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火光照耀之处

作品:《地城之主

    卡斯米兰镇被袭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普赛鲁斯领领主卡罗特的耳中,那时他正在为赶制参加领主大会时所需的新袍子,而让领内最好的裁缝为自己丈量身体呢。当自己的副官心急火燎的闯入房间并将此事告知他后,气愤的领主大人差点从台子上摔倒。

    “那个白痴安布鲁是怎么当得治安官,在领主大会这么重要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之前,给我弄出这么一档子烂事。”卡罗特驱走了裁缝,生气的在屋子里挥舞着双手。

    “您的弟弟在卡斯米兰战死了。”副官小心翼翼的说道。

    “怎么?他不该死吗?”卡罗特皱着眉头看向副官,“早告诉他收敛一点,这个蠢货就是不听。他以往的所作所为已经影响了我在领内的风评,现在终于让我连这个领主的位子都快保不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大人。”副官在卡罗特身边已经跟了好多年了,虽然知道他对仕途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但他真不没想到会重要的连他自己亲弟弟都不如。不过他很好的掩盖了心中的震惊,用很平常的表情询问道。

    “绝对不能让上边知道,也不能传到其他领主的耳中。立刻去封锁消息,酒馆,旅馆,市场等等所有人多嘴杂的地方都必须严密监控起来。”卡罗特绞尽脑汁的思考着一切需要应对的地方,“如果,我是说如果上头还是追查下来,就说是因为失火。对了,所有从卡斯米兰那边来的家伙统统给我处理掉,不要给他们任何说话的机会。明白吗?”

    “是!”副官身子一挺敬了个礼道。

    “绝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到我的领主之位,这个位子到我死都只能是我的!”卡罗特的眼中散发着凶煞的光芒。

    “领主大人,关于这次的袭击者是不是也该去调查处理一下,虽然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魔王军的余孽,但我个人更倾向于最近情报中所说的那两支叛乱军。”副官郑重的对卡罗特说道。“如果我们可以擒住匪首,进而彻底掌握这两支叛乱军的动向。就算上头追查卡斯米兰的事情,您也可以借此将功补过嘛。”

    “我有什么过错?”卡罗特狠狠的瞪了一眼身旁的副官,然后在对方道歉并后退了几步后,摸了摸长着稀疏胡子的下巴,笑着说道:“不过这确实是大功一件。嗯,也该让那些吃白饭的家伙们出去活动一下了。你去通知巴布那家伙,让他带着自己的队伍去一趟卡斯米兰那里,跟他说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赏。”

    “是。”副官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要出门离开。

    “等等!”卡罗特叫住了已经拉开门的副官,“去把刚才那个裁缝叫回来,参会所需的新袍子可不能耽误了。”

    红叶森林深处的一处精灵村庄废墟内,十几个冒险者打扮的男女在两名穿着轻便铠甲的精灵带领下,进入了一间破烂不堪的树屋内。为首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坐到了屋内唯一的桌子旁,面容英武的他表情透出了些许不安。

    没过一会,从男人面对的门后走进来一名身体高瘦相貌英俊的精灵男子,在他身后跟随着三名身材高挑的貌美少女。三个精灵女孩进入树屋后就走到了一边,精灵男子则伸开双臂满脸笑容的来到了桌边,他很高兴的对坐在对面的男人说道:“维拉,我的朋友。你这么着急叫我过来,难道说我们的行动要提前吗?”

    “普赛鲁斯领的卡斯米兰镇被袭击了,这事你知道吧?”男人严肃的问道。

    “我在分部那里得到了此事的汇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你也和我一样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吗?”精灵男子显得更高兴了。

    “我的斥候说他亲眼看到围攻卡斯米兰的是一群从未见过的怪物,而且他说烧毁镇子的火焰像鲜血一样红。”男人依旧表情严肃的说。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精灵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大半,眼神中也透出了一丝冰冷。

    “魔王军或许回来了。”男人紧皱着眉头说,“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应该再把目标放在艾力安亚这里了。”

