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起灵识，不再去听那些脏耳的秽语，沉着脸看向无阶公子和小宋府的方向，原来不是他们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是这个世界，容不得他们了。

    很快到了夜晚，星辰漫天，行人散去，商贩打烊。归月和绿沈不解的发现无阶公子居然还不走，想想白日那些人离去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他这不是果真置无阶公子和沈安安宋府的名声不顾，平白惹人诟病，授人话柄吗？

    两人找了台阶坐下，看看卫无阶到底守在这里做什么。

    夜越来越深，有打更的经过。那打更人居然毫无畏惧的对着卫无阶和宋府唾了一口唾沫，非常不耻的道：“呸！奸夫！要进去就进去，站在这里简直脏了我的眼！”

    卫无阶垂着头不动，完全置若罔闻，一个眼神都不曾给那个打更的。打更人继续骂骂咧咧，整个街道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归月抬头看了眼月亮的位置，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渐渐的，打更人的声音也听不到了，归月估摸着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卫无阶站在这里真的就是站着。

    两人站起来活动下筋骨，忽然听见了一丝些微的声音。她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卫无阶动了！非常快的速度！带着凌厉的掌风从归月面前飞过！

    她和绿沈知道不对，赶紧追过去，安静的夜里隐约听见对招的风声，几招之后传来一声闷哼和倒地的声音！两人赶到，看见卫无阶还是很颓废的站着，不同的是他此刻正低着眸斜眼看着地上的人，眼角透出一丝冷意。

    地上那人似乎受了重伤，躺在地上虚弱吐出一口血，愤恨的看着卫无阶。看了一会，那人忽然笑了，轻佻的吐出嘴里的血沫半支起身子道：“无阶公子，如今那沈安安是寡妇又是弃妇！无人庇护自己也没什么本事，白长了那副容貌多可惜！如今反正你无阶公子的名头已经臭了！你说你没睡过她谁信呢？”

    “这个臭名不管你认不认都已经背了，何必正人君子一样守在这里呢？不如我们进去收了她！你先我后！我就要一次！就睡她一次怎么样？嗯？”

    归月和绿沈听到那男人嘴里说出这样一番话，真是愤怒的惊呆了！她们从来没有想过，世人居然有这样的男人可以说出这么龌龊肮脏的话！

    那男人猥琐的看着卫无阶怪笑着，似乎卫无阶不管同意不同意他都成功嘴上占了便宜！

    卫无阶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牙缝里挤出一句“找死！”，一剑过去结果了他，地上留下一滩血迹！看也不看一样，漠然的转身离去。

    归月和绿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之前站立的位置，还是那副颓废没有生气的样子，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这样的情景她们看了一夜又一夜有人对沈安安出言侮辱被卫无阶直接剑杀，有人被击败知道畏惧，卫无阶也不会死追放他们一条生路。有时候一个人来，有时候一伙人来，有时候几夜来一个人，有时候一夜来好几拨人

    她们真的没有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觊觎沈安安的美色，看她孤苦无依失去庇护想趁火打劫，施以暴行如果不是卫无阶这么日日夜夜的守着，沈安安怕是真的会被歹人掳去，遭受不幸。

    他每一夜守到天明离去，随意找个地方修整歇息，再回到这里守着，顶着众人的口舌和目光，看护着不会为他敞开的大门这么一具凡胎，一日一日昼夜颠倒痴守下去，卫无阶病倒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一日下霜的晨起，无阶公子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倒在了人声鼎沸c朝露日晞的早市，宋府的门口。

    热闹的街市安静了一瞬又重新热闹了起来，有人真的没看见，有人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无阶公子在地上躺了半天，从冷寒的破晓到艳阳的正午，面如死灰，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无人问询。

    “吱呀”一声，宋府的大门开了。街上所有明里暗里关注这里的人都无声竖起了耳朵，用眼风从四面八方偷看这里。

    归月也抬眼看向宋府的大门，沈安安穿着一身白衣麻服，敛着眉眼，在两个丫鬟的护拥下走了出来，整个街道都安静了。

    一旁的绿沈倒吸一口冷气，震惊道：“这是沈安安？”

