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内宫

作品:《宠眷

    温灵筠将熬好的药送到风荷院时,容朝月已清醒过来,袁总管也来了,闻人二姝正在床前细声询问还有哪些不适,容朝月也含笑一一作答。

    门外又进来一人,竟是崔玖,他在容朝月与袁让面前毕恭毕敬c素容持重,丝毫看不出邪险之色,更令温灵筠惊奇的是,他竟也对医道颇为娴熟,他告知袁让容朝月的病是因风寒而起,只是连带引发了旧疾才显得如此危急。

    不多时有人进来禀报消息,虽看他只在袁让耳畔低语几句,可容朝月却同时皱起了眉头,想必这就是习武之人异于常人的听力所致了,温灵筠立即想到以后断断不可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见容朝月眉头越皱越深,温灵筠心中咯噔一跳,该不会是外边那些说他是妖魔的传言传到他耳朵里了吧?

    与容朝月相处了这么些日子,温灵筠自然知道他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绝不是什么妖邪之属,只是因他深居简出,不常在人前露面,因而被一些人恶意编排。

    温灵筠不明白的是,何人竟敢如此放肆,在天子脚下制造出这种流言呢?

    温灵筠偷偷瞄了容朝月一眼,正巧他也看了过来,可眼神相触后,他立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温灵筠担心他觉得自己肆意打量是对他不敬,也赶紧侧过头去。

    雍王府因容朝月的病情好转逐渐回归平静,可宫墙之内却是万般死寂中交杂着一两声怒号。

    皇帝已有多日不上朝,大臣们有想要面圣的,都被太监徐林劝了回去。

    此时内宫中所有伺候的人都小心翼翼的,没有人敢高声说话,皇帝犯了头疾,但凡有看着不顺意的,都让侍卫拖下斩首,所有人都在期盼这种境况尽快结束,可这场风暴就像高原上的一阵风,吹起了就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暂时居住在黎安阁的弘焱被召了进来,这个一年前被皇帝斥以妖道令人斩杀的道人,而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大越的国师。

    容治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头疼得更厉害了,他不禁想起了过世不久的康王,他那个身子骨一向强健c能骑马弯弓的二儿子,就是莫名其妙地染病,被头疾折腾了三月,而后骤然离世。

    难道他也要走上这条路?不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内侍给了回信,雍王的病好了,身子一天比一天健康,记得当年他还在宫中时,自出生就汤药不断,能下地行走的日子都是屈指可数的,而自从封王出宫后,他身上的病患消失了,人也越发挺拔俊美,可其他皇子中除了被派往戍边的容斐,先后都曾被疾病缠身,而今终于到了他这个父皇的头上。

    容治有些神经质地想着,连弘焱是何时进来的都不知道,看到出现在面前的弘焱,还以为这位已被他看作仙师的道人又是凭空出现,一瞬间竟有敬畏之感。

    但容治还是维持了天子的威严,只是身子往下缩了缩,肃着一张脸道:“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那魔君?”

    弘焱审视着皇帝脸上那微陷的轮廓,也看出了皇帝勉强支撑的威严神情,忽地叹了一声,“数日不见,陛下竟憔悴至斯。要解除陛下的病痛,还需从那魔物身上入手啊。”

    “你难道是让朕除掉他?”容治眼中透出一丝利芒,涣散的目光又有重新凝聚起来的势头。

    弘焱摇了摇头,“陛下想必是被外边那些妖言所惑。他是陛下看着长大的,确是人身无疑,若老道怂恿陛下残害至亲,又与妖魔何异?其实只需”

    晌午时分,徐林来到雍王府传旨,让雍王容朝月次日入宫侍疾。

    孟掌事请徐林入内奉茶,为难道:“咱们王爷大病初愈,此时进宫,恐怕”

    徐林放下茶盏,冷冷道:“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孟起也是宫中太监出身,当年也曾跟徐林共过事,瞧着他的神情便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送走徐林后,孟起去找袁让商议。

    而温灵筠这边,自得到容朝月要入宫的消息,她便忙于整理一应要带进宫的物品,除了衣物鞋袜,还有抓药的方子和一些药材,一边收拾她又一边叹气,也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老子是怎么想的,竟让容朝月这么一个多病之人去伺候他。

