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48.你在树上看见了什么

作品:《不及皇兄貌美

    我还剩最后一股气力, 足够扎破忽可图的喉咙,彻底结束他的性命, 也彻底结束我一直认为我必须要担负的使命。

    剑刃已刺破忽可图脖子上的皮肤,他已放开了鲜血淋漓的双手,似向我认输了。

    我却停住了,定住了,缓缓地c寒声说:“你什么意思?”

    忽可图面对的生死场面不计其数,但这次是他最后一次。可他好像全然不在意,甚至脸上露出古怪的微笑,问了句奇怪的话:“你们离国有个丞相, 叫季龄?”

    我面无表情听他说下去。

    上天以戏耍人间世事为乐,如果我想反抗上天的戏弄,我只要不再去听忽可图说下去, 直接一剑了结他的性命,那我就可以成功反击了。

    可我听了。

    “听说萧冷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小时候被人收养, 是这个季丞相家收养的他, 让他有了活命的机会。白冷, 这真是件有趣的事情啊, 你不觉得么?”

    我冷冷说:“哪里有趣?”

    忽可图灰褐色的眼珠忽然又像鹰一样的尖锐, 嘴角带着恶毒的笑意:“给了他活命的机会,又把他的命收回去, 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我的瞳孔倏然放大, 匕首猛地扎进了他的肩骨间, 眼中带着无限的杀意,一字字说:“你别耍我,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我说到做到。”

    剧烈的痛楚让忽可图的身体抽搐起来,脸上的肌肉也变得扭曲,可他的胸腔里却震出一阵阵肆意的笑声:“哈哈!可叹萧冷死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真正想他死的人是谁!”

    林越已走了过来,坐在一旁,以一个旁观者清的姿态冷漠地听着。

    我颤声说:“说下去。”

    忽可图咳了咳,“二十几年前,季龄替你们的皇帝到漠北古城犒劳三军,当时我们部落联盟,跟萧冷对战多年,早已经元气大伤,如果萧冷不死或者继续镇守漠北古城,我们根本不敢再贸然发动战争。是季龄深夜命人秘密送来了萧冷第二天要去勘探地行的路线图,连有多少个士兵随他去都写的一清二楚,当时我们半信半疑这份情报,但还是在鬼兽谷设下了重重埋伏,没想到真的等来了萧冷。”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忽可图笑了:“那你就要去问问他了,其实我也有点好奇呢,我想萧冷应该也很想知道季龄为什么一定要他死。他们不是兄弟么?”

    忽可图疯狂地大笑起来,眼睛里发出炽热癫狂的光芒:“去,去把季龄杀了!全杀了!一个也别放过!”

    忽可图猛然夺过我的剑,插c进了自己的喉咙里。

    滚烫的血液喷溅到我脸上。

    我麻木地看着忽可图的瞳孔渐渐涣散,气息弱下去,直到没有。他的嘴角仍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似在嘲弄我。

    夕阳终于沉没,黑夜来临了。

    我累极了,铺满厚厚黄叶的大地就是我的床,瘫倒下便睡去。

    耳畔听见潺潺的流水声,身上暖洋洋地。我慢慢睁开眼睛,又是新的一个天亮,我在森林里过了一夜。

    身上披着件苍蓝衣裳,一个黑漆漆的脑袋离我很近,我有气无力地问:“你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林越头也不抬,在处理我大腿上的伤,我的裙子上到处是血污,他撕开我裙子把伤口露了出来,我的大腿豁开了一道惨不忍睹c触目惊心的口子,甚至白骨都可以隐约可见。我不动还好,轻微的一动,强烈的疼痛立即占据了全身的神经。我咬牙强忍不哼出声。

    我不会变成瘸子吧?

    林越冷不丁抬起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问我:“疼吗?”

    我实在没从他的语气表情里听出关心,忽然也好想问他一句我疼你会安慰安慰我两句?

    我咬牙说:“还好。”

    “嗯。”他“嗯”完,一瓶白色的药粉没跟我招呼一声就全部倒进了我的伤口里。

    这下子就好像千万根针同时扎我的伤口,我终于忍不住痛哼出声。

    林越突出手如风,点了我身上两处穴道,我霎时感觉不到难忍的疼痛了,但身体又动弹不了了。

    旁边不知为何趴着一只肥大的灰兔子,愁眉苦眼的。

    林越说话了:“你不会变成瘸子的。”

    “嗯”

    “嘶啦”,他把披我身上的那件衣裳撕出一块布条,用来包扎我的伤口。

    然后林越起身,提起灰兔子的耳朵,往溪水边走去。

    待他把那只兔子抽皮拔筋回来,又自己生火烤。我很快闻到肉香。

    他解开我的穴道,痛感已缓解大半。他把烤好的一半先给我,我“谢谢”接过,张嘴就咬下去,顿时“啊”了叫出声,刚烤好的兔子肉简直就是一块碳火。林越把兔子肉拿到自己手里,把水壶递给我,我含了口水在嘴里。

    “这回疼了吗?”