    归月看着沈安安比之前更加成熟美艳的脸庞，白皙的皮肤，小巧的下巴，温婉的气质糅合了妇人的柔媚，偏偏又显得那么纯洁无害，如一朵摇曳生姿的白莲。丧夫丧子，被家族驱逐，似乎不曾让她陷入悲伤绝望，反而让她变得格外内忍柔韧。满塘枯荷，只有她绝处逢生，熠熠生光。

    归月平静的点了点头。绿沈睁大眼睛道：“这长得也太好看了！怪不得”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想夜闯宋府，怪不得卫无阶日日严防死守到晕倒，不敢离开。

    所有人毫不掩饰的看向了沈安安，有惊艳，有厌恶。但她眉目平静，仿若未觉，裙摆上的绣花不乱，一步c两步踏着稳稳的步伐，缓缓走向无阶公子倒地的地方。两个丫鬟扶起了他，她半蹲下了身子。

    众人手上假装做着事情，竖着耳朵在听。归月和绿沈本身就离得很近，听到沈安安轻柔的声音呼唤道：“卫叔叔？卫叔叔？”

    卫无阶毫无反应。

    沈安安又唤了几声，等不到回应后轻叹了口气对一个丫鬟道：“着人去请个愿意来看的大夫吧，多出些银钱也无妨的。”

    丫鬟轻声道了声“是”，领命而去。整个街道的人看着丫鬟一人离去。

    等了几盏茶的功夫，那丫鬟终于带了一位白发的医者来，沈安安起身礼貌道：“烦请大夫给看下吧。”

    那医者避过了身子并不受沈安安的礼，也完全不理睬他，只是略有点费劲蹲下了身子，捋着胡子开始给无阶公子把脉问诊。沈安安没有见怪医者的意思，温顺的站在了一旁。

    归月看着低眉敛目的沈安安，想起在小卫夫人的葬礼上，卫府下人对她的评论：薄情寡义。

    她的容貌确实艳绝无方，归月的眼落在她殷红的唇c柳黛的眉c星月般的眼和盈盈一握的腰身上，完全看不出她是一个生过孩子c又失去丈夫和孩子的妇人。她幼时和卫无阶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个冰雪可爱的女童长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她的卫叔叔人事不知倒在她面前，她的情绪没有一点波动。

    楚归月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把脉的医者也确诊完毕站起了身子。

    沈安安上前，那医者嫌弃般冷哼一声退后两步。她察觉后站住身子躬身行了一礼，让丫鬟上前问话。

    那医者看她这幅样子，似乎更加不屑，语带怒气指责沈安安道：“昔日宋府大侠和无阶公子是何等人物，却被你一个妇人连累，名声扫地至此！”

    “我是敬重无阶公子一生侠义才走了这一趟！他如今寒气入体，操劳过度坏了身子，体内气血乱行，体力不支才会晕倒。我开几幅药，有人悉心照料着，不出半月应该就好了。”

    沈安安低着头，沉默许久低低说了声“是”，就不再言语了。那医者为无阶公子而来，看完病又气冲冲的走了。

    沈安安低着头凝视着无阶公子，半晌徐徐道：“翠舞，跟着医者去领药。他会给的。”翠舞低低的说了声“是”，拿着银钱向医者的方向去了。

    沈安安又道：“莲西，找几个下人，将卫叔叔好生扶起来抬进府里吧。”莲西似乎愣了愣，确认自己没听错才和几个家仆一起扶起了无阶公子，一行人向宋府走去。

    一直偷看着这里的人群，不知道是谁忽然砸出了一根腐烂的白菜叶子，对准了沈安安砸到她的头上，怒骂了一句：“荡妇！贱人！”

    沈安安被砸中的身子颤动了下，一根发钗掉落，被束的头发散了下来，乌黑的发映衬着她苍白的脸，竟然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病怜之美！旁边的丫鬟慌忙过来捡起地上的发钗，护住了她。

    沉默的人群里很快又有人砸了菜叶子过来，接着怒骂声此起彼伏，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挑动了人们愤怒的神经，什么东西都往沈安安砸去，什么污言秽语都骂出了口。

    被攻击的沈安安狼狈不堪，但背却挺得很直，越来越直！她让家仆先送卫无阶进去，自己走在了后面。等到卫无阶完全进去了，她才挺着她的背，稳稳走进宋府里，让人关上了大门。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过哄乱的人群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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