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4.第十三章

作品:《覆国

    李珏的信送到云婧手上已经是三日之后,飞骑不眠不休日夜兼程才终于在第三日一早就送到。卿卿狐疑的将这封写着凤云婧亲启的信送到云婧面前,“夫人,燕都城送来的信。”

    云婧那时正在吃早饭,听闻此事忙把碗放下。信上短短数句话,前三句皆是客套寒暄之词。唯有第四句话,请她前去燕都才是最要紧的。

    “卿卿,你去收拾收拾。不必携带太多衣物,我们去燕都走一趟。”云婧将信放在桌子上,对卿卿吩咐着。

    卿卿铺了一块大布到床榻上,将柜子里的衣衫一件一件拿出来。门却在此刻被人敲响,墨韵带着段琬琰的侍女进来。

    那侍女一直瞧不上云婧,她一向觉得因云婧的缘故,段亦勋与段琬琰之间才会越发生疏。她语气中也颇傲气,“凤姑娘,我们小姐叫你去段府看诊。”

    侍女不行礼,也不看她。云婧冷笑道:“看来你家小姐没好好教过你规矩啊!我是段家未来的主母,就连你家小姐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的叫我一声嫂子。更何况,我如今是段府的上宾,天狼凤家的大小姐。你只是一个小小侍女,你以为你在同谁说话。”

    她厉声一喝,吓得侍女哆嗦一下。侍女极力维持着,笑道:“凤姑娘,我们小姐请您去段府看诊。”

    云婧站直身子,背起墙角的药箱冷着脸说:“狗永远都是狗,就算学着说人话,还是改不了这奴性。卿卿,我们走。”

    侍女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站在原地,她脸上的笑意凝固住。就再容你威风几时吧!很快,段家就再也没有这号人物了。

    马车一路到了段府,卿卿打起帘子扶她下来。站在这庄严肃穆的段府前,云婧却觉得心里很是不安。在段府别院这些时日,没有段琬琰,没有段家,没有那些琐碎事。只有自己与段亦勋。

    卿卿握了握她的手,“夫人,我们该进去了。”

    她与墨韵分别站在云婧两边,同她一起进去段府。而那适才在别院被她训斥一顿的侍女,灰头土脸的跟在后面,免得再与她起争执。

    几人行至客房,段亦轩在房中陪伴段琬琰。似乎经过段府别院那次之后,这二人的关系更亲近了些。

    段琬琰歪在床上,脸色憔悴的很。云婧单刀直入的说:“段小姐,请把你的手给我。”

    段琬琰咧嘴一笑,很是诚恳的对云婧道:“凤姑娘,又要麻烦你了。”

    云婧没答话,顾自说:“姑娘近来伤心费神了,吃些安神药就好了。我现在给姑娘写一张方子,姑娘照着方子吃就是了。”

    她写了一张方子,侍女忙说:“奴婢去给小姐拿药。”

    她那副急切的模样让云婧心中有些怀疑,于是将药方交到墨悝的手中,“亦轩,让墨悝去拿药吧!”

    段亦轩点点头,“夫人要你去,你就快去。”

    墨悝接过方子,下礼便去了。云婧也背起药箱出去,段亦轩忙跟出去,“嫂嫂要去哪里怎么走的这样急”

    云婧定住脚,回头道:“我有要事须得离开盛京几日,还有何事?”

    段亦轩接话说:“请嫂嫂留在段府,毕竟婉琰若是病了。皇上怪罪下来,哥哥也会徒增烦恼。”

    云婧依旧站着,段亦轩接着说:“婉琰确实做过许多错事,哥哥知道,亦轩也知道。但她毕竟是我和哥哥的妹子,我们做哥哥的怎能眼睁睁看她这般。”

    他那张与段亦勋一样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神情,看的云婧终有些于心不忍。她把药箱交到卿卿手上,“拿去房中放好,今日留在段府。明日再去燕都。”

    段亦轩喜不自禁,接过云婧手上的药箱,“我来就好,卿卿,你扶夫人去歇息。”

    云婧站在原地不动,对二人道:“我去厨房煎药,亦轩去照看段琬琰。卿卿放好药箱,再来厨房找我。”

