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殇
作品:《朱门韶华》 阿凇继续说:“昨天晚间我们的人在小河村附近山坳里,看到一群人持械斗殴。双方话都不说,上来就打。暗探原以为是一帮村民争夺水源,后来看出双方都身手敏捷,显然都是练家子,暗探留了心。”
阿凇一板一眼地讲述着,郭豫淇和简贞认真听着,心情却大不一样。
阿凇又说:“谁知斗了一会,有人说了几句话,双方立即停下了。暗探隔得太远,只隐隐听到'前朝'c'宝'c'归隐'几个字。”
阿凇见少爷眉头紧皱,又继续说:“其中一帮停下后就往小河村方向跑去,暗探跟着他们跑到山隘口,不想这帮人突然又停下。暗探仔细一看,原来有个人躺在那里,然后那帮人就开始哭起来,听起来像是哪人已经死了。”
郭豫淇这时插话问:“知道是什么人吗?”
“这帮人抬起死者回了小河村,进村时,有人哭着叫'婆婆'。”
这,完全不可能!简贞感觉脑袋“嗡”的一下,全身止不住颤抖起来。
郭豫淇看到简贞在月光下苍白的脸,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吧?”
简贞摇摇手,示意不用管她,但喉咙像被卡住,双唇也无法打开。
郭豫淇又问阿凇:“报官了吗?”
“没有,需要报官吗?”
郭豫淇沉吟了一刻,说道:“要报也得小河村自己报。”
他说这话的同时望向简贞,“这是近日来,小河村发现的第二条人命,事情肯定不简单,但咱们报官算什么。“
他回过头对阿凇说道:“今夜,你立即赶回河岸营地,对小河村加强监视,但不要与州府有任何接触,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阿凇说道:“我已经收拾好了,这就出发。”
这时,一个微弱的声音请求道:”郭公子,高抬贵手放我去趟小河村!”
简贞努力控制住自己,开口说道,“我知道,这里的案子尚未完结,但郭公子,请相信我,我只去送送婆婆,一定会回来。”
郭豫淇再次注视着简贞:“你确定死者就是你认识的那位婆婆吗?”
“除了她,还会是谁。”简贞喃喃道。
郭豫淇拍拍阿凇的肩,命令道:“就让简姑娘和你一同去,但记住,你不可在村里现身。”
郭豫淇非常认真地对阿凇说。
已近子时,河州城的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几声犬吠从街头巷尾传出。
简贞和阿凇各骑一匹快马向城门奔去,夜已深,城门早就关上,但阿凇作为郭大将军的心腹自然有办法出得城去。
他让简贞在城门边等着,自己上到城墙上,找到值夜的军士,拿出一块令牌,示意自己马上要出城。
守城军士认得他,就算没有令牌也绝不会为难他,如今见阿凇手持令牌,又神情严肃,自是不敢耽搁,三步并两步地跑下楼来开门。
阿凇紧随其后,在城门下上了马,准备和简贞一起出城,他连叫了两句:“简姑娘,走吧。”
却发现简贞正盯着城墙脚下的一排房子,没听到他的话。
阿凇又叫了一声:“姑娘,城门开了。”
简贞才回过神来。
阿凇好奇地也望向那边,什么都没看到,他小心地问道:“简姑娘,有什么不对吗?”
“是,哦,没有,没有什么。”简贞明显掩饰着。
阿凇没有继续问。少爷吩咐过,要对这位简姑娘特别照拂,阿凇牢牢记住。
两人策马向小河村奔去。
月黑雁飞高,两匹马疾驰在蜿蜒的山路上,人与马的影子如同幽魅飘行在山野间。
简贞面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静,实则心神不宁。
对小河村和婆婆的担忧从来没有停过,她知道总有事会在瞬息间发生,但这么快地,以这种方式到来,她还是骇然失色。
马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天色微明,简贞和阿凇已奔至村头。
阿凇“吁”的一声,勒住马缰,马急停了下来。
阿凇对简贞说道:“简姑娘,恕在下只能护送到此。”
简贞点点头表示感谢。
阿凇又说:“简姑娘办完事,我再来接你。”
两人商量好了何时何地再碰头。
阿凇抱拳,然后调转马头离去。
简贞深吸一口气,跳下马来,牵着马的缰绳慢慢行走在进村的泥路上。
纵使有风,也不能吹散心中的郁结。
村子依然是那个村子,狭窄的道路,茅屋旁晾嗮的腌菜,时光仿佛凝结在蒙蒙的晨雾中。
前方红婆婆的小屋静立在迷雾中,静悄悄的毫无异样,除了门头上一张皤纸。
门开着,原本摆放在屋内中央的桌子已被挪开至炕头,桌上燃着三柱香,三根蜡烛,几碟简单的米糕,香只剩半截,蜡烛也将垂泪流尽。
有人背对着门,跪在中间正在烧纸钱。简贞进屋的声响也没有惊动他,他慢慢地一张一张往火盆里添纸。
简贞轻轻地走入屋内,站在了那位披麻戴孝的人的旁边,那人这才缓缓抬起头,看清了来者。
两人默默地相视了片刻,简贞也慢慢地蹲下来,从对方手中接过一叠纸钱,两人默契地,一张一张地,让火盆里的火烧得更旺。
好久好久,六哥开口说道:“你来了,我们就可以安葬婆婆了。”
简贞停住了手,看向六哥,问道:“谁干的?”
六哥一听,稍稍顿了一下,说道:“婆婆都给你说过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
简贞盯着六哥依旧深埋着的头,说道:“婆婆无缘无故地走了,不值得怀疑吗?”
六哥没有回答,他紧紧地盯着简贞,说道:“简姑娘,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婆婆告诉我,你是自己人,爹也告诉我,不妨信你。简姑娘我不想对你撒谎,有的事我也不清楚,有的事你最好别知道。”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虽没有再说话,但眼神间开始有了些信任。
简贞自己也弄不清,为何百般维护小河村。
在面对郭豫淇的各种试探威逼,她始终闭口不谈小河村那些神秘的细节,仿佛这就是自己的使命。
在将军行辕里不愁吃住的几天里,简贞并非在虚度光影。
从碧塘边的外祖父,到天璇山的韦风,从红婆婆口中的银项圈,到四伯,六哥这些亲切的称谓,好多从前忽略的,支零破碎的点滴被慢慢的拼凑到了一起,她似乎想通了一些事。
外祖父,世界上最最慈爱的老人,简贞从前从未猜想过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可如今回想,多么睿智儒雅的一位长者,通身的气魄不是普通山林间避世的隐士应该具有的,在他的谈笑间,一定曾有强撸灰飞烟灭。
师祖韦风,道骨仙风,可看仔细,他的眉眼间有股杀伐果断的霸气。
他与外祖父是什么关系,让外祖父能在临终托孤?
幼时与外祖父的黄河岸之行是偶然还是刻意?
而红婆婆初见简贞银项圈时的惊诧,之后的眼泪那都是对往昔的追忆吧。
一颗颗的珍珠被简贞从最隐秘的深海里挖了出来,然后那根能将之串起成串的银线至今还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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