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稀碎散着馊味的糙米粥，两个拳头般大小的乌灰色的馒头，配一碟发霉似得咸酱菜。

    王俞夏瞧着摆在眼前的“早饭”，根本不如部队里的猪食，别说是吃了，瞧上一眼胃里都恨不得翻腾不已。

    作为常规一线作战部队，随时都准备着奔赴战场，所以日常的军事训练，体能损耗强度都比较大，官兵的伙食标准也极为科学合理化。

    一日之计在于晨。

    王俞夏所服役的东南军区h师，尤以注重士兵们的晨餐，不仅花样丰富，而且每个士兵都配有酸奶，水果，补充训练中将要消耗的糖分，以及热量，维生素等。

    “这也是人吃的东西？”

    王俞夏显然觉得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难道古代的囚犯，连猪狗都不如了？

    两名送餐的狱卒，瞧着眼前这个新来的死囚，居然相互对视一笑，抬了抬下颚。

    王俞夏顺着狱卒的目光瞧去，隔壁囚牢的门口，石巧虎居然正抓着馒头，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送。吃的过急了些，连忙端起地上肮脏极了的小碗，仰着脖子将碗中的稀粥，一饮而尽。

    若非亲眼瞧见，根本没法子相信。

    昨夜王俞夏跟石巧虎聊了一会，内心觉得此人倒不是寻常之辈，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而且脾气暴躁，性格混似傲骄的很，将生死全然不当回事。

    怎的睡了一觉，就成这般模样了？

    “靠！这你也吃得下？”王俞夏忍不住道。

    “你那碗稀粥喝不喝，不喝给我，可别浪费了。”石巧虎双手扶着牢房木栏，语气也不带乞求，平平淡淡，如扯闲话一般。

    “原以为你是条好汉，却是我看走了眼。”王俞夏轻蔑的瞧了瞧他，端起狱卒送来的木盘，别着头不瞧盘中的早饭，递在牢房间的木栏处，“撑死你罢！”

    石巧虎如同天降甘霖一般欣喜，一把抓起两个馒头，先搁在自己腿边，然后端起盘中半碗稀粥，不过由于木栏空间狭窄，整个碗平端着，根本无法端过去，只能慢慢的倾斜着。

    幸好只有半碗，若是一整碗的话，必定洒泼大半。

    拿过王俞夏的“早饭”后，石巧虎也不言谢，立刻背过身去，狼吞虎咽吃了起来，生怕王俞夏会后悔似得。

    门口的狱卒，冷笑一声，便提着饭屉往里面走去了。

    只若不是个乞丐，哪个人平日里会吃这样的东西，像这种刚进牢子里的囚犯，开始也都这样，早已见得惯了。

    王俞夏吃不下这种糟粕玩意儿，可肚皮却不这么响，咕咕不停作响，顿感饥饿的很。只可惜，如此潮暗的牢房，连口凉水都没得喝，索性一屁股坐回草垛上，闭目凝气，以免体力损耗更大。

    “嘿！”石巧虎咧着嘴，牙缝上还沾着黑黄般的米粒，“饿了吧？后悔了吧？”

    “我就是饿死，也不吃馊水都不如的玩意儿。”王俞夏睁开眼，冷哼一声。

    “那是你还没到饿死的时候。”石巧虎得意满满，精神气勃勃，“告诉你，老子在外面吃得比这好上千倍，刚来这时，也跟你一样，宁死不屈。不过，人若是饿极了，什么味觉都他女良的没了，管他是馊的臭的，只要能吞进肚子，什么都能吃得下去。”

    “嘁！”王俞夏不作理会。

    “你知道吗？”石巧虎却是劲气十足，继续侃侃道，“我第一次吃这玩意儿，馒头恨不得在嘴里嚼化了，生怕一两口就给吃完了。慢慢的嚼啊，嚼啊，嚼得我眼泪都止不住。”

    “人呐。”石巧虎道，“活着才叫个人，死了就啥也不是。别以为自己有多高贵，临了砍头时，咔嚓一刀下去，与杀鸡宰鹅有甚区别。若有人替你使点钱，还能收回个全尸下葬，若是孤零零的命，尸首还不是让官府给喂了豺狼野狗。”

    王俞夏本想争论几句，可又不知从何开口。

    “小子，不管怎么说，今儿你让老子多吃了一份，打进这死牢以来，还从未吃过这么多呢。”石巧虎笑道，“等过几日再发伙食时，你若能挨到那天，老子赏你半块馒头。”

    “几天？”王俞夏忍不住惊道。

    “这可说不好，反正一天也就一顿。”石巧虎道，“至于是隔几日来一顿，得看典狱的心情了。今早儿这顿，估摸隔了四日吧，不过你放心，虽说是死牢，若真饿死在牢里，衙门跟上面也不好交代的。顶多五日，五日内肯定会来发一顿饭食的。”