    卿卿与段亦轩一并往云婧房中行去,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前行,手边的院子里树叶都变得金灿灿。段亦轩感叹着一年又要过了,“卿卿,你看这一年又要过了。”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卿卿看那满地凋零的枯叶,不免涌上一层悲切。但看段亦轩亦是如此。他凝视着远处,凝视着那堆砌起来的落叶。仿佛能看到树下起舞的女子,“夫人”

    段亦轩免不了想起当日与夫人琴瑟和鸣的日子,可那好端端的人竟然去了。那一日也如今日起了大风,刮的那树叶打旋落下。往日温婉端庄的二夫人就这般躺在床上,瘦的脸几乎都凹陷下去。挨在二夫人尸首边的曦和突然大哭起来,似乎也在为自己的娘亲感到悲伤。

    “二爷,该走了。”卿卿很合时宜的说了一句,断了段亦轩无穷无尽的思绪。

    主仆二人继续前行,行至客房前段亦轩才将药箱递过去,“卿卿,我心中总有些不安。等会不论发生什么,切记保护好嫂嫂。”

    卿卿被他说的心里也有些不安,试探问道:“二爷,可是这府上要出什么事了”

    段亦轩依旧摇着头,“只是觉得不安罢了,希望这一日什么都不要发生。”

    他看着卿卿放好药箱,这才同她一起离去。不放心一般的又回头望了两望那门。

    卿卿一路去到厨房,见只云婧一人在里面。手上拿着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她的手都要进到那滚烫的水里了,卿卿急道:“夫人,小心手。”

    她猛然回过神,将手中的药一股脑全倒进去。卿卿冲进来捧起云婧被水烫红的手,“夫人今日是怎么了适才还好好的呢!”

    云婧叹口气说:“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药箱可放好了”

    卿卿点点头,复想起在客房门前段亦轩说的那句话。她的右眼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心也一沉跟着眼皮狂跳着。

    主仆二人在椅子上坐下,等着那药滚了便让侍女拿走。算着时辰,段琬琰用过药才不过一刻,墨韵匆忙进厨房来,“夫人,不好了。小姐,小姐出事了。”

    主仆三人面面相觑,又忙一起往客房赶过去。墨韵边走边说:“小姐用完药,才不过一刻就不省人事了。将军已经回来了,正在小姐房中。”

    云婧停下脚步,问墨韵道:“从段家军大营回段府需得多久”

    墨韵道:“半个时辰,需得半个时辰。”

    主仆三人顿时就明白了,云婧平静的说:“进去吧,是福是祸躲不过的。”

    卿卿拉了拉云婧的衣角,她挺直身板,“不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她推开房门,段亦勋与段亦轩围在床边,侍女一直跪在床头哭泣。

    “是她,就是她害我家小姐。将军,你要为我们小姐做主啊!”侍女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下,她抓着段亦勋的衣摆哭的很是真切。

    云婧不看侍女,也不看段亦勋。只端起放在一边的碗来看,那碗中不多不少多了一味雷公藤。药中的雷公藤被研磨成粉末,尚有一些大的颗粒并未融在水里,“药中多了一味雷公藤。”

    她心知这雷公藤的药量不足以导致她昏迷,却把碗放下,撬开段琬琰的嘴放了一颗药进去。侍女突然跳起来,推开云婧哭喊着,“你还要害我家小姐吗”

    卿卿墨韵扶着云婧站稳,她才冷着脸说:“我若要害你家小姐,多的是法子。何苦在这多人面前害她。”

    侍女争论道:“那药中的雷公藤怎么解释药是墨悝去拿的,你亲自煎的,又是段府的下人拿来。小姐当着将军与二爷的面喝下,除了你,还有谁会害我家小姐。你一直对我家小姐心存芥蒂,巴不得要她性命呢!”

