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集 十年之归殊
作品:《白色噪音—孔子耶稣》 1十年之归殊
六年后,我已经22岁了,在这个繁花似锦的年纪,我依然单身狗般的独来独往,循环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家c公司的的来回跑。毕业后我找了个规模中等的私企谋生。公司在繁华地段,而我所租住的房子离公司很远,每次上下班都得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无奈不是有钱人。所以,每天下班之后,也没有什么业余的活动,上了一天的班,再一路颠簸着回家,就已经累到不行了。那一天,公司的事似乎特别多,晚上还加了班,一整天都没有休息下,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走到公交站,等了一会,最后一班公交车来了,幸好还能赶得上。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车,车上的位子很多,毕竟是最后一班了,所以也没什么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头靠在窗子上,望着外面疾驰而去的路灯和一排排的绿化带,我的视线慢慢模糊了起来。再加上车子的颠簸,一股倦意袭来,我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梦境就从这里开始了。
梦里虽入夜,但天边已经微微泛白,我站在一扇屋舍前虚掩着的门边,努力回忆着这个熟悉的画面。这时身后有个小孩子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干嘛呢,快进去啊。”我寻声望去,看到背后站着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心下暗想,是了,又是之前那个诡异的梦,那个做了两次都没做完,关于找人的梦。可奇怪的是,过了这么多年,我已经是个成人了,但这小姑娘依旧是岁的样子,为什么我长她不长,真是神奇。
“姐姐,别愣着了,天就快亮了。”她见我原地不动便继续催促道。于是我缓过神来,可就在刚要推开门的一刹那,屋子里一下亮起了灯光。这又是怎么回事,屋里有古怪?我的手僵在半空。但瞬间心又一横,不管了,死就死了,便闭着眼一把推开了门。当我再睁开双眼,看到屋里的情景时,恨不得激动的热泪盈眶。因为我看见了一群人,他们围成一圈席地而坐,中间摆着一盏油灯。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也十分怪异。有个男人穿着西服,在他旁边的老爷子居然穿着长袍,头上还梳着个髻,俨然一副古代人的打扮,他对面坐着个穿嫁衣的女人,女人的旁边是个烫着鲨鱼头的小男孩,还有其他几个人,也都差不多是这种感觉。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群人啊,他们怎么会凑到一起?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的,这群人就守着这灯,听到有人进来,才齐刷刷的回过头看着我。没错,要找的一定是他们。我兴奋的回头对女孩说道:“快进来,找到了,你快进来!”小姑娘闻声忙跑进屋里,看见这群人之后也是一阵狂喜。可就在我们俩高兴的当口,‘嘎’的一声长鸣从屋顶房梁上传了过来,紧接着一只大黑影直奔我们扑来。又是那只该死的乌鸦,没想到它已经先我们一步找到这群人了。说时迟那时快,我见旁边的桌上有把短刀,便想也没想的抄起刀子就往那鸟的身上砍去。谁知就在这紧要时刻,乌鸦越过了我的头顶,直奔后面的小女孩而去。女孩反应极快的一个箭步跳出了屋子,乌鸦紧随其后也飞了出去,我正要操着刀追出门,而此时不知怎的,那门咣当一声关上了,任我怎么推也推不开,只能由着乌鸦在外面和小女孩一个人搏斗。我回头看向那帮人,他们还注视着我,并且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急了,冲着他们大声嚷道:
“我说别愣着了哥几个,赶紧跟我走吧,帮帮忙,我打不开门了。”那些人听我怎么说,并没有起身,而是转过头继续盯着油灯发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心下着急的要命,便冲那帮人走过去挨个的往起拽,谁知,这些人都死沉死沉的,拽了半天,还都好好的坐在原位,纹丝没动。我是真的急眼了,冲着他们大声吼道:
“眼看天就亮了,让走不走,我不带你们,你们出的去么?就光守着个破灯,一个个的都不怕死是怎么着?”
