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
作品:《陆行八万里》 白青山最终还是到了大寒角,在山脚下一处被人烧过的山洞里,点了一堆火,看着黑漆漆的岩壁迟迟未敢进去,黑的渗人。
“翁君啊,来吃一口。”白青山撕下一片肉干,拿在手心上喂给“翁君”。“翁君”舌头温热,舔在手上痒痒的。白青山给自己撕下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摸了摸身上的疼痛处,今晚肯定是难睡着了。
同那三位打斗,先是用尽了自己这几十年学的哪一点拳脚功夫,又是耗光了从家里走出攒下的那些个灵气。白青山现在受的不仅是打斗的肉伤,还有心口处,双耳处天幕吞噬的疼痛,白青山摸了摸双眼,“嘿!你倒是听话。”。又一阵得意。
之前本不想用尽力气让那位武人王囤不能动弹的,又担心打不过他,便又用尽了力气,感受着心口好像要跳出,耳朵像是要被揪出的疼痛,白青山只能一口一口的嚼着肉干。“肉干香的很。”
“翁君”偶尔抬眼看向白青山,白青山就撕下一块递给“翁君”,“翁君”眼睛借了月光,在夜里闪闪发亮,白青山闭上了眼睛,摸着“翁君”的脑袋,靠在不久前遭了火的墙上。“月光咋就那么亮。”
大寒角的某一处,一个看起来文弱的书生挥手将三人遣散,独自坐在只有一个蒲团,一个木桌的房间里,书生坐在桌前凭空掏出来一个茶壶,就一只手将茶壶提的高高的,扬长了脖子喝了一口。“白家的大梧桐茶叶,大寒角的千年雪水,配的很!”文弱书生笑着说道。
走出门外的三人白青山肯定熟悉,互相搀扶着走走停停到了刚才见了正主,满怀的忐忑。于是三人出了门,一步到了弥境,年龄最大的一位,王囤。长跪在门前重重磕了三个头,“谢过温先生。”。文弱书生在大寒角有许多人认识,都称呼他为“温先生”,书生在别的人口中还有另一个名字,只有在拔阳山的另一面才听得到,说的与书生的模样分毫不像,“金鹧鸪”。
门前的人走了,“金鹧鸪”先生将手指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又大袖轻挥喝了满口的茶水,“小山重叠!”。
白青山还靠在岩洞的壁墙上,疼痛来时扭动一下脑袋脖颈,脸蹭在岩壁上也毫无感觉,乌漆嘛黑的灰土就沾染在了脸上。疼的似乎更厉害了些,白青山将袍子咬在嘴里低头呜咽着,“翁君”在身旁兜兜转转也是呜呜的叫着。将脑袋重重的砸在墙上,感受着脖颈处的温热,终于是受不到疼痛了,微笑着,晕了过去。
大寒角与拔阳山几十里的路程上是越走越高的山石路,数不清的山上人在这里走动过,带一壶清水,一汪烈酒。每隔几里能看见一块石碑,碑上刻字,白青山看见了肯定欢喜。有大风刮过,吹的山石抖动,在路上的有三位年轻人,两个走在后面,一个走在前面,走在前面的红色头发。
清早,白青山刚刚睁开眼就看见“翁君”张着嘴巴伸着舌头舔向自己,将“翁君”推到旁边去,再将身上收拾一番,找到一处融了雪水的瀑布,瀑布前有一处冲刷出来的水潭子,便脱了个精光站了进去。水很凉,白青山刚站进去冷的一哆嗦。看着水面上的自己,白青山向周围看了看,可别被哪个无耻之徒瞧见了。
将整个人埋进去,伸手搓动,血水泥水就沾满了周身,白青山可得好好感叹一番自己如今这个模样,白白净净的俊俏。
穿戴整齐了,将包袱撕下一片缠在脑袋上,摸了摸后脑勺,“嘿,还不得让老子好好快活着。”白青山讥笑着,将葫芦挂在身上,又换了一双新鞋子,簪了一只漂亮簪子,抱着“翁君”,上山去了。
大寒角的关门人是个力气活,自山脚下打通了一处不知道多深,多长的通道,经营此处的“温先生”被山上人称作“温大宫”也不是虚言。门开在峰最高处下面,两边是削的整齐的山岩,左边书“映客山中”,右面书“路途通达”,门上也是写四个字,“一两金银”。
白青山从包袱的锦绣口袋里掏出了一两金银递给关门的这两位汉子,躬身施礼。汉子摆摆手,递给白青山一块牌子,“二爷不必多礼。”
进了门,山中的富贵就尽显眼前,大灯笼的通道里亮堂堂的,灯火通明的殿里有人带着白青山又开了另一扇门,山道三四人并肩的宽度,两人的高度。这儿是能住人的,白青山却不想多留,也不馋一嘴羊肉。带路的是个中年人,面相木讷的汉子,白青山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我到了这个年纪会不会也是这样一副糙模样。
“大哥,可有酒水?”白青山问道。
“有的。”中年人说道。
白青山就递给他腰间的葫芦,“喏,打些酒,钱花完就行。”白青山又递给他一两金子。
汉子看了看手里的物件,并没有多说,道儿里就剩下白青山一人独行,半个时辰的路程,汉子又跟在白青山身后。眼前已经能看见光亮了,白青山伸手接过酒葫芦,猛灌了一口,“大哥,这酒叫什么名儿?”