    她哭的愈发凶狠,段亦轩拱手道:“大哥,绝不会是云婧。她绝不会害琬琰。”

    “二爷”侍女委屈的喊了段亦轩一声,却在偷偷打量段亦勋。他紧颦眉头沉思着,良久才说:“既然你说是云婧,那就查一查她的药箱就是了。”

    墨韵与墨悝慌忙去拿了药箱来,药箱里有几张纸,一支毛笔与一小盒墨水还有一个极为显眼的黑匣子。段亦勋掏出那黑匣子,“这是什么”

    云婧摇着头,“不知道,这不是我的。”

    段亦勋揭开黑匣子,里面放着雷公藤皮却只有半盒。侍女立刻哭说:“这东西是在你药箱里发现的,你还说不是你下毒害我家小姐。”

    段亦勋也盯着云婧,手因为心烦而不住的颤抖,“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你的。”

    他厉声一喝,侍女不敢再哭,就连试图帮云婧说话的段亦轩也将话吞回肚子里。云婧鼻头一酸,红了眼圈说:“这东西不是我的!”

    段亦勋亦红了眼圈,“那这东西怎么会在你的药箱里不要骗我。”

    云婧轻哼一声,“这东西在我的药箱里发现,我无话可说。若非要给我安个罪名,便由你们吧!”

    她生性倔强,知道段亦勋不相信自己终是不再辩解。段亦勋哽咽了,徐徐道:“凤云婧毒害段家小姐,移交官府处置。”

    卿卿闻言扑通一声跪下了,“将军,将军!”

    云婧望着窗外释然一笑,“卿卿,起来!不用求他,移交官府又能如何?我是天狼凤家的大小姐。就算我真的毒杀段琬琰,皇上也得巴巴的把我送回天狼。”

    两个小厮压着她往外走,卿卿突然磕了一个响头,“将军,琬琰小姐药里的毒是我下的。”

    她不顾众人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块青石板道:“卿卿自从入府以来就一直服侍大小姐,大小姐待我如我自家妹子一般。可她,她段琬琰为了皇后之位,竟然毒杀大小姐。卿卿心中有恨,我本以为段琬琰必死无疑。没料到啊,姑娘又把她救回来了。卿卿只能自己动手了。”

    她又长长一拜,“多谢将军,二爷,姑娘对卿卿的照顾。卿卿这就去见大小姐。”

    谁都没料到,卿卿突然站起来,一头朝着西墙撞过去。云婧挣开压着她的两个侍卫,朗声叫道:“卿卿!”

    她扑到卿卿身边,将她捞在怀里,“我能救你,你不会死的。”

    她疯了一般用袖子擦去卿卿脸上的血迹,颤抖着在药箱里翻找着金疮药。

    “姑娘。”云婧仍然背对着她,她不敢回头再看卿卿一眼。

    “这一生能服侍姑娘是卿卿的幸事。姑娘”卿卿冰凉的指尖触到云婧的手,她终是停下翻找的手。

    云婧的手背一阵温热,她擦一把眼泪,硬挤出一个笑容。卿卿看她又看抱着自己的墨韵,“墨韵还有两年,我们就能成婚了。我好不甘心可我没有机会再做你的新娘了。墨韵,你答应我你要替我照顾好姑娘。”

    她冲墨韵咧嘴一笑,用颤颤巍巍的手抚上墨韵的脸,试图把他克制不住的泪水擦干。她的手划过墨韵的脸颊,豁然耷拉下了。

    “卿卿!”她抱着卿卿逐渐凉下去的尸身,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她额头上,可她再也没有醒来过,“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你何苦要认。”

    墨韵缓缓站起身,缓缓走出门。只如游魂一般,他的耳边是卿卿依在他怀里对他说:“以后我们成婚,你也要给我准备凤冠霞披才行!”

    凤冠霞披我早已经备好,可这天地之间再无卿卿。

    房中的云婧缓缓抬起哭红的双眸,对上段亦勋的双眼。她的神情看上去那样陌生,仿佛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云婧”

    他愧疚的低下头,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他的云婧怎么会下毒杀害自己的妹妹。

    “亦轩,卿卿请你厚葬。”她说罢,背起墙角的药箱冲出段琬琰的房门。段亦勋将那黑匣子一扔,急急追出去。

    可这诺大的段府,早已经见不到她的人影。

    云婧

    段亦勋一路追出段府,街上人来人外嬉闹的声音不觉于耳。他靠着柱子颓然的坐下,卿卿云婧他想起卿卿,想到她在自己眼前逐渐凉下去的尸身。卿卿

    卿卿,云婧,墨韵。你们真的都要离开我吗?像爹娘,像哥哥姐姐那样。从此以后,我难道真要一个人吗?

