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惜月心中尴尬无比。

    前世安素卫在老庆国公寿宴过后没多久就去了边军，安素怀也在她订婚后自请调离京城。所以他们其实已经挺久没见面了。

    她心中对这个从小敬爱的兄长不是不想念的，但自从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思后，她就一直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

    尤其此时她没有婚约在身，家中长辈昨晚更是刚谈过他们两人的婚事

    安素怀在军营历练一年多回来，不仅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五官更是硬朗了不少。只是性格似乎变得更沉默寡言了，眉间微显的川字痕让他看上去老成很多。

    和少时相比，他变了很多。云惜月也不太熟悉这样的他，心中想走的念头更重了。

    众人沉默了数息，还是安素卫先开口道：“真是巧啊惜月，你来挑首饰吗？”

    “是呀。后日便是老国公寿宴，今日我特意来挑点喜庆的首饰。”云惜月礼貌说道。

    “那你今天可是来对了，正好有我哥帮忙参谋。”安素卫笑着说。

    “大表哥什么时候回京的？”云惜月问。

    “昨日午夜时分入城的，还没来得及拜访威远侯府，便先来这里为祖父挑选寿礼。”安素怀微低着头，像是不敢直视云惜月。

    “你刚回京肯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办吧。以你我两家的关系，拜访的事先不急，等老国公寿宴办完再说也可。”云惜月宽慰道。

    安素怀依旧没有直视她，只是点头应是。

    一时间气氛有点冷场。

    云惜月心中也在奇怪。大表哥今日的态度怎么和他没去边军前完全不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对了，大哥他这次回来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安素卫活跃气氛道。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安素怀连忙解释了一句。

    云惜月感觉更奇怪了，但她也懒得深究原因，岔开话题道：“对了，大表哥预备送老国公的礼物挑好了吗？”

    “刚挑好，是尊玉雕佛像。雕工大开大合c古朴典雅，祖父一定很喜欢。”安素卫笑道，转头拉了拉安素怀的衣袖：“大哥你帮惜月挑挑首饰吧。”

    安素怀第一次抬头看向云惜月，眼中有着不自觉流露的期盼。

    “这不用了吧。大表哥舟车劳顿一定很累了，你们快回府歇息吧。”云惜月忙拒道。

    “这怎么行？要是被娘亲知道他把你们抛在这里，一定会责怪他没照顾好表妹的。”安素卫笑着说道。

    “你留着陪惜月吧，我先回府了。”安素怀又垂下了眼眸，低声说道。

    这下连林常曦都察觉到不对了。她略带好奇地看看安素怀和云惜月。以安素怀一年前的表现来看，他怎么也不会放云惜月一个人待着自己回府。

    云惜月心中疑惑愈盛的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真的不用了。况且我们姑娘家要挑首饰，你们又不懂，之后我和常曦还有些私密话要谈，你们在也不方便。”

    安素怀状似冷漠地点点头，当先往门外走去。安素卫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见大哥先走了，也只得和两人告辞，跟着离开。

    兄弟俩骑马离开玲珑阁原路返回国公府。半途中，安素卫忍不住问：“哥，刚才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放弃了？这不像你啊。”

    安素怀沉默以对。

    安素卫没有管他，继续说下去：“你刚回来可能不清楚，母亲想让你娶惜月。”

    这句话终于让安素怀有了些反应。他诧异地看向弟弟脱口而出：“可是你不是喜欢惜月吗？”

    这下轮到安素卫心头巨震。他自问自己的心思隐藏得很深，绝然没想到被大哥揭露出来，忍不住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安素怀沉默了会儿，答道：“还记得前年有次我们去郊外狩猎。晚上你喝得铭酊大醉，说梦话被我无意中听见的。”

    “等等，所以这就是大哥自请调职去边军的原因吗？”安素卫恍然大悟道，“大哥根本不是因为想去历练，而是想成全我？”

    安素怀默认了。

    “呵，大哥！我今日才发现你原来还是个圣人。你以为你主动退出惜月就会属于我吗？今日你也看到了，她对我根本没有男女之情，只是单纯把我当哥哥。”安素卫苦涩笑道。

    “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和我不一样。你从小就照顾保护着惜月，她也更依赖你c更喜欢黏着你。若说我们两人之中有一人能有机会，那个人只可能是你。所以我早就想开放手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成全我，直接去了边关！如果不是母亲接连哀求你回来，你怕是还要在那里待更久吧？”

    “不要告诉母亲事情真相。我怕她误会惜月，毕竟我们俩都”安素怀哑声道。

    “这是当然。”安素卫郑重地点了下头，真诚地看着他哥说道，“大哥，我们现在谈这么多都没用，最终还是要交给惜月来选择。我希望无论结果怎样，不要影响到我们兄弟感情好吗？”

    “和我想的一样。如果惜月最终选择了你，我也只会祝福。”安素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