“三报雾掺了大羊蹄。”汉子笑着说道。
白青山忽然转头,看了看汉子,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又转过身子灌了一口,摆了摆手。
风猛烈的吹着白青山的脸颊,白青山跨大了步子向前走,能看见不远处的那座拔阳山,藏在身形巨大的大寒角身后,风吹的白青山眯着眼睛,路上的物件瞧的已经不清晰了。“翁君”被白青山藏在怀里,每有大风吹来“翁君”便收收身子,脑袋蹭在白青山身上。白青山停下脚看了他一眼,倒了些酒水在手心里,递给“翁君”,“翁君”先是舔了一口,眨巴眨巴眼睛,白青山以为他不喜欢便想缩回手来,便又看见“翁君”摇晃着脑袋,满脸的兴奋。白青山将手又递过去,看着“翁君”伸出舌头一下一下的舔干净,“嘿!你个小东西。”
能看见前面的一块石碑,白青山走到跟前去看,有一行字,“是否入了虚假?”白青山摸了摸石碑笑着说,“鄙人不才,刚刚二境,没能入了山人法眼。”说完便张大了嘴哈哈的笑着,冷风刮来入了喉咙,咳嗽的不停,又喝一口酒压住。
遇上的第二块石碑白青山就欢喜了,又两句话,“得意人胜了金刚,破图而出都是神仙。”“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夸人的!”又喝了一口酒大步向前走。
第三块上写了满满的小字,是天下的刀剑谱,不知道刻上去多少年光阴有没有收进去“吴横”,白青山摇摇脑袋轻声读了半阵子,“山峦,红鸡,羊尾,扫龙子。刺荆,施公,大兔,寻香征。三马儿,女思谁,车辕木,走河龟。”白青山细细的数了数,将来自己也想弄一把来用,好端的威武俊俏。
第四块是一块刚到白青山小腿处的石碑,白青山蹲下身子坐在碑前,掏出葫芦自己喝了好几口,“我是不太胜酒力的,但是今天给你面子,陪你多喝几口。”说完便又喝了几口看着石碑上的三个字,是一个人名,白藏光。白青山坐了好一会,瞧瞧字儿是否清秀,笔画可对了?“是比我笔画多一些。”白青山站起身子来,走远了。碑上停留的人名儿白青山熟悉也不熟悉,熟悉就是那是他老爹的名字,不熟悉就是老爹自己见得很少。“不晓得我爹见过我多少眼?”白青山走远了又回头看了看说道。
终于是到了拔阳山脚下了,看着山崖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白青山满心欢喜的看着,“呸!”白青山吐了口唾沫笑道,“没啥墨水字儿倒是写的端正。”又看向旁边那块石崖,再去前面还有,几十步前又有一块被削的平整的地儿供人刻字。“哪能啊,秦先生说过的,读书人不能轻易露白。”于是白青山捡了一块石头,在没被削出来的石崖上,两处被人占领的中间地儿刻上了自己的名字,白青山得意的大笑着,又灌了几口酒,“瞧瞧我,满腹的墨水儿,字儿也工整。”
拔阳山前的路上许多的人儿,白青山想着明儿上去好些,便和停在这里的许多人一样,等着。山下的都是些刻了名字或者字儿都没有刻的人,等一个自己说服自己上山去的时间,过了拔阳山的光景这些年来也没有哪一位神仙人物在山这面提及,其中的曲曲道儿理不清楚。就像是之前的张采山,为了清净一个人躲在大寒角下数落光阴,白青山也不知晓自己得等多久,或许明天就走,或许这些年都走不掉。
有一位书生在看着白青山,看着这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能走多远,等多久。看了年轻人从进了大寒角,出了大寒角的的路上,见了年轻人数落碑文,又刻下名字静等,年轻人比自己在萧阳时见到黑了些,也好,汉子该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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