。

    手机突然在手中响了起来。

    陈灼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电话号码前头显示的“　86”。犹豫了几秒，叹了口气。

    接了起来，没说话。

    对面也没说话。

    陈灼瞪着眼前的厨房，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客厅。屏住呼吸。

    过了至少十秒，觉得自己要憋晕过去了。

    陈灼：“靠，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陈明远笑了起来：“你怎么不说啊。”

    “你午夜凶铃啊陈总。”陈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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