    “墨悝,你去买一副棺木回来,厚葬卿卿。”房中的段亦轩沉着脸吩咐下去,身边侍女的抽泣让他觉得心烦气躁。

    “让大哥做回孤家寡人,你们满意了吧!”他愤愤然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即使段琬琰在床上盯着他一声声的叫唤他。

    段家护卫在城内城外搜寻了整整半日,段亦勋自己也四处去寻了。不论是段府别院还是盛京城,都找不见她。段亦勋失魂落魄的往餐桌上一坐,墨韵端了饭菜上来,“将军好歹吃点!否则身子会受不了的。”

    段亦勋见墨韵红着眼圈,眼睛都哭的肿了。他问道:“墨韵,你可恨我”

    墨韵说:“恨,我也恨段小姐,但我更恨我自己。我如果没带着那侍女去见夫人,我若是早些让夫人和卿卿离开。卿卿就不会死,夫人也不会到如今还不知所踪。”

    他说着又落下泪,段亦勋鼻头一酸,“都是我的错,我如果不信琬琰,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墨韵,我对不起你。”

    墨韵跪在他身侧,扶着段亦勋的肩膀道:“将军别这么说,我和卿卿的命是将军给的。如今卿卿的命还给将军,将军不必觉着对不住我。”

    段亦勋扶额坐着,墨韵不说话缓缓退下了。过一时,进屋来说:“将军,皇上的圣旨到了。快去厅前接旨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才走出书房。墨韵在前掌灯,段亦勋跟在后。主仆二人一路往厅前而来,段亦轩与墨悝也往客厅来了。兄弟二人简单的说了会话,就迎进客厅。

    厅中站着的是皇帝跟前的大太监九臻,宫里宫外的人都叫他一声九公公。九公公等着众人都跪下,展开那赭黄的圣旨,“段家有女琬琰,年芳十八。温良恭谦,淑慎性成,深得朕心。着即册封为贵妃。”

    除却段亦勋,身后的段家奴仆都愣住了。所有人都以为段琬琰会是梁国未来的皇后,却没想到圣旨下来却只是个贵妃。段亦勋与段亦轩匍匐在地,“叩谢皇上圣恩。”

    九公公扶段亦勋起来,将圣旨放到他手里。伏在他耳旁小声道:“将军知道,咱们皇上心里一直记挂着段家大小姐。这会儿琬琰小姐又入宫做了妃子,将军可千万别忘了奴才。”

    这官场上的客套是免不了的,段亦勋应承下来,“琬琰在宫中还望公公多照应了。”

    他一路将九臻送到府门前,这才折回来,却见两个小厮压着一个侍女走来。段亦勋把这三人拦下,“这是怎么回事”

    小厮答道:“这丫头偷东西被我俩抓住。”

    小厮一推搡她,她身上掉下来一支簪子。段亦勋一眼就认出那是段琬琰的发簪,因此盯着那侍女。侍女面不改色的说:“这是琬琰小姐赐给我的,不是我偷的。”

    段亦勋脸上的怒色露出来,“你不在琬琰小姐房中服侍,怎会平白得了这些东西。快说!”

    侍女扑通一声跪下,顾不得膝盖磕在石头上的疼痛哭喊:“今日琬琰小姐给了奴婢一包药,要奴婢放在凤姑娘熬的药里。事成之后,给了奴婢这些东西。奴婢知错了,还请将军饶命。”

    侍女的头都磕出血来,段亦勋捏着那圣旨都皱了。他与墨韵一并往客房而来,正遇上段琬琰在吃饭。他还未进门就骂道:“如今国家生死存亡时刻,你还要做些小动作。段琬琰,你真是叫我失望啊!”

    段琬琰起先不明就里,见那与段亦勋一同进来的侍女才明白过来。她走到段亦勋面前,双手抓着他的衣袖,“勋哥哥”

    段亦勋大手一挥,段琬琰瘫倒在地上。段亦勋扼住她的下巴道:“八年之前是姐姐,现在又是云婧。你还真是一点都未变,还是那样狠毒啊!”

