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起秋波
作品:《催唐》 叶疏云看着刘家小郎儿的有些蹒跚地走远了的背影,心里其实有点纳闷:“没这么邪门吧,这才三天,我怎么感觉今天好像不累啊。这修行的法子难道真这般奇特?”
说着说着就想运气气血来。
“叶疏云,我有话和你讲,上我屋来。”
一道普通的声音传来,却把他吓得一阵哆嗦。还记得上次她叫他上屋是骂他将半碗小辣椒汁打翻在小菜里,自己还不知道。卖出去之后,一旬多的日子里客人都不敢再点小菜了,足足骂了有半个时辰。
他狐疑这是不是又是上次那种事情,应该不是,我最近可没闯祸。
上到楼前,他还讲门关上了,都说长安城可以夜不闭户,叶疏云从来都是嗤之以鼻,那也得看到底什么时候不是,你家大门天天开着安心呐。
屋里的布置一如从前,也就是七八天前的那会,只是好像少了点香气。
“又换熏香,这败家女人。”叶疏云心里有些愤愤,”我那次也就少赚了十几文铜板,就训我这么久,自己花钱不还是大手大脚的么?”
“什么事啊,掌柜的,没事我下去收拾收拾。”他到底是不敢说出来的,畏畏缩缩的想走。
“没事,看你辛苦了,店里的收入多了不少给你张工钱呢。”沈月儿嘻嘻嘻得笑,脸上都好像绽开了一朵花。
“你不是老问我,店里收成怎么样么?我告诉你啊,帐我是随便做的,可这钱我可没少收一点儿,都在这儿呢!”她从抽屉里面取出一件重物,几乎是以最隆重的仪式态度来拿的。
“瞧!这浑厚不失傲然的光泽,这洒脱的气度,你说好看不好看?”手上捧出来的分明就是个金钱,这年头可少见着呢。
叶疏云先是一愣神。随后赶忙上前捂住这金钱,连忙说:“你哪来的着金钱啊,这是官家才有的东西吧。”
沈月儿嗔骂道:“少见多怪,现在这年头金子也不少见了,好像是说哪里又多找出一处金矿,你也别小巧这玩意,现在可精贵着呢,也不算只有官家能有的了。”
她推开凑到眼前的叶疏云,举着这枚金通宝的圆边对着太阳,分明割开一个月牙状,眼神中有着些许恍惚,说道:“是官家的钱又怎么样么?”
声音虽然小,叶疏云这几天成效颇丰倒也没有听漏,但也只当是这眼前女子的埋怨罢了。
一枚金通宝可抵得上白银十两,这可是一大笔钱,叶疏云想让她收好,但是她耍泼起来,赖着不收了。
“哎,本掌柜忙活了好久才弄到的唉,你让我多玩会怎么了么,怎么跟个妇道人家一样,婆婆妈妈的?”活似忘了自己就是个妇道人家一样。
闹了一会,叶疏云也是乏了,就不强求蓦地自个儿下楼去了。
也就这样,不久就入了夜了,叶疏云照常回屋休息,顺带着试试那倒霉的奇穴运行法门到底有何处不符合要求,导致与书上的预期完全不符。他不敢使出全力,只是稍稍将气血涌动着推到确认无误的穴窍位置去搜刮元气,但今儿就感觉成效更加少之又少了,运转四五圈下来,好像完全不费劲,只是比起前几日身子有些酥麻。就这样感觉成效不够显著,他就没了兴致,何况今天没有身体上的疲惫让他很是意外,就吹熄灯烛睡了。要睡却也睡不太着,就想起床去到茅房去,忽然,天旋地转,他重新倒在了床上,意识也渐渐离他而去。
门户咿呀的响声一瞬就消失了,有人推门进来。来人没有掌灯,却是点燃了桌角的蜡烛,随后就又熄灭了。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看到来人身上的一袭红衣。
来人走到跟前,将叶疏云的被子掀开,又解开他的衣服,随后就不动了。
从紧闭门窗的屋子内就回荡着那一声长叹,来人先是就落坐在床沿上给他搭起脉来,随后伸出左手指在叶疏云胸口,
手腕上一根细长的红色丝线此时就在叶疏云的胸口游走起来,这活物一样的物件此时却好像找准了目标直指少年的心脉而去,过了两三息的功夫,细线终于落到了那处关键的地方。
不约而同得耳边传来了两声叹息。
“什么人!”察觉到自己的背后还有人,床边的神秘来者,却是惊慌起来,听她声音分辨出是个女子。
“老板娘,别来无恙啊。生意还好么,我是说秋收快到了吧。”一个完全不同于先前那细腻的声音传了过来——淳于烈!
