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6.十六章
作品:《夷水引》 秦子墨抱着杨柳一路奔往西郊,白色的囚服上满是血渍。满头黑发披散下来,隐约可见的一双眸子里血红一片。
秦子墨全然不顾街上行人的惊叫声和诧异的目光,发了疯一样跑着,一口气跑到了西郊的一块林地中。
“柳姑娘柳姑娘!”秦子墨大声的喊着,声泪俱下,双掌拼命的给杨柳体内输送真气,竟没感觉到一人一马缓缓逼进。
“没用的,司狱台的箭头剧毒无比。”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秦子墨后背一阵发凉,转过头冷眼看着马背上的鹰扬。
鹰扬也看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鹰扬拉住缰绳,高大的骏马在原地不安分的打着响鼻,粗长的尾巴左右来回的甩着,发出“噗噗”的声响。
“锦衣十二杀?”秦子墨看着鹰扬胸前大朵大朵红色的蔷薇说道:“果真是要赶尽杀绝啊。”
“奉天子命,阻截叛党,若遇反抗,尽数屠之。”鹰扬的表情遮在半张黑铁面具之下,看不出喜怒。
“叛党?啊哈哈哈”秦子墨气血上涌,一阵咳嗽,不由笑了起来,“好一个尽数屠之!尽管来吧。”
鹰扬嘴角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还是缓缓拔出了刀。
零散的阳光穿过林间的缝隙,照在鹰扬的刀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一把长刀,刀身很窄,刃口向上弯曲的厉害,线条柔软,刀柄处缠着细细的黑线,看上去不是一把杀人的刀,倒像是一件好看的工艺品。
“你父亲是个英雄。”鹰扬突然说道。
“你见过我父亲?”
“见过。”鹰扬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刀光刺的秦子墨睁不开眼来。
“出手吧。”秦子墨闭上了眼睛,浑身散发出的那股戾气卷起了满地的枯枝败叶。
鹰扬的刀就这么劈了下去,这一刀劈的很慢,秦子墨能听见长刀带起的风声。
秦子墨顾不得反噬,全力催动体内的那股戾气,整个人被包围在一片黑雾之中。
整个林地顿时变的阴暗起来,地上的落叶被两股强劲的力量引得漫天飞舞,将阳光挡在了高空之上。
要看着鹰扬的长刀就要碰到那团黑色的浓雾,一道黑影鬼魅般闪过,“叮”的一声,鹰扬的长刀被架在了半空中。
“你这一刀还是没有杀意。”田秋云稳住身形,手中弯刀反手一收,卸掉鹰扬刀上的余劲。
漫天的枯叶纷纷落在地上,秦子墨身上的浓雾也消失不见。
“是你?”鹰扬嘴角上扬。
“刀中既然没有杀意,何不让我们走?”田秋云眉毛微挑,惨白的脸上满是笑意。
“锦衣十二杀只遵圣命。”鹰扬沉声说道。
“真是没趣。”田秋云将刀收入鞘中,转身出手入电,封住杨柳周身经脉。
“还有得救。”田秋云看着秦子墨。
“你是谁?为何要出手帮我。”秦子墨问道。
“先别管这些,管好他先。”田秋云转过头朝着马背上的鹰扬努了努嘴,一脸的坏笑。
“你笑什么?”鹰扬的语气中有些懊恼,他从未遇到有人跟他这样,竟然一时不知所措。
“作为一个顶级杀手,你话有点多。”田秋云转过身子随意的站在鹰扬与秦子墨之间。
“不过呢,你很有趣。”田秋云拍了拍肩膀,拨开刚才打斗中掉落在身上的叶子。
“有趣?”鹰扬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不想杀他对不对?”田秋云问。
鹰扬越过田秋云看着秦子墨没有说话。
“你若想杀他,刚才那一刀我未必能接下。”
鹰扬紧握刀柄,手背上青筋突起。
“生气呢?”田秋云看了一眼鹰扬握刀的手又接着说道:“被人拆穿后的气急败坏?”
鹰扬手中长刀一闪,直指田秋云。
田秋云走上前去,用手拨开面前的长刀,“刀挺好看,谢了。”
说完便扶起秦子墨打算离去,鹰扬留在原地一脸无奈。
“喂,这两个伤成这样,借你马一用。”田秋云转过头来冲着鹰扬喊道。
鹰扬眼眸低垂,目光流转,沉吟片刻后从马上高高跃起,飞身朝田秋云扑去。
眨眼间已落在田秋云身前,“借你刀一用。”鹰扬说完便拔出田秋云的弯刀,反手刺向自己胸前,然后拔出,将刀送入田秋云腰间刀鞘之中。
所有的动作在电光火石间完成,田秋云秦子墨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半边脸都遮在面具下的杀手。
“这一刀算我谢虎威将军赐名之恩。”鹰扬捂住胸口,靠着身后的大树缓缓坐了下来。
“走吧。”鹰扬指了指远处的马低声说道。
秦子墨抱着杨柳对着鹰扬深鞠一躬,“还请告之在下阁下”
“鹰扬,飞扬的扬,你爹给他取的。”田秋云没等秦子墨说完就抢过话来。
“给你,我家特制药,治疗外伤疗效不错。”田秋云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扔给鹰扬。
“对了,我姓田,田秋云。”田秋云说完便扶着秦子墨朝着骏马走去。
三人一骑朝着西边而去。
鹰扬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太阳,嘴角微动,春风般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夜秦荣楣月下舞剑的身影。
苍老悠远的歌声在脑海里响起,久久不能平息。
“大丈夫当如是也。”
城外的太阳似乎更为耀眼,宛如一把利剑悬在上空。
秦荣楣看了一眼高悬在空中的太阳,挥了挥手,“起鼓,进!”
