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钟艾这话, 陈煜迅速微弓身子，“那人在哪？”

    钟艾皱了皱眉，回他：“人太多了, 他一闪就看不到了。”说着, 她侧偏身子指了指, “往同我们相反的方向走了。”

    陈煜的目光在大厅里的人身上来回巡视, 那人早已混迹在人群中看不到踪影。他沉了沉眸子, 决定道：“我先送你过去挂水，诊室人多，也不会有人敢把你怎么样, 然后我再到附近看看, 这人来医院, 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 也可能还有别的目的。你机灵点, 有什么异样给我打电话。挂水后, 同我去一趟局里, 把你说的团伙是怎么个情况, 详细说一下。”

    钟艾点点头。

    陈煜陪她在诊室里坐了一小会儿, 进来的人无外乎都是患者及家属，见钟艾表情平静的靠在座位里输着液，陈煜同她交换了眼神, 便出去了诊室。

    在医院里外绕了一圈, 陈煜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回到输液室, 钟艾已经拔了针头，人坐在椅子里等他。

    这两天的调养，她的脸色已经好了不少，只是身子本来就瘦弱，她穿着一件薄毛衣，下身一条黑色百叶皮裙，安静的坐在座位里，那种清清冷冷却又勾着人的模样让陈煜忽然就想到了刚认识她的那个夏天。

    “走吧，跟我去局里。”

    小沈从茶水间出来，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绿洲大厦的所有监控录像都过了两遍，他现在脑子里的组成都是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人正打算喝杯咖啡精神一下的功夫，就见陈煜领着一个超漂亮的姑娘从外面走进来。

    他眼睛一亮，卧槽！这就是所谓的郎才女貌吧！

    陈煜见他挡在过道里，同他摆了摆手，然后领着那女人就进了审讯室，随手招呼了一个同事一同过去做笔录。

    小沈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这姑娘看着十分眼熟呢。

    回想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

    这人——他在绿洲大厦的监控录像里见过！

    钟艾坐在陈煜面前，想到不久前就是这样面对着他，做关于绿洲大厦爆炸案的笔录，她双手交握在一起，微微低着头，长发有几缕落在桌子上，再抬眼的时候，目光清明，思路极清晰。

    “关于伤我的那个人，我曾经在绿洲大厦招商大会的现场见过他。”

    陈煜锁着她的眸子，道了一句：“继续。”

    “当天晚上，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我算是比较早走出会议室的，那会儿碰到了个熟人过去打招呼。”她说到这，陈煜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知道钟艾所指的这个熟人是顾琮渊。

    “后来我去接了一个电话”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煜，那时候，是他打给她的。陈煜心底了然，听她继续。

    “下半场开场前，门口还聚集了一些人，当时还有几个人在三三两两的聊天，其中两个人——我想我见过。一个是今天在医院擦肩而过的，一个是那天我在西岭镇医院附近的药店见到的，应该就是伤我的那个。”

    她的话说到这，陈煜一下子就明白了，可是，他的指尖忽然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她应该还没说完，这些点都不是最关键的。

    钟艾说完这句话大概沉默了半分钟。她忽地再次开口：“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周蕴洁家的小区。”

    果然。

    记笔录的警员听到这句，震惊的抬头，眼前的女人视线平和，正看着他身边的陈煜。

    陈煜忽地倾身，身子靠在桌子的边缘，他问她：“怎么见到的，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

    钟艾知道，她说出这句话，他一定会这样问。

    “当时周蕴洁已经失踪了，那天夜里我去她家的小区看了看，很晚，约夜里十一二点，从对面的单元楼里出来过一个人。我当时和他打了照面。虽然灯光很弱，但是我想我记得他的样貌。”她平静的回答着陈煜的问题：“我去周蕴洁家的小区”她眼底似乎流露着某种情绪，陈煜觉得心因为她这一顿而微微悬了起来。

    钟艾，我说过，聪明点，不要让我抓到你。

    “是因为我想找到失踪的她。”

    心上如同被重锤敲了一下，嗡嗡的震。陈煜不想再问下去，可是职业操守却让他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同周蕴洁是什么关系？”

    钟艾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犹豫，回答得很果断，仿佛她对这个问题早就有备而来。

    “我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单纯的认为，她的失踪或许会影响整个杨氏集团，会影响我们企业的商业规划。”她说得有理有据，陈煜调查过，钟艾的遇恒资本正是要入驻绿洲大厦的明星企业。可是，这没法说服他，她的动机单纯如此，在座的同事也不会简单相信，钟艾和周蕴洁的关系，他们会再查。

    笔录做完，按照钟艾的描述，画像很快就出来了，陈煜找来小沈，“这个小区的7号楼最近半年内的租户信息，赶紧调出来。”说着，将两张画像递给他：“锁定这两个人。”

    陈煜将匕首送给了法医，血液结果将是非常重要的证据 。

    钟艾坐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儿，陈煜远远的从走廊的另一边走过来，她看到他将枪收好别再了后腰的枪夹里，表情冷峻。路过她的时候，同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做了指示，然后高帮皮靴停在她的面前。

    “我先送你回家。”

    人——他必须亲自送。

    那个犯罪团伙之所以在西岭镇下手，就是因为他们觉得钟艾已经认出他们了，但是其实钟艾并没有，然而却在这一次动手后加深了她对他们的印象。

    冬日天黑得很快，暮色浓浓洒在大地上，陈煜和同事们便衣分头行动，他看着钟艾走在他身后，问了一句：“你的脚伤怎么样了？”

    她