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河州司马青衫湿

作品:《朱门韶华

    阿凇如约地在原定的地点等候简贞。

    见面之后,他只是小心地护送简贞回行辕,偶尔说了几句话,也不过是询问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或者是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除此之外概不说话。

    简贞无心和他搭讪,她也没那么多麻烦事,对方不发话,自是最好。

    两个人很快回到了河州城。

    一进城门,简贞变得非常警觉,她不时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什么,直到行至将军行辕门前,她才恢复平淡的表情,和阿凇下马。

    马停在大门前,有两顶轿子也停在门旁的石狮前,几个轿夫像是在此等了很久,不停地变换站立的姿势。

    有军士过来帮两人牵走马匹,阿凇请简贞先走,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院门。

    穿过前面的几进房屋,两人很快走近书房,却见阿冶等几人守在门前,看到简贞两人过来,一个劲地摇手,又示意不要大声喧哗。

    简贞回头看看阿凇,看对方是否要继续向前,阿凇小声说了句:“简姑娘稍等。”便越过简贞,一个人走过去。

    阿冶低声和他说了几句,阿凇点点头又回到简贞身边说道:“姑娘现在请回房,少爷有空时,自会来请姑娘。”

    简贞什么都没说,便由阿凇送回了池畔的屋子。

    实际上,就那么一会儿,书房里飘出来的声音已经大到人人都知晓,里面有人正在发难责问。

    不错,此时,大将军行辕的书房里可不像前几日那般一团和气,有人已经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正在发飙。

    书房内有三人,其一是这屋的主人,其二,是前几日来过此的刺史胡大人,还有一位也是五十开外的年纪,嘴角留有短髭,眼睛里总有一股笑意,和身旁气急败坏的胡大人相比,他则显得和善驯良。

    刺史胡霆安与上次见到的模样大相径庭,在两位同僚面前,他已经是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却正因为这样,一张脸生生被憋回去的气胀地通红。

    他压低声音,正面对视着郭豫淇,语气一点不客气:“郭大将军,本官早就提醒过你,这萧娘子所供之人应该尽快抓获,可你呢,说什么要放长线,钓大鱼。现在鱼没了,线也断了,你说现在该如何?”

    郭豫淇面无表情地听着。

    对胡霆安的诘问,他心里有一些答案,但摆不得台面上。

    他原想一边安抚着这几位可能随时跳起来挑刺的官员,一边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但老天爷显然不想给他机会。

    前几天还风平浪静,这二日形势急转直下,前夜,小河村的红婆婆死了,这个老太婆可是被收押在牢里的萧娘子供出的大疑犯。

    郭豫淇记得那夜,他和胡大人亲耳听到萧娘子在重刑之后一个字一个字说出了红婆婆的名字。

    当时,胡霆安便要立即去小河村拿人,是自己阻止了他,说的是漠北的细作到了中原,一定是一条长链,如果单拿了链中两个单独的环节反倒打草惊蛇,不如等等,对手定有动作,再一窝端。

    可如今红婆婆居然死了。

    更可气的是,今天早间有人来回,关在狱中的萧娘子也死了,窝没端掉,线索全断了。

    对这种结果,是不是应该很气愤,而郭豫淇该不该对此负责,理应后悔不已,深感难逃其咎。

    可是,不,小郭将军竟然理直气壮和前来讨说法的刺史大人怼上了。

    你说,刺史大人气不气,连同一起来的河州司马都替刺史叫屈。

    当然司马大人不会裸地批评将军,说你怎么能如此冥顽不化,对可以做你父亲的刺史大人如此不敬。

    司马大人是春风化雨般两边劝着。

    他先对刺史敏锐的判断表示了心悦臣服,说如果当时按大人的意思办,没准整个漠北国在我国的细作组织就土崩瓦解了,可是,他话风一转又深有感触的说,这些细作个个狡猾无比,灵敏的和狗一样,一旦他们发现事情不对是会弃车保帅的,要摸清他们的整个组织还是需要时间,急不来。

    胡霆安犹自气得说不出话来,郭豫淇却被司马大人深深吸引了。

    河州司马顾护长篇大论地说了一堆废话,郭豫淇是不想让场面进一步激烈,否则,顾护一开口,他就要怼得他无地自容。

    可听到后来,他变得饶有兴趣,一边盯着这顾大人坦诚的脸,一边听着这番左右逢源的话,好奇他怎么一本正经地说下去。

    这顾护在河州府当了二三十年的司马,这本事也是响当当的。

    郭豫淇刚到河州的时候,就听军中老人介绍过河州各级官员的人品能力,这些人虽然和他没有直接上下级的关系,可住在同一屋檐下,知己知彼还是必须的。

    胡霆安是太皇太后的外甥,这个郭豫淇在京中就已经知晓,但来了才知道这人脾气可真不太好,不过有太皇太后这层关系,郭豫淇也不招惹他,久而久久之,反倒发现这刺史大人挺可爱的。

    这司马大人,郭豫淇的印象就全然不同了,脾气好,什么事都好说好商量,从不给郭豫淇难堪,也从不出头拿主意,这曾让小郭对其在这个位置上一蹲几十年找到了充足的理由。

    可是今天,小郭有点改变看法。

    话说,这顾大人身材高大有型,年轻时一定是位美男子,据说还是科举场上的佼佼者,如此优质型男,他是怎么深蹲在这里几十载?

    郭豫淇听下属们说起过,顾大人中年得女,有一掌上明珠,年近二十,尚未婚配,不过属下说起颇觉遗憾,这位顾小姐容颜出众,又有才情,可惜病了,还挺严重的。

    顾大人每日在外要满脸堆笑地上迎下送,回到家里对宝贝女儿又要悉心照顾,其实也挺不容易的。

    郭豫淇一念间竟打定了主意,近日一定要去司马府亲自拜访,他甚至想一睹顾小姐芳容。

    顾大人一番肺腑之言后,胡霆安仍是一脸不满,但见郭豫淇一脸沉思,顾护也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无奈地闭住了嘴,靠后站了去。

    本来,顾大人站在郭胡二人中间,胡霆安不好发作,如今又让他直面郭豫淇,胡霆安的火气又腾腾往上冒。

    顾护见此情形,觉得自己在这儿是不能平息两人的争执,况且也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他对胡霆安和郭豫淇遗憾地说道:“两位大人,今日新请了位大夫去给小女问诊,心下甚是担忧,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下官先行告退了。”

    胡霆安还没发话,郭豫淇接道:“顾大人请回吧,顾小姐的病体事大。”

    顾护告退,郭豫淇没有理会刺史大人满脸的不高兴,看着顾护离去的背影。

    天此时下着毛毛细雨,顾大人的衣衫上也滴上了雨珠。

    门外,阿冶撑开伞送顾大人出门,顾护亦是十分客气地拱手道谢,真真是谦和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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