数十张大鼓同时响起,擂鼓的士兵一下一下重重的将鼓槌敲打在鼓面上,战鼓声如雷,紧接着角声起,短促而又清厉。
十万大军齐声高喝。
夷国大军如潮水般朝着离军大营缓缓推进,盾牌手顶在最前面,盾牌手后面是弓箭手,中军是长矛手,战车,三人共乘一辆,两翼是步兵,后面的投石车缓缓跟着。
谭亦夫远远看着夷国的大军逼近,在距离一百五十步的时候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一排又一排的夷国士兵应声倒下。
也不知道是第几轮齐射了,漫天的箭雨挟着烈火呼啸着从天而降,第一排倒地,第二排又补上。
离国长弓的射程是一百五十步,而夷国的弓只有一百步,秦荣楣要用盾牌手的命去换取这五十步的距离。
没有人后退,前排的士兵高举着盾牌,踏着战鼓的鼓点向前推进,步伐坚定,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谭亦夫抬起左手遮住太阳的反光,“虎威将军不死,夷地终不可破啊。”
战鼓声变的越来越快,夷国弓箭手还差二十步的距离,前排的盾牌手已经倒下了一半,满地的尸体和哀嚎声并不能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
又是一轮箭雨过后,眼看着夷军马上就要抢得这五十步的距离,牛角声大起,战鼓声又变。
夷军前排剩下的盾牌手井然有序的开始向前跑动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呈一个三角状,中间的士兵像一把利刃誓要冲破离军大营。
盾牌手顶着漫天的箭雨突然提速,战鼓声再变,前面的盾牌手向两旁拉开,弓箭手搭箭在弦,弓弦声起,夷军终于是抢到了这五十步的射程。
破空之声应着鼓声朝着离军大营急射。
离军猝不及防,倒下去一片,夷军一轮射完,盾牌手又退回阵中继续前进。
如此往复,两军几轮对射之后,前排仅隔八十余步。
秦荣楣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西移,他看了看鼓手,点了点头。
擂鼓的战士扯开上衣,系在腰间,露出结实的肌肉,汗水顺着身子只往下淌。
他们挥动臂膀,连续的敲击鼓面,动作整齐划一,轰窿窿的战鼓声仿佛要冲破天际一般。
闻得鼓声,夷军弓箭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缓缓撤向两边,数百名战士三人一辆,推着战车徐徐前进,靠在盾牌手的后面。
战车之上,裹着厚厚的牛皮,战士们揭开上面的牛皮,每一辆战车之上居然是一块巨大的铜镜!
盾牌手再次顶着离军的漫天箭雨向两旁拉开,西垂的日光正好垂直的照在铜镜之上,数百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反射向离军阵中。
冲天的光芒晃的离军阵中的将士睁不开眼,弓箭手也再难搭箭再射。
就是此时,秦荣楣一声大喝,腰间佩剑应声而出,一马当先从侧翼直冲离军大营,身后等待已久的白□□兵紧随其后。
惊雷般的马蹄声盖过一切的声音,大地仿佛都在抖动起来,秦荣楣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飞扬。
“杀!”年迈的将军一人一马,高声咆哮,身后的将士挥舞着手中的刀剑。
这支骑兵如同利箭一样脱弦而出,转眼便冲到离前军阵中。
秦荣楣弓着身子,手中宝剑左劈右砍,在阵中如入无人之地。
夷军步兵紧跟着冲杀过来,喊杀声此起彼伏。
谭亦夫暗道不好,高喊着“后撤!后撤!”
离军后军变千军,且战且退。
秦荣楣杀的尽兴,铠甲上,脸上全是血污,满地都是残肢,断掉的头颅被马蹄踩的面目全非。
眼看着离军退出去很远,秦荣楣勒住座下战马,下令不再追杀。
他明白谭亦夫只是一时挫败,自己兵力本就少于离军,此战全靠铜镜的出其不意,方能大胜。
若再深追,胜负难料。
“经此一战,必定还能拖他几日,只盼东西两路援军早日到来。”
他却不知,城内的暗箭已经悄悄对准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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