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哥哥，放我下来你快走。”小女孩在少年的耳边，虚弱的说道。

    “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少年语气带了些哽咽，却无比的坚定，背着女孩快速在阴暗茂密的树林中穿行。

    灰暗厚重乌云暗沉沉的积压在天空，暴雨来临前的空气压抑得沉闷。

    少年的身上全是一些细碎的伤口，还渗着丝丝血迹。他背上驮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女孩奄奄一息，背上被草草包扎的地方渗出一大片晕染的血迹，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痕，血迹从肩胛一路延伸到尾椎。

    “对不起——”女孩迷迷糊糊的说道，嘴里重复着对不起，身体热得滚烫。

    “你别睡！和我说话！行风！你听好了！不许睡！”少年带着一些哀求强硬的说道。

    “嗯，不睡。我和你说说话”

    天色逐渐昏暗，乌云越压越低，少年在密林中穿行，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却不敢停下来。

    那些追兵不论她们藏到哪儿都很快找过来，简直如同鬼魅如影随形。

    他根本不敢停下，可女孩的情况也越来越差，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他不知道该怎么，绝望深深压在心间。

    “我刚见到哥哥的时候，哥哥对谁都，凶巴巴的。都不笑一笑，明明那么好看的眼睛，却暗沉沉的。”

    “我不会，睡着的，不能丢下哥哥不管呀。”

    “回去之后，你会给我做苹果派吃吗？要是有苹果派，就太好啦”

    女孩迷迷糊糊的东说一句，西扯一句，确终究是再支撑不住，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最喜欢你，还有爹爹了”

    少年通红的眼眶，紧咬牙关，在崎岖的山林里艰难行走着，一声响彻天空雷响后，暴雨如注。

    少年在雨势下大前，匆匆躲进了一处山洞。暴雨掩盖了他们的气息，山狗就不会找到这里来。

    他把女孩轻轻放下，女孩背后的血迹殷红弥漫，已经没了气息。

    少年跪在女孩面前，直愣愣的呆住，现实像是一击重锤，砸的他发懵，只觉得不真实。

    片刻过后，少年恍然醒悟，微抬起头，两滴清泪不自觉的坠落。

    少年颤抖着紧抓着少女的手，轻抵在额头之上，眼泪再止不住肆虐，嗓中发出压抑的悲嚎，溃不成声。

    哽在喉头的绝望化作短促的呜咽声，消逝在暴雨声中。

    忽然，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有两条枯死的虫尸。

    少年眼神中是泪水也无法冲淡的幽冷。

    少年将一只喂给女孩，一只自己吞了下去，瞬间，心脏仿佛被刺穿一般，疼得令人窒息。

    少年又拿出了一把匕首，毫不迟疑的在手腕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洒在了女孩后背的伤口处，血与血黏稠融为一体。

    少年面色惨白，用血在女孩的额头写下什么，神色郑重又悲哀。

    “老天爷，求你。”

    暴雨还在肆虐而下，狂风呼啸在天地之间，谁也不知道，明日是否会雨过天晴。

    律伶悠悠转醒，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头痛欲裂，想不起来。

    “大小姐！你醒了吗！”

    律伶这才看到，远恒就坐在身旁，满脸焦急，在与她眼神相交的一瞬间，露出如释重负般的笑容，“大小姐！”远恒终于安心道，长吁了一口气。

    “这是哪儿。”律伶的脑子还有点浆糊，慢慢坐起身来，记忆才堪堪回笼。

    她一个大意，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被下了毒。律伶轻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环顾四周，发现她躺在一处陌生的屋内。

    “宫中的别苑。”远恒从桌上拿起一杯早已备好的温热茶水，递给律伶，“已经没事了。毒已解，御医也来看过，不是什么阴狠的毒，这几日休息休息就好。”

    “毒是御医解的？”

    “不是。巧遇了兵部尚书家的白姑娘，毒是那姑娘解得。”

    “真巧啊。”律伶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巧。”远恒应道。

    两人都听不出什么情绪，却都在不语间了然对方的心思。

    “皇上和爹都知道了？”律伶抿了一口冒着热气儿的茶水，舒服的长吁一口浊气。

    远恒叹道：“知道了。将军勃然大怒，皇上命令彻查。一到年关，哪儿都不安生。”

    走到门口，唤了一声，一位婢女推门而入。

    “姑娘可要收拾一下？宫宴未开始，尚来得及。”婢女恭敬行礼，说道。

    律伶捏起一缕散落的青丝，道，“帮我弄个发型吧。”

    见律伶没什么不适，远恒安了心，告辞去向将军汇报。

    婢女无声的替律伶挽发，房间归于寂静，只见圆月悠悠。

    “谁派你来的？”律伶问道，镜子中的神色几分冷傲，“礼数都没学会，当我瞎子一个吗？”

    “”婢女没说话，将盘好的发髻整理好，插入一只玉簪，直起身，幽幽直视着镜中律伶的双眸，“这枚簪子，是主上送你的见面礼——礼尚往来。”

    “我可没送给他过什么。”律伶看着镜中通体青白的玉簪，笑说。

    “主子让我传达，如果想要笛子，就用着玉簪交换，今夜御湖月下，等一失约人。”奴婢淡淡说道，语罢，转身走出了房门。

    律伶将佩剑别好，跟在婢女之后走出房门，两人相视无言，一人在前一人跟后，往御湖走去。

    月朗星稀，湖波粼粼。

    顾玄安与顾玄和静坐在湖心庭，一人饮茶，一人望月，皆一言不发。

    顾玄安又沏了一壶茶，倒入杯中，茶水散发着袅袅清香。

    “好。”顾玄和应道，这一字，便表明了立场。

    久久，顾玄安幽幽长叹一句：“抱歉。”

    顾玄和闻言，略微惊讶，无奈一笑，“不必。”

    “不论怎么说，我究竟是你哥哥，自然是帮你。”顾玄和似带怀念的说道，语气多了几分感慨万千，“这些年，我自问尽力，却终究是有心无力。该说抱歉的，是我。”

    顾玄和长叹一声，千言万语化了一句感叹，“玄安，过去的事情——”

    “二哥，我明白，我不恨你。”顾玄安打断了顾玄和的话语，笑说，“我向来只恨自己。”

    顾玄安与顾玄和一同望向天边明月，两人不再言语。

    “主子。”御一走到顾玄安身边。

    “不叨扰了，详细的事，他日去你府邸再论吧。”顾玄和笑说，神色平和，唤了人，坐在轮椅之上离去。

    顾玄安目送着他的二哥渐渐离去，心中不由得涌现一股悲意。

    生在帝王家，生不由己，死不由人，喜不由情，悲不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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