    这么一来,杏儿那边废了许多心血要准备的除夕夜宴也不成了,次日一早,马车载着雍王府一行人直入内宫。

    皇帝起居的宝庆殿缭绕着一股药气,里面不时传出一两声痛吟,温灵筠时刻留意着容朝月的状况,唯恐他身体不支昏倒。

    见容朝月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温灵筠用软巾轻轻擦拭,而后被容朝月握住一只手,他顿住脚步,长长的眼睫在玉白的脸上垂下一道浅浅的阴影,仿佛试图从温灵筠那里得到一些支撑的力量。

    温灵筠用另一边手臂尽量搀扶住他,这个姿势近乎半拥,但她也无暇多想,忽然鼻端分辨出一丝檀香的味道,四下张望,宝庆殿周边竟竖了一些画着诡异符号的风幡。

    温灵筠以为是古人生病都要进行一些驱离病魔的仪式,便没有放在心上。

    扶着容朝月走进殿中,被纱帐半遮住的明黄身影隐约可见,只是这会儿似乎睡着了,一旁伺候的太监过来帮忙搀扶着容朝月在一张梨木椅上落座。

    虽说容朝月是进宫侍疾的,但主要也就在于尽份心意,每日里过来问候c奉上药汤之类的即可,毕竟他是皇子的身份,又是带病之身,伺候容治起身之类的事还是侍从太监在做的。

    温灵筠偷偷瞄了一眼容朝月的神色,只见他面色如常,静静地像乖宝宝一样端坐在木椅上,就是服侍容治的太监过来跟他禀报皇帝的病情时,他仍是那般无喜无忧的面色。

    温灵筠猜测这天家父子定然有很深的龃龉,又担心容朝月的漠不关心会让一些有心挑拨的小人得着由头告知给皇帝,因此早早替容朝月告病退下,回到为容朝月临时准备的宫室。

    就在他们走后,宝庆殿内的纱帐被挑起,一个黑袍人从殿外走入,对龙床上刚刚睁开双眼的容治道:“依在下的法子,定不会令殿下受伤,陛下勿忧。”

    容治不语。

    宫中的除夕夜因皇帝的病倒,办得便不如往年热闹,年关一过,西边的修筑工程便要重新启动,崭新的宫室将破土而立。

    容治是大越的第三朝国君,延续了其祖其父勤勉为政的作风,早年宫中崇尚节俭,妃嫔采选的也不多,但在年近五旬时,容治深感时光匆匆,转眼青春不葆,倒起了广选美人的心思,宫中废旧的宫室也被重新修葺,只待来年新进的秀女入住。

    只是突然病倒后,自然也无人再提选秀女之事,但已经进行着的修建事务没有得到容治的旨意,也就还得继续。

    除夕夜的炮竹鸣响中,无人注意到因过年暂停施工的西宫僻静处,有两道人影一闪而过。

    黑色的长袍隐入浓重夜色中,若非身后那人浅色的外裳映衬出,还真不容易看出暗处有人。

    “如何?”身着灰白外裳的男子发问道。

    黑袍人稍微侧转身躯,语声中有欣喜之意,“呵呵,比我预料中的还要顺利,现在皇帝早就病糊涂了,我想就是真让他杀了雍王,他也不会怎么犹豫的。只可惜我那胞兄死得实在可惜”

    他身后那人面容隐没在漆黑夜色中,闻言同样微喜道:“那就要恭喜你大仇即将得报了。”

    黑袍人不错眼珠地盯着他:“难道不更应该恭喜你夙愿得偿,即将登临至尊之位吗?”

    灰衣人却叹了口气,“那可是虚无缥缈之事,现在讲来还为时过早。无论大业成与不cd少不了你的好处。倒是我们近来得一助力,没想到这大越朝廷也有蛀虫内生,于我们倒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黑袍人附和道:“你的谋算,也真可谓世所罕有,如今只待时机成熟,到时候大越断无回寰之机,你要取至尊而代之,我也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隐藏在暗处的灰衣人在他的肩头拍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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