    段琬琰的眼泪落到段亦勋手背上,“勋哥哥不是的,我没有害她,是她抢走了你。是她害我!”

    段亦勋把那圣旨放在段琬琰面前,“你我都是段家子女,你只能是我段亦勋的妹妹。从未有过她抢走我之说,有些事从一开始,天就定好了。”

    段亦勋捏住她的脸,“你收拾收拾,即日进宫。我不想再看到你在段府,你记住你是段府出去的人,是皇上的贵妃。”

    地上冰凉但段婉琰仿佛感受不到一般,仍然紧贴着冰凉的地板。凤云婧,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又为什么要夺走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段亦勋,段亦轩,为什么到如今又要抛下我?

    段亦勋从段府出来,牵了匹马一路奔至别院。兰若瑶正在用饭,见他来了忙把碗放下,“将军怎么又回来了是那段府住着不舒坦吗”

    兰若瑶有意挖苦他,段亦勋只能默默听着。她叹口气说:“本来云婧叫我不说,可我还是告诉你吧!今日下午云婧回来过,但又走了,不知是去了哪里。”

    她空留下这一句话,与两个侍女翩然而去。段亦勋疾步走到寝间,里面没有没有点灯,似乎没有人一般。他推开门,房间空空如也,唯一丝药香却在房间里久久消散不了。

    段亦勋点起油灯,他才看清楚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封书信,一张婚书还有那块玉环佩。信封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他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两封信。一封写着休书,另一封则是云婧写给他的信。

    云婧福薄,此生终是没有这个荣幸做将军发妻。今归还将军玉佩,祝将军日后娶得良人。梁国入秋,天气愈发寒冷。只望将军天冷加衣,注意身子。云婧拜上。

    那两张信纸被他拿在手里愈发皱巴巴,他痴愣的坐在桌前好像丢了魂一般。房中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经被风吹灭,就连着仅存的一丝温暖都逐渐的消散。他的心在这秋日里,越发的凉透。

    “云婧”他轻声呼唤着,你究竟在哪里我们经历过的生死,我们过去的那些誓言你都不要了吗只要你肯回来,只要你愿意

    段家军大营之中,诸将因几日未曾见到主将都免不了着急。张悟第一个忍不住,便来段府别院寻他。一到后院的练武场,张悟忍不住掩鼻皱起眉头。练武场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壶,段亦勋颓然的靠着圆柱,又是笑又是哭。

    张悟冲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你看看你这幅模样,哪里还配做我段家军的将主。如今国难当头,你还躲在府中喝酒。你哪里对得起你爹娘”

    段亦勋踉踉跄跄扶着张悟的肩膀,一说话都喷出酒气来,“老叔你来了,来,陪我一起喝酒。”

    张悟看他那副模样就来气,揪着段亦勋的衣领到盛水的大缸边。把他的头按在水缸里,“好好醒醒再说。”

    段亦勋被张悟从水里拉出来,“你可清醒了”

    张悟一松手,段亦勋就摔倒在地上。被他这么一闹,酒也醒了不少。张悟凶神恶煞的蹲到段亦勋眼前,“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置我段家军那多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吗现在燕都平原,还有那弱水大军都未退,你竟然还在这府上喝酒。你你”

    张悟接连说了几个你,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教训这个侄儿。他似乎天生就为了征战而生,十六岁第一次领军就让段家军的众人服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信他这侄儿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张悟递过去一张布帛,“凤姑娘现在就在燕都城。与李珏那小子一起。”

    他抢过张悟手上的那张布帛,确实李珏的字迹不错。信尾写着,凤姑娘现已身在燕都韩府,替韩文忠的夫人治病。

    段亦勋将布帛一扔,“我要去燕都,我要去找她。”

    张悟拦住段亦勋,“你要害死李珏和凤姑娘吗她与斥候营诸将乔装打扮在燕都行事,你此时去了,要害死他们吗更何况,我段家军为此次平叛付出了多少,那么多将士的性命换来如今这一刻的宁静。我怎能让你毁于一旦。”