    玲珑阁里，没了闲逛心思的云惜月匆匆挑了对红珊瑚耳坠便拉着林常曦离开了。

    两人移步醉仙居，找了间清净的隔间。

    等小二把菜上齐全，关上门后，林常曦立刻拉住云惜月疑惑道：“奇怪，你以前不是挺黏这个表哥的吗？今日怎么如此冷漠？”

    我能说我已经是嫁过一回的女人了吗？

    云惜月心中暗道，口中却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黏着表哥。尤其是我俩都在适婚年龄，更需注意避嫌。”

    “你就没考虑过嫁给你表哥？以你姑姑对你的疼爱，若嫁入庆国公府，你一定会很幸福。”林常曦边说边给她倒了杯茶。

    “可你想想，庆国公府里还有那个阴沉沉的大姑子。而且以前那些污糟的事情也让人不舒服。”云惜月摇了摇头。其实归根结底的原因还是她对他们都没有男女之情。

    “你考虑的也是。老庆国公和世子在这事上的做法都有些不妥，难保以后还会不会出幺蛾子。”林常曦曦赞同了她的说法。

    之后两人便闲聊用食，然后各自回府。

    庆国公寿辰当日。

    云惜月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遵从内心的意愿，没有故意打扮朴素，而是盛装准备。

    一身月白色烟罗纱裙，上面绣着火红的重瓣十八学士。这金锦线绣成的茶花，在阳光下烨烨生辉，耳边是新买的红珊瑚耳坠。整个人华丽中不失素雅，正衬托出她艳而不媚的容貌。

    威远侯府一行人到达庆国公府时，已近午时。其余宾客都差不多到全了。他们被引入内院花园入席。

    贵妇人自有一席，待嫁贵女们另外开宴，与男子席位仅靠一道半透明薄纱屏风相隔。

    京城勋贵之间的宴会是约定俗成的未婚男女相看场合，所以庆国公府这样安排大家都不以为异。

    云惜月自然坐在林常曦等一杆平素玩得要好的姐妹身边。堂姐云惜颜则是和隆国公府姻亲姑娘们坐在一起。

    说笑声中，云惜月隐约听见下人通报晋王来访，不由得一愣。

    前世的这次宴会他来参加了吗？只怪那时她并未注意过他，所以对此毫无印象。

    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轻手捻起一块点心掩饰着。

    自法华寺一别之后，她还没做好准备这么快见到他。

    林常曦没有察觉她的小心思，推了推她，努嘴指向坐在她们对面的一个女子，附在她耳边说道：“怎么把她安排在我们这桌了？她又不是未婚的。”

    那个女子一身白衣素缟，脸色也和衣服一样惨白白的，眼神木讷，像座雕像似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看着就怪渗人的。

    她就是庆国公世子亡妻的女儿，嫁给一位国子监博士后不到一年便丧夫，现今寡居在国公府里。

    “你小心些她，指不定她心里怎么恨你姑姑呢。”林常曦小声提醒道。

    “真是好没道理，她的不幸又不是姑姑害的，反而是她娘才是亏欠姑姑的那个。”云惜月和姑姑感情很深，对那个用下作手段抢走姑姑未婚夫的女人也深恶痛绝，所以也连带讨厌她的女儿。

    “谁让她娘死得早呢，她又不幸丧夫。世人总是比较容易同情弱者的。”林常曦无奈道。

    就在云惜月的心神都被这个女人吸引住时，屏风后男人们的笑谈声中，提到“王爷”字眼，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们在说什么？云惜月心痒地竖起耳朵，可惜屏风后一片嘈杂，听不清具体语句。

    这使得她整场宴席都心不在焉的，连席上鲜美的秋蟹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

    午宴过后便是大家的闲散聚会时间，也是陌生贵族男女互相增进了解的时候。

    往日里，云惜月都是这一环节最受瞩目的人，但今日她却对这项活动失了兴趣。

    面对好姐妹们的相邀，她连连拒绝。

    “今日你这是怎么了？刚才午宴时也是这样，心不在焉，现在又是如此。发生什么事了吗？”林常曦将她拉到一旁，小声关心道。

    “没什么，我只是”云惜月说到一半，突然像是咬到舌头似的把后半句话截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楚琛离开众人走到了她面前。

    “云姑娘怎么在这里？平日不是很积极参加的么？”

    总觉得他这话说的阴森森的，好像以前她积极参加这种相亲活动有多不对似的。

    云惜月错开目光，专注地看着他身后的一棵小树，语气不由得轻了几分道：“今日身体偶感不适，就不参加了。”

    “既然身体不适，就找间客房休息一会儿，我陪你去。”楚琛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不c不用了。”云惜月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忙拒绝道，“王爷您去参加吧，不用管我。”

    “云姑娘很希望我去参加这种活动？”楚琛皱了皱眉。

    又来了！这种阴测测的语气！云惜月忍不住后退了小半步。一时间聪慧如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常曦看看楚琛又看看不知不觉脸红如霞的云惜月，目光渐渐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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