    我摇摇头。

    等好点,又接过兔子肉,垂头默默地吃起来。没在意这兔子烤成什么味道,但受了伤能不饿着肚子就尽量不饿着肚子。我身体很累,精神更累,很想有个人给我擦洗擦洗身体,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再有张床给我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

    林越看了看我,若有所思,站起来闪身进了身后的森林里。

    我全然没注意他去做什么,一会儿回来以后又在火堆旁鼓捣些什么。

    直到他又把块烤熟的黑红的肉块伸到我嘴边。

    “试试这个。”林越扬了扬下巴。

    “哦。”

    兔子肉我吃得差不多了,再拿过一块肉不急着吃了,这块肉切得四四方方我却有点不知道怎么下嘴,闻了闻,一股古怪的c不怎么让人舒服的肉香窜进鼻子里,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小地咬了一口,嚼了嚼,嗯?这肉的味道也很奇怪,古怪的膻腥味像是没烤熟。

    我没咽下去,问林越:“这是什么肉?”

    林越也在吃那奇怪的肉块,听见我问他,抬起脸来,挺秀的鼻子上沾了点黑灰。

    我猛然知觉他刚才好像是往那片树林子里去的,一下子毛骨悚然,挺直了腰,紧张地听他的回答。

    林越见我这样,眼中闪现一抹邪恶的异彩,嘴角缓缓扬起,问道:“应该很好吃吧?”

    “你c你c你!”

    我又骇又怒,一下子呕吐出来。

    我虽然跟忽可图有仇,但从来没想要吃

    他居然还在吃,我吐得更厉害了。

    “别吐了白姑娘。”林越的表情很有些愉快,悠悠说道:“这是狼肉,你以为我给你吃了什么肉?”

    “狼肉?”

    “刚才我去那片树林,不过想尝尝那头狼什么味道。”林越说着,便把手里的肉块扔进了火堆里,“确实不怎么样。”

    “是吗?”我还是不放心,指着那个他从树林里带回来的包袱,“那是什么?”

    林越将包袱撩开些,赫然露出几根剔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我眼睛确定了不是人骨,松口气,说:“你拿这些干嘛?”煮汤吗?这里又没锅。

    林越不以为意地说:“苏由信要的。”

    “苏由信?”

    “对。”

    林越去河边打水,他站河岸边喝水,边回望向我这边。

    他的外衣披我身上,他只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但人并不显得单薄。周围都是树,他本人也是一株琼瑶玉树,丰神俊逸。

    我眼睛眨了眨,还没等到眨第三下,他就又站在了我面前,然后纵身掠上我头顶上的树枝。

    他在树上。

    我在树下。

    风吹木叶,流水呜咽,天地万物间万籁俱寂。

    林越斜斜靠坐在树枝上,似不堪一折的树枝在秋风中摇来晃去,林越的身子也跟着摇来晃去,仿佛随时随地就要跌落下来,却又总是掉不下来。想起第一次在天门后山见到林越时,白相与跳崖了,他跟我说白相与的轻功比他好多了,原来他也有谦虚一下的时候。

    他遥望远方的目光虚无缥缈。

    树下的我开口问了:“你在树上看见了什么?”

    “国家。”

    “国家?”

    “嗯。”林越的语声懒散,“出了这片森林,是另一个国家。温国。”

    “是吗?”我说:“我从来没有出过离国。”

    林越说:“我去过。”

    我说:“一个人?”

    “嗯。”

    我又问:“为何不找个人结伴同行?”

    树上迟迟没有声音传下来了。

    我后知后觉想到:林越懂得照顾自己,一个懂得照顾好自己的人,有时候他会不会感到孤独寂寞?

    寂然良久。

    洒在林间的阳光暖和得似春天,我身心困极累极,眼皮将合未合。

    忽然身前的阳光消失,一片阴影笼罩住我全身

    我睁开眼睛,抬起头。

    林越从树上下来了,长身玉立,脸无情绪地俯视着我,那双深黑不见底的眼睛里,总像结着层化不开的冰霜。

    我默默把盖我身上他的衣服还给他。

    衣服伸在空中。

    他的手不动,说:“我不冷。”

    “哦。”我又拿回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出森林?”

    “现在。”

    “好。”

    我试图动动身体,而大腿上传来的疼痛让我身体不住打颤。

    林越脸色不变:“你现在腿上的伤不宜多动,否则真有可能变成一个瘸子。我想,你也不想在白相与回来时,变成一个瘸子。”

    我静了静,慢慢垂下了头,低声说:“有劳。”

    顷刻黑影压下来,大量漆黑的长发垂落我颈间,身子被凌空抱起。

    我记起他昨天左臂受了伤,问:“你左臂上的伤,重不重?”

    “你不重。”

    林越答非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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