    “你想要向圣教会投降吗?克莱姆·海琳阁下。”精灵男子的脸上笑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寒若冰霜的表情。站在一旁的三名精灵少女搭弓上箭并满弓瞄向了对面的人类队伍,克莱姆身后的十几个人也都抽出了各自的武器,一时间小小的树屋内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暂时先放下仇恨,停止一切自相残杀的行为。现在我们所有针对艾力安亚的行动都只会让那群怪物得益,我们不应忘却魔王和他的爪牙们曾经带给我们的痛苦。”克莱姆脸上带着些许痛苦的说道。

    “对于魔王带来的苦难,我们精灵更难忘背叛者们对我们造成的伤痛。收起你那套同仇敌忾的大道理吧,我们曾经把你们视为兄弟姐妹一般的协助你们,可胜利后我们得到了什么?蓄谋已久的背叛!毫无缘由的攻击!我们被驱离了自己的家园,还要被你们像垃圾一样对待!”精灵男人情绪激动的说道,“你们人类休想在得到我们的帮助!”

    “对此我们也很愤怒,我们灰旗军里的每一个人都反对圣教会当初荒唐的扩张决定,为此很多人都付出了生命。但是对于这片大陆来说恶魔的威胁才是最严重的,我不会要求你们与艾力安亚并肩作战,但我希望至少请你们暂时停止破坏行动。我向你保证,我以灰旗军最高统领的名义向你保证,只要恶魔的威胁被彻底根除,我会与你们并肩作战共同推翻这个腐朽联邦的。”克莱姆情绪也有些激动,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苍白空洞的保证。”精灵男子冷笑了一声说,“现在离开吧,人类。再也不要回来了!”

    “维吉玛,我们”克莱姆表情痛苦的似乎还想说什么。

    “滚!”维吉玛转过身去想门外走去,“我就不该找人类合作。”

    克莱姆带着自己的队伍悻悻而去,身后维吉玛和一群精灵战士目送着他们离开。维吉玛身边的一名精灵少女凑近了他并问道:“维吉玛,就这么让这群人类离开吗?他们或许会暴露咱们的藏身处。”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维吉玛面无表情的回答,“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通知所有人,收拾好所有东西,实在搬不动的就全部摧毁。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寻找新的藏身处了。”

    “那人类所说的那些怪物们的事呢?”女孩又问道。

    “我们所有行动照旧。袭击卡斯米兰的那些家伙让人类自己解决吧,他们不是自认为整片大陆都是他们的吗。”维吉玛的脸上充满了嘲讽。

    离开了精灵村庄废墟的克莱姆一行,在红叶森林里急速前进着,作为队长的克莱姆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劈砍着路途中出现的树枝草木。看上去他们只是普通的急行,但克莱姆后面那些熟悉他的队员们,却看出了克莱姆的异常。

    平日里的克莱姆一直都是冷静沉着的人,即使遇上危急的情况他也不会露出一丝匆忙。但此刻他却显得十分焦躁不安,他就像是在发泄心中的狂怒一般挥舞着长刀,有些只是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并不阻挡他前路的树叶枝杈,也都遭到了他无情的劈砍。离克莱姆最近的两个人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焦虑,愤恨和不安,这是他们几乎从没见到过的表情。所有人都不明白是什么让克莱姆如此的异于平常。

    当克莱姆一行到达森林的边缘后,克莱姆停了下来并使劲锤了一下身旁的巨树。队伍的其他人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一个少女抓紧机会靠近了他们的队长并面带关心的问克莱姆道:“克莱姆首领,您没事吧?”

    克莱姆回头看了一眼少女,又环视了一圈身后的众人,当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后立刻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然后他靠在树干上自嘲的说:“哎呀,这可真不像我啊。明明事情还没有到最危急的时候,我竟然就这么紧张起来了。看来我真是被二十几年前的事情吓出阴影来了,哈哈哈。”

    “您在讨伐魔王军的战争中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少女看到克莱姆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并继续问道。

    “我曾经隶属于联军第三师,是第六攻坚团的团长。当时第三师的任务是攻占魔王军建立在大陆西南的一座堡垒并在那坚守到援军的到来,我有幸参与了那场战斗的全部。那真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啊,堡垒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都几乎是一场恶战。我们在付出了两千多人生命的代价后才占领了那里并将剩余的恶魔赶了出去,仅我的团在那场战斗中就损失了两百多弟兄。”克莱姆依着巨树坐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找了地方坐下休息。