一顿呵斥之后,那些人还是没什么反应,我气急了,冲过去俯下身,一口气吹灭了那盏油灯,屋里顿时黑了下来,周围的人依然没有动静。不对呀,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这个气氛好像过于安静了,屋里的人不说话也就算了,怎么连外面的打斗声也好像消失很久了?我赶忙来到门边,门一下子就被拉开了,外面一片寂静,哪里还有女孩和乌鸦的踪影。我转过身又要进去找那群人,可就在这时,突然发现身后屋子的砖墙上,用血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快逃!’这,这是那女孩子写的么?她为什么要告诫我赶紧跑?我顿时慌了神,没敢直接进屋,只是隔着窗子往屋里看了一眼,顿时就惊呆了。那群人不见了,在屋里那盏被我吹熄的灯旁,围坐着一圈纸人,个个脸上表情诡异,这些纸人摆动着身子,有些已经站了起来,僵直的朝着门一晃一晃的走来,眼看就要走到门边了。我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回头看,还好这些纸人的动作僵直缓慢,是怎么也追不上我一个大活人的。不知跑了多久,突然听见有人呼救,我便猛地停住了脚步。屏住呼吸细细的听着,那呼救声若隐若现,似乎是那个小女孩。我赶忙竖起耳朵随着声音仔细寻找,呼救声貌似是从远处的一口水井里传出来的。我认得那口井,就在村里土地庙的旁边。那井早就废弃了,里面都长满了青苔和野草。我急忙奔了过去,看见一双小手吃力的扒在井沿上。我连忙向着井里望去,只见那女孩脚用力蹬着湿滑的井壁,抬着头望着我,额头上全是汗水,手用力的抠着井沿,似乎马上就要掉下去了,而那井里,是一坛黑幽幽深不见底的水,真是奇怪,她怎么会掉到井里的,而且这口井什么时候有怎么多水了?但此时的我来不及多想,赶忙伸出手去拉她,但井壁湿滑,拽了几下使出吃奶的力气,还是不能把她拉上来。这样不行,简直是徒劳无功,而且我们马上就会耗掉所有体力,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这时,突然看见井边扔着的那把刀子,是我从刚才那间房子里为了防身拿出来的。于是,我捡起刀子跑到庙里,从焚香的祭坛里挖了很多香灰出来,又跑到井边,把灰洒在湿滑的井沿上,本来光滑无比的井沿一下子变得粗糙了很多,我们顿时就有了着力点,再加上小女孩不停的向上努着身子,眼看我就快把她拽上来了,可就在这时,轰隆的一声巨响,井沿突然塌了,小女孩的身体瞬间就往下一沉,幸好我还拽住她一只胳膊,她现在已经是悬空状态了。我在上面已经是精疲力竭,但嘴里还不住的喊着让她坚持住,可脑子里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来了。这时,那只乌鸦又不失时机的出现了,狠厉的用嘴在我胳膊上啄了一口,我疼得浑身一麻,瞬间松了手,小女孩最后悲哀的看了我一眼,即刻掉进了漆黑的井水之中,再也没有上来。我呆愣愣的望着深不见底的井水,所有的愤怒一股脑的涌上心头,抬起头怒视着站在井沿上的乌鸦,那乌鸦并没有朝我进攻,只是一味嘎嘎的在那里叫个不停,像是胜利的呐喊般。我随手抄起地上的刀子,一个箭步朝它扑去。那乌鸦看我发起进攻,忙不迭的舒展翅膀急于飞走。我哪里肯饶,一下子拽住它一只腿,抬手就是一刀,一条口子立马出现在这畜生的脖子上,殷红的血顿时喷洒了出来。那乌鸦无力的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我提留起它的尸体,望着乌溜溜的井口,扔了进去,去吧,去陪葬吧。
我颓然的靠在井边坐了下来,心里一股委屈油然而生。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到这里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遇到这种事情,之前还有个朋友相伴,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于是越想越难过,就忍不住埋头大哭起来。
也不知道在井边哭了多久,突然,叮铃铃,叮铃铃我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由远处传来,抬起头来望去,那是一支送葬的队伍,缓缓的朝着我这个方向走来。随着这支出殡队伍缓慢的前行,他们未及之处还是黑夜,但走过的地方已经变为白昼,这让我清楚的意识到,天终于亮了,而我,也终于没能把那群人带出这里。
送葬队伍经过我的时候,我看到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他们一起走,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感觉那就是归途。于是我站了起来,默默走到了队尾。
我们一直慢步前行,队伍也确实朝着村口的方向缓缓前进。我望着一路上的房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我和女孩之前卖力寻找的身影,但恍惚间,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了。
队伍走到村口的大桥边,那里雾气升腾,水气弥漫。可就在这水气当中,我隐约看到了一只船,在河里摆渡前行。船上坐着一群人,他们不再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而是每个人身上都披着一层黑纱,我曾找到过他们,又曾把他们遗失,如今这船,就是要带着他们载往地狱的吧,我无奈的苦笑着。但见船头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边摆渡边唱着:幽幽黄泉,彼岸之巅,忘川河畔,秋水长天,九泉之下,往生不眠,九天之上,轮回涅槃,今朝不负,往昔不堪,化身娑婆,一去不返
多熟悉的歌词,我仿佛很多年前就听到有人唱过,但也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身影望着我,露出诡异的一笑,我瞬间看清了,这是多么熟悉多么单纯的一张脸,曾和我一路同行,曾救我于危难,而现在却带着她的战利品奔赴黄泉。看见船边飘着的一只死去多时的大鸟,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直到现在我才知道谁是真正的同伴。一切都是我错了,但一切也已经来不及了。小船慢慢经过桥边,送葬队伍也渐行渐远,但我终于明白了,不管是走向日出,还是奔赴地狱,都会殊途同归。因为,在那小船即将离去之时,在船尾的地方,我清楚的看见了披着黑纱的自己。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我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公车还有一站就到家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梦的结局会是这样的,也参不透它要告诉我的究竟是什么,更没法解释为什么用了十年时间。至于那些人,我觉得他们也只不过,是在轮回之中迷失了而已吧。
很多年过去了,我再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但偶尔回想起来,还真是觉得似乎有某种力量,潜伏在我的前世今生里,不过我也并不执着这十年三次的梦境,真正有什么含义,因为对于我来说,活在当下,活的开心,才是我人生该为之向往的心灵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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