淳于烈侧依着门槛就在那儿摆着姿势,沈月儿看见事情暴露也没有再掩盖下去,收回了细线,挥手点燃了室内的灯烛。
“不用你发问了,我会告诉你我是如何回来的。”
“北上调查龙气不是假的,只是此去灵州打探消息并非我一人而已,若出了冲突方才要我出手罢了。”望着迟疑的沈月儿,淳于烈首先做出了示意,“我本来是不想管你们的家务事的,谁叫这小二哥从来傻不愣地也不晓得怀疑人。”
“你也是挺傻的啊,以为自己地处偏远就没事了有几个护卫就这么大摇大摆得在这长安城里装良民?”他换了个姿势,摸了摸并不算长的胡须,“我说得对不对,明教的小姑娘,陈月。还是说要称呼你,圣女殿下?”
见沈月儿面色不善,淳于烈也知道刚才几句话是太冲人了,这要道歉呢,几处的刀气同时划了过来,他细数了一下,一刀三十六道气机,一共二百一十六道,六人?不是!三人,双刀!他连忙后跳到沈月儿身边,刀气刚一凑近就消散了。
“别这么急躁嘛,明教的小兄弟们,我和你家圣女是朋友吧,是吧。”
“都别急,退下,我和他有话要讲。”沈月儿斩钉截铁不容得质疑。几人纷纷犹豫最后都是后退了。
等到淳于再怎么感知不到气机的时候,沈月儿发话了,声色偏冷:“那你来这儿,不会就找我批评两句就走吧,淳于剑侠。”
“哪里能啊,我只是担心小二兄弟叶疏云。”他看到叶疏云的方向,“走到半路想着龙气之事兴许不急于一时,毕竟偷盗龙气乃是天下大事,就是比我还要厉害的人物都有出马,我就停下来想想这件事了。”
“你一个女修士,天赋还不错,为什么非要偏居长安城一隅的小旮旯里呢,这是问题一。叶疏云身上有点奇怪我看不太透,而你为什么要叶疏云当小二,这是问题二。两者一串联起来,你的意图就很明确了,那就是叶疏云身上的秘密,与你或许有所牵连,这是问题三。”
看见淳于了摆事实讲根据的样子着实落差很大,沈月儿呵呵笑了起来。她一撩耳后的长发,咬着嘴唇又道:“那你就这样带疏云走了?”
看她眼神之中满是慌乱,此时是强作镇定,淳于烈微微点头:“比被你夜袭取出他身上一物还是要强上一些吧。”
见她眼中的梨花带雨中忽然显现出寒芒一霎,淳于烈顿时感到死命将近,登时就遍布全身罡气,成一处罡气罩子,四周的气机一瞬停滞,却是六处声响同时发出,成一响。
呛的一声,罡气罩子就这样碎了。
鲜血流溢出来。
却是那几人斩破罡气罩之后行刀无力,却是被淳于久经磨练的武圣身躯给弹开了,虎口崩裂,受了一些的创伤。淳于烈也不轻松,全力且仓促之下结的罡气罩动用了破规格的罡气数量,体内穴脉此时也是发胀。
淳于惊出一身的冷汗,虽说他此时并未受伤,但若是迟疑一瞬,情势可就翻转过来了。明教的潜匿声息的功夫果然不俗,靠近如此距离,他都没有能察觉。
但此时,他也知道,沈月儿已然颓倒在地的样子不似作假,告诉他再无后手了。
叶疏云就这样被这刚才的声响吵醒了,他只感到四肢酸麻,百骸好像在冰窖里呆了许久,僵硬如铁。他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淳于烈这个离开的人和沈月儿颓然坐倒的样子。
他挣扎着起身,沈月儿却是首先说话了:“我又怎么了,做错什么了?叶疏云是我养活的,他是我的人,你们谁也别想带走他!”