    “虽然我们获得了胜利,但我们所有人都低估了魔王军的疯狂,也低估了它们的狡诈程度。因为是一场恶战,所以大家都很疲劳,再加上那天的天气也不好,负责巡逻的士兵们没能发现那些潜入进来的恶棍们。就算我们损失了不少人但那也是支拥有八千士兵的庞大队伍,而它们仅仅只有一百多人就敢偷袭我们。”克莱姆的脸上闪过瞬间的愤怒。

    “那些恶魔没有得逞吧?”女孩的脸上带了几分紧张。

    “它们没能得逞但我们也损失了不少人,那些士兵不是尚在睡梦中,就是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起,所有人都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群卑鄙的家伙杀死了。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决不能给予那些恶魔一丝喘息的机会,也绝不能对它们抱有一丝侥幸,只要我们有一丝松懈它们就会疯狂的杀戮我们。”克莱姆的脸上又出现了焦躁不安的表情。

    “但现在咱们似乎已经不能从精灵那里得到帮助了。”一个看上去有点轻佻的青年开口说。

    “科恩,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嘛!”少女怒视着那个青年低吼道。

    “没关系,科恩他没说错。”克莱姆笑着说,“不过事情尚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我们还可以寻找其他的帮助。只要我们尽快将所有能够召集的力量聚拢在一起,我们就可以在那些魔王军余孽发展壮大起来之前,找到它们并彻底将它们送回地狱。”

    “汉克斯!威廉!你们速去通知各地分部,让他们暂时停止对各国的破坏行动。”克莱姆看着不远处的两名和他年龄差不多相仿的男人,对他们郑重的说道。两人在听到克莱姆的命令后都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队伍。

    “玛丽。你就负责去通知普赛鲁斯领的分部,让他们密切注意那里发生的一切异常。”克莱姆对之前询问自己的女孩说道。女孩郑重的向克莱姆行了一个礼,然后也消失在了不远的灌木丛中。

    “其余人和我一起前往赎罪之地,我们去见见我另一个老朋友。”克莱姆重新站了起来,他将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光并再次积攒起了信心。

    迷雾林地,因其常年浓雾缭绕而得名。因为经常有旅行者迷失其中,再加上林中遍布沼泽,又有不少危险的恶兽,所有这里对于人类来说是一处禁地。得益于迷雾林地的人迹罕至,曾隶属于魔王军的蜥蜴人族群——黄舌氏族为躲避人类的追杀而藏匿于此。它们在林地的中央建起了自己的村落,靠捕食沼泽中的鱼虾为生,偶尔它们也会捕杀林中的野兽。

    村落中央最大的一间屋子就是首领的家。蜥蜴人崇尚力量,所以为了彰显自己的强大,它们会将狩猎中遇到的最危险猎物的皮毛与骨骼,装饰在自己家的屋外和屋内。作为灰舌氏族的族长,巴巴卡·独眼的家看上去就像一只被各种尸体组装成的狰狞巨兽。

    巴巴卡不仅会用猎物装饰自己的家,他还将那些猎物身上那些零碎细小的部分变成自己身上的装饰品。此刻它正坐在屋内为自己制作一条新项链,它脖子上已经带了三条项链了,每一条项链上的碎骨和牙齿它都会特意沾染上猎物的血迹,他觉得这样才能显示出它的强大。

    毛皮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个浑身画满了怪异图案的蜥蜴人走进了巴巴卡的家中。巴巴卡头都不抬一下的继续着手中的工作,而来客也自顾自的坐到了它的身边,并顺手拿过巴巴卡身边的一块磨石,开始处理自己的短矛。两人间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后,来客开口说话了:“南边有座人类村落被袭击了。”

    “谁干的?”巴巴卡眯着眼睛查看着手中牙齿上刚钻好的那个洞。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到了风声。”来客用手指试了试矛头的锋利度,“就我所知那里只有一只族群。”

    “那群萨哈?”巴巴卡冷笑了一声,然后它立刻紧皱起眉头并咂了咂嘴,因为冷笑引起的身体抖动让它刚刚穿过牙齿空洞的细绳脱出了。“那群堕落到向人类摇尾乞食的懦夫,不可能会反抗它们那群下贱主子的。”