    段亦勋被他擒住,仍然在挣扎。张悟不由扬起手掌,啪的一声打在段亦勋脸上,“墨悝,带你家将军去歇息。”

    他对段亦勋道:“你最好给我分清孰轻孰重,现在段家将士,李珏,凤姑娘甚至整个梁国的性命都在你一念之差。”

    墨悝扶起全身湿漉的段亦勋,拖着他往寝间去。他依旧在哭,喃喃低语道:“她走了,她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墨悝将他放到床榻上,给他换上一身干净衣裳。他在沉睡,口上还不住的念叨,“云婧”

    他迷迷糊糊之间又回到了天狼山上,那时春花灿烂她穿着一身桃红的衣裙捧着一盆杜若花转过身。冲着他温柔微笑,就如同那和煦的阳光温暖着他。

    “云婧”

    段亦勋睡了小半日才醒过来,那一时头痛的要裂开一样。墨悝听到响声,忙进屋来服侍。段亦勋一见是他,问道:“墨韵呢?”

    墨悝恭敬地答道:“二爷让墨韵去段府服侍,让小的来服侍将军。”

    段亦勋吩咐说:“沐浴更衣,去大营。”

    墨悝听他如是说,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了。心中一喜,忙去烧水准备。期间还准备了饭菜送来,段亦勋吃几口就说饱了。等他梳洗干净墨悝又进屋来,“将军,凤将军到了。”

    段亦勋理好衣裳,跟他一起行至前厅。凤云逸一身黑衣在客厅喝茶,兰若瑶坐在他身边,露出久违的笑容。段亦勋硬着头皮进去,对凤云逸一拜,“子欢兄,好久不见。”

    凤云逸也不问云婧,站起身也朝段亦勋一拜,“多谢道功兄照顾我夫人和我妹妹。”

    段亦勋叹了口气,“我对不住子欢兄,没能没能好好照顾令妹。”

    他哽咽住,见了凤云逸不自觉又想起云婧。凤云逸神情自若的说:“我知道云婧不在段府,我从燕都平原来,路上遇着了云婧。”

    果然天狼人也十分在意弱水出兵一事,可段亦勋此刻最在意的还是云婧如何。他踌躇着问:“子欢兄云婧云婧她怎么样了?”

    凤云逸叹着气说:“我也不知究竟出了何事,云婧什么也不肯说。平日里她见了我总要闹一闹撒撒娇才行,可如今见了我却能在我身边坐一整日话也不说也不走动。我这还打算问你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段亦勋把那日在段府发生的事又说一遍,莫说凤云逸听了生气,就连兰若瑶听闻此事也气急了,“我原以为你与云婧只是小打小闹,你段将军啊段将军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啊!”

    凤云逸气的将那几案拍碎,“我这妹妹,我与若瑶向来捧在掌心放在心里,生怕她受一点委屈。你怎么敢叫我妹妹受此屈辱。”

    凤云逸揪起段亦勋的衣领,他的手已经扬起来。墨悝急急把这二人分开,挡在段亦勋面前,“凤将军,自从凤姑娘离开之后我们将军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也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如今将军身子正虚,还请凤将军高抬贵手。”

    凤云逸咬牙道:“你段亦勋是食不下咽,寝不安枕。可云婧这几日就好好吃过一顿饭,好好睡过一觉了吗?你可知道她离开盛京之时多么心力交瘁,如今还为你段亦勋出生入死。你一句寝食不安就算了了吗?”

    段亦勋一言不发垂头听着,他又何尝不是心力交瘁,他满心的愧疚更是无处去说,“我我现在就去燕都找她,我一定把她带回来。”

    “你疯了吗?”凤云逸出声喝道,“你可知道现在去燕都你段家军所有铺排都失败了,更何况云婧并不想见你,你去了也是白去。”

    凤云逸叹息说:“俊彦送若瑶回天狼,我去燕都接我妹子。”

    兰若瑶握住凤云逸的双手,“云逸,此行注意安全。我等你和云婧回来。”

    凤云逸拜别段亦勋与兰若瑶,便与这二人分道扬镳自往燕都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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