她摇晃着起身,走向叶疏云,却是一步一落泪了:“你个家伙为什么要认识这个人,要不是他,我什么事情都做完了,你自由了,我也自由了不好么!”
“你这个臭家伙,当年为什么要出现在那个小村里面啊!”
沈月儿的责骂声中带着哭腔了,她想把一切都抖落出来。四周倒地的明教人士,有一人不顾伤势奋然说:“不可啊,圣女,此中辛密,此事万万不可告诉外人。”
“你们不让我说,我就要说,什么嘛,为什么就我要家人离散啊。”她终是忍受不住委屈了,眼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一般滚落又滚烫。
“我爹爹,就是因为救你,才失了魂魄,我娘亲也是因为你,才卧病在床的!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还要在这破都城和其它人的监视下生活。你要是不存在该多好,我们一家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叶疏云愣住了,他不清楚事情起于何处,却不知为什么完全相信了沈月儿的说法,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他还是第一次见面前这个朝夕相处了三年多的女子哭成这个样子,就想安慰,却是找不到合适的一句话。
“那年,范县,我爹娘遇到了被遗弃的你。不知道怎么为了救你,是将教里最为宝贵的心弦蛊给你续命,却不小心牵引了爹爹的一缕魂魄进来,你身上就此多了一魄,我爹爹身上就此少了一魄。此事当时大家都不清楚,因为那会儿战火纷飞的,带一个我已经不容易了,再带个你更是艰难,哪里能考虑那么周全。最终还是不小心将你弄丢在逃难的人流之中了。”
“爹爹之后的十年时间变化就越来越大了,我们都知道他丢了魂魄,但是也找不到你在哪儿。娘亲花了八年的功夫终于找到了你的踪迹,自己却是身体力竭,绷紧的精神首先支撑不住了,在床上一趟就是两年,直到现在也没有好转。等我找到你,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你瘦得和猴子一样。知道为什么你老是昏迷么?还不算因为你一个人的身体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还要多养一缕魂魄的缘故!”
“我从小就有一大半时间是托付给教里待大的,爹爹一年不回几次家,娘亲出门在外也难得回来,路途困苦我也少有能和她一起同行的机会。直到我快成年了娘亲才回来,那时候她的病梗也落下了。本来以为这次久住长安还以为能见见面的,这群混帐都不许我出龙头城!”
说罢就目光剜了三人一眼,恨声说道:“谁稀罕当这个圣女啊,拜月教都亡的亡,逃的逃了,你们明教想扩张,我们却只想安稳得过过日子,让南诏段式血偿血债这一点我们是想,你们又何时敢寻衅他们呢,中间还隔着个吐蕃呢。一群胆小鬼!”
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她也有些疲惫了。满心的怒气一朝之中爆发出来之后,留下的只有空洞而已。
僵持持续了一会儿,气氛却好似更加凝重。
叶疏云望向沈月儿,见她高傲的头颅此刻低在胸前,察觉到视线更是撇过头去不看自己,再看看淳于烈,这个导致事端发展至此的男人此时也有些懵。余下的三人俱是面色如土,几欲离开。他就要说话,一道熟悉却又从未听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了传了过来了。
“月儿,这么久了没来见你,是为父的过错。和为父走吧,带上你娘亲,不要理会拜月教的事情,我们一起生活好么。”说是商讨,语气中却是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此人就这样踏过了敞开的门槛。
沈月儿看着在一名护卫护送下进到屋里的男人,惊讶到失了神,烛火透过她的眼眸,好似映照着她同样闪烁的内心,随后她缓缓道:“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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