    “会不会是殿下的队伍?”来客将磨石放回了巴巴卡的身边问。

    “你是说特莱亚特拉元帅的魔王亲卫队?”巴巴卡手中的活停了几秒,“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好了。你去安排几个腿脚麻利的小子,让他们出去探探风。”

    来客起身便往屋外走去,它刚掀起门帘便听身后巴巴卡又说了一句,“沙!告诉他们只要确认是殿下的队伍就立刻返回来告知我。”

    沙点了点头,掀帘而去。巴巴卡将穿好的细绳系紧后,戴上了这第四条项链。它微微仰起头看着自己挂在墙上的那根长矛,自言自语说道:“看来不能继续缩在这里了。”

    阿隆索公爵陵所在的山北边,翻过一座更高的山后,便是一大片茂密的远古森林,这里是许多危险生物的家园,也是血手兽人的躲避处。它们在森林的中央砍伐出了一大块空地,并用那些巨树和附近的石头建立了一座坚固的要塞。要塞里有坚固的石头房屋,也有传统的兽皮帐篷,部族首领乌尔选择将他的家放在了要塞一侧的高塔上。乌尔一直都称自己只是部族的一名战士,对于酋长这个称呼他向来看的不重,他视部族的男女老少为兄弟姐妹,族人们也都亲切的称呼他为乌尔老爹。

    乌尔正站在要塞中央的广场上教一帮孩子怎么挥舞战斧,两三个年轻兽人匆匆的赶了过来。远远的看到乌尔后一个扎着满头辫子的青年,使劲挥舞着右手并大声呼喊道:“乌尔老爹!乌尔老爹!有大事发生了!”

    乌尔站直身子看着跑向自己的三个年轻兽人,他在听到那个青年的喊声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看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意,但一听是发生了大事他就不由的有点担心。乌尔微笑着解散了孩子们,然后迎向了那三个年轻兽人,双方一碰面那个满头辫子的青年就又兴奋的说道:“魔王大人回来了!”

    “什么?”乌尔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脸震惊的愣在那里。

    “魔王大人!魔王大人带着部队打回来了!”青年有点激动的说。

    “哈尔玛,神灵是怎么说的?”乌尔转头看向刚刚从自己帐篷里走出来的一名老年兽人,他穿着一间灰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绘满了貌似远古壁画般的图案。他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头插着三根象征萨满身份的苍鹰羽毛。

    “大地之灵传来了南方的讯息,赤红色的烈焰焚烧了人类的村落,来自于异邦的怪物让那里没有了生机。”哈尔玛用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

    “异邦的怪物?大地之灵为什么会这么称呼它们?”乌尔对于哈尔玛话中对袭击者的形容感到很有兴趣。

    “大地之灵告诉我,它们未被目睹出生,未受万灵哺育。它们出现于虚无之境,从撕裂之隙而来。”哈尔玛回答道。

    “哈尔玛,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攻击卡斯米兰的不是魔王大人的军队吗?”青年似乎从哈尔玛的话中听出了自己之前的误解,不由得安静下来并认真的问道。

    “大地之灵未曾告知我真实。”哈尔玛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详情。

    “难道是谁进行了某种召唤仪式?”乌尔紧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半天发觉现有的情报根本不足以给它答案,乌尔索性放弃思考并郑重的下了一个决定,“不管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袭击的卡斯米兰,这件事所产生的影响绝不会止于此。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个,为日后的任何变化做好充足的准备。”

    “哈尔玛,麻烦你继续祈求神灵的解惑。”乌尔冲哈尔玛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通知所有战士,最近一周内应该会比较辛苦了,我们需要尽快囤积一些储备食物和饮水。所有人的武器都要维护,每个人至少还要多准备一套装备,箭矢和投石的数量也要翻一倍。”乌尔又对三个年轻兽人说道,“对了,麻烦你们去通知一下玛尔,我需要他的小队去森林外面执行一些斥候的任务。”

    卡斯米兰的火光照耀了整片普赛鲁斯领,光芒所及之处皆是蠢蠢欲动的身影。至于点燃这血红火焰的奈姆雷斯自己,正坐在地下城的议事厅内面临着自己的第一场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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