    “。。。。”

    王俞夏无言以对。

    眼下的情形，远比自己想象的艰难的多。

    就这样的“伙食”？居然日才发一顿！

    好在还未令王俞夏绝望之际，牢门被打开了。

    “少爷。”许管家拧着食盒进来，瞧了瞧四周，内心有些酸楚，“您受苦了。”

    许管家跟随王家三十年了，王家待他也一直如同自家人一般，瞧着王俞夏住在这般熏臭脏乱的牢房，如是长辈般痛心。

    “没事，没事。”王俞夏立刻起身，上前自顾着打开食盒，“带了些什么好吃的。”

    “老奴给少爷买了一笼蒸饺，是你最爱吃的刘家早铺的。”许管家勉强笑着道，“还打了一角的米酒，多加了糖。”

    王俞夏不由分说，拿起盒中蒸饺便吃了起来，米酒稍有些烫口，不过见过刚才那样的“早餐”，此时这些已属人间美味了。

    热气腾腾的米酒香，四下散开。

    石巧虎口水直滴，本能得不断咽着口水，哪怕是隔着牢门看着，心里也觉得如同吃在自己嘴里似得。

    “少爷，你慢些吃，小心噎着。”许管家边提醒，便指着一旁身着官府的中年人道，“这是秦明方典狱长，现在老爷还在外为你奔波，你暂且委屈一下，有什么需求，只管找秦典狱便是了。”

    “王家少爷仅管开口。”秦典狱长拱手道，“我与你父亲相交颇深，只若在我的权限内，必给你方便。”

    “有劳秦典狱了。”许管家瞥了瞥四周，道，“我家少爷锦衣玉食惯了，何曾遭过这般罪受，县衙牢房可有稍稍干净些的，起码弄一架木床，夜晚也能睡得舒适些。”

    “床的事好办。”秦典狱应允道，“等王少爷吃过了早饭，我立刻安排，不过换牢房的事，我却做不了主。许管家，你也知道葛家，如换作别人，王少爷未必会进得囚牢。”

    “也罢，也罢。”许管家明白，不再多言。

    王俞夏在两人说话间，便将食盒里吃得干净，感觉仅是塞了牙缝一般，刚尝出点味道，就没有了。

    意犹未尽，越发的饥饿。

    “许管家，你怎么才带这一点呢。”王俞夏有些埋怨，“这不是吊我的胃口嘛，如今更饿了。”

    “这。。。。”许管家满脸愧谦，却不知如何开口。

    一直以来，王长德一家人的饮食，都是许管家一手操备，自然是知道王俞夏的饭量的。考虑到王俞夏入囚牢，必定会受些艰苦，特意多买了一些，哪成想居然还没吃饱。

    搁在以往，王俞夏顶多吃三个蒸饺，一酢米酒，如今九个蒸饺，一角的米酒吃尽，才打打牙祭。

    “我这就再去买些。”许管家说着便要转身出门。

    “不用了，不用了。”王俞夏挥了挥手，“算了，中午多带些来吧，这牢房日才送一顿伙食，怎么受的了，你最好带个两顿饭的量，免得忙忘记了，我可就挨饿了。”

    “不会，不会。”许管家道，“我已跟秦典狱商议好了，一日三餐绝不会断了顿，若是过了饭点，我还未来送饭，你便可请典狱帮忙出去买些，想吃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恩。”王俞夏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

    “少爷，如今老爷四下奔波，生意上的事，我得更为上心操办，就不能久待了。”许管家道，“有什么事情，你只管找秦典狱便是。”

    “好好好，你回去吧。”王俞夏摆了摆手。

    秦明方与许管家一道，出了牢门，不一会秦明方又折返回来，只是腰间多了个沉甸甸荷囊。

    其实，王家一直都与官衙差吏交好，不过钱财这东西，多些总比少些要好。

    “王少爷，中午想吃点什么，到时我安排狱差去买。”秦明方脸色如花一般，微笑着问道。

    “恩？”王俞夏明白，自己吃什么，到头来还不是花的自家的钱，不过透着明朝王俞夏的记忆，王家倒不是缺钱的主。如今穿越回明朝，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打入了死牢，索性今朝有酒今朝醉得了，“来一只烤鸭，炒个猪肝，卤牛肉五斤，大盆的米饭，再来坛酒吧。”

    秦明方听得发愣了，合计这小子将死囚牢，当酒馆子了。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

    “好。”秦明方微笑应道。

    “对了，秦典狱。”王俞夏似乎想起什么，“劳烦你一个事，看能妥行否？”

    “只管开口。”

    “把隔壁那人与我关在一处。”王俞夏瞥了瞥隔壁的石巧虎。

    “这个。。这个。。”秦明方思维转了一圈，应声道，“他可是死囚犯吗，王少爷不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就说能不能办。”王俞夏对自己的格斗技术，有着很大的自信。

    “能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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