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云渡书院

作品:《朱门韶华

    天璇山,翠木成林,奇峰叠嶂,高处闲云依山而憩,低处溪流穿石而过,这里距离京城快马加鞭不过两日路程,但京城的繁华却与它如同两个世界。青山绿水间只嗅花香只闻鸟语。

    清晨,通往主峰的长长石阶上已有人洒水扫地,这群人平声静气快速清扫完地面上的落叶,领头的便带领众人沿山腰小路穿梭致后山一处宽敞的平地,有一茅屋坐落于此。只见此屋背靠绝壁悬崖的山峰,左右皆由溪水环绕,刚才众人便是踏着石块涉水而来。两条溪流顺着山势,在还未来得及会合前,一泻而下,流水的柔媚与飞瀑的气势凝结的水雾让山涧间的石桥如同仙境一般。

    一众人放下手中笤帚开始清理树下杂枝,领头的正吩咐着小心打开茅屋去取屋内物品,忽然听到有两个女孩的对话。一个说:“师姐,昨天有信鸽传来大师兄的书信。”伴着沙沙的脚步声,另一个声音响起:“大师兄去京城三年,这些年频频传书回来。”

    “哎呀,平时他多是传回些疑惑请教师父和师祖,好学之人孜孜不倦,但此次不同。”第一个声音有些着急,:“有何不同?”第二个声音顺话问道,但语调并不十分关切。

    “简师妹,吴师妹!”领头人热情地向两人招呼着。被叫吴师妹的女孩正满脸严肃对着唤作简师妹的姑娘说什么,被领头人的一声招呼,刚要说出口的话被活生生吞了回来。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简师妹走向前抱拳对领头人笑道:“药五哥早,我和师妹来准备祭拜供品。”

    药五也笑着回答:“笨活儿,粗活儿我们都忙着,细致活儿,还得师妹们打理。”两个女孩随着药五来到茅屋前,见供桌已经摆好,香炉也搬上了案。俩人放下手中的竹篮,将里面的果品仔仔细细的摆放起来。

    两人中年龄较小的吴瑶池,向四方张望一翻,见无人注意二人,转头看着师姐,叫道:“师姐”

    师姐简贞是一个沉静温和的姑娘,瞧见瑶池一副不吐不快的模样,亦扑哧笑出声来:“你昨天到底偷听了多少师叔的谈话,快说吧。”

    瑶池自己也禁不住笑起来,但很快面色又变得严肃:“师姐,大师兄的书信是有关墨斋师兄的,况且我没有偷听,是我爹和我娘晚间闲聊,我无意间听到的。”瑶池正色说道:“事关王师兄,我自然十分关心,师姐,难道你不担心”

    简贞低头将一些瓜果小心地摆放在盘中,没有立即回答瑶池。

    三年前,大师兄程唯明和二师兄王墨斋一同出山,一个为了心中的理想踏上了前往京城的道路,另一个则为了追寻剑胆琴心的境界誓要走遍天下名山大川。三年来,大师兄频有书信寄回,而二师兄王墨斋却如同消失般了无音讯。众师兄弟也曾议论过此事,不过大家都说:“大师兄和二师兄是众弟子中最优秀的,来信自有来信的道理,无讯亦有无讯的说法。”

    但简贞从不这样认为,墨斋师兄临走时对她许诺,无论看到什么瑰丽之景,还是听到什么天籁之音,一定要写信告之,因为墨斋知道简贞也是个痴迷丹青妙笔和音律管弦之人。多少次,简贞站在山巅翘首以盼,无奈除了白云悠悠,飞鸟时隐时现,天璇山不曾收到王墨斋只字片语。

    见师姐不语,瑶池心疼的说:“昨天大师兄的信里提及,墨斋师兄半年前曾传书与他,说即日将启程前去金陵,可半年了墨斋师兄影子都没见着。”

    简贞停下手中的活,想了想,:“既然二师兄要去金陵见大师兄,他就一定会去的。只是不知这三年来他都经历了什么。”最后一句,简贞仿佛在给自己说话。

    天璇山西麓的云渡书院在云蒸霞蔚的清晨已透显出它的神秘空灵。白墙灰瓦的房宇依山而建,山势平缓的地方房屋间带有院落,山势陡峭处,一座小亭也能顺势而起。从书院向四处张望,远处山水交融,近处断壁悬崖,无处不是景,如果从远处山顶俯瞰此处,任谁都会有归隐之心,炊烟袅袅,书声琅琅,世外桃源,朝霞夕阳,风动一庭花影。

    韦风和王锦书相对而坐,两位都已满头银发。不论从前是什么身份,什么关系,如今的二人均淡泊恬淡。案上的两杯茶早就凉了,两人的谈话却还未结束。王锦书抿了口凉茶,叹气说道:“唯明此求确实唐突,但这孩子行事从来妥当,这种不合情理的事,自是越发深思熟虑过。”

    韦风摇摇手:“我不是觉得这孩子不妥,只是在那金陵城里太多的人事纠葛,我实在不愿再涉其中。”

    王锦书点点头道:“师兄忧虑什么,我哪有不知。只是当初就不该同意唯明的请求。”

    韦风深深叹了口气:“我原想你我都老了,什么事不想做,什么想做,都有了自己的选择。这帮孩子朝气蓬勃,个个胸怀大志,我又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他们。”

    “是啊,天下之大,物华天宝。哎!只是这唯明怎么就和惠王府撞上了。”

    “唯明和惠王府的缘分自有他的造化,祸兮福兮,现在讲为时过早。只是你我,还有贞儿还是离惠王府和整个京城越远越好。”韦风说此话时干净决绝,这和他骨仙风,为人旷达开朗的作风迥然不同。

    王锦书不禁有些担心,这些年,金陵城的点点滴滴早就从二人的思维言谈中淡化,这种结果,并非二人刻意压制自己的回忆,而是几十年过去了,所爱的人相继辞世,人生的跌宕起伏,荣辱得失在亲人永辞的伤痛前都那么微不足道。

    见师弟凝眉沉思,韦风用手轻轻敲了敲案几,“就让瑶池去京城帮唯明吧。她其实比贞儿更合适,如果云渡书院真能帮上忙。”

    云渡书院年轻一辈最优秀的五大弟子:程唯明,王墨斋,齐天舒,简贞和吴瑶池。

    他们是书院的第三代弟子,可直接给他们授业解惑的却是书院最受人敬仰的创始人韦风和王锦书。这便是为何五人虽年轻,却被众师兄弟尊为长。云渡书院是一个奇特的书院,从它开院授徒不过短短二十几年,却声名远扬,前来求学之人络绎不绝。书院不仅传授儒家经世治国之道,也教导文学艺术,甚至药理种植,武功兵法。书院的夫子师父既有韦王二人的弟子,亦有民间大儒文人学者。

    至于韦王二人来自何方,师承何人竟无人知晓,人们只记得当年韦王二人来至此处先是结庐于此,见此间颇多顽童终日无所事事,便邀请诸童前来听讲,不想几年后竟有人科举中第,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方圆几里无论百姓还是殷实之家皆来求学,在之后这里变成了传说中的梧桐树,引来了无数名流雅士前来讲学,书院名声大振。

    但显然程唯明的求援并非想依靠云渡书院的名气和势力,因为若论势力天下谁能与惠王府相较。唯明看中的恰恰是云渡书院远离权势中心,事情特殊,他需要位女子帮他暗中查访。信里,他提到师妹简贞,他希望性格沉稳,观察敏锐,并且武艺高强的师妹能上京助他一臂之力。

    奈何,他不知道,他最敬重的师祖决意不让简贞师妹进金陵,入王府。

    王锦书这时也点点头道:“池儿虽不如贞儿遇事沉着淡定,但却是十分机敏。”隔了一会儿,他又征询道“我现在就命人回信。”

    韦风再次摆摆手,“不急这一刻。祭拜完毕,让贞儿和池儿都到我这来。”

    “贞儿也来”

    “是的,墨斋的事不能再等,况且贞儿外祖父的祭日也快到了,我打算让她回去祭奠一下她外祖父,事后再探访一下墨斋的行踪。你虽从未提起,但我怎不知你日日担忧。梵音告诉我你每日都去鸽房查看,那自是去查看是否有墨斋的书信。”

    王锦书默默无语。王梵音是他的独子,而王墨斋乃是其独孙。当年对儿子真是胆大心宽,王梵音几年不归,他也觉得此乃正举,年轻人就是要放下羁绊行走世上,如今许是老了,孙子这几年杳无音讯,他每每想起总是万分担忧。

    韦风站起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衫,拍拍师弟:“走吧,时辰快到了,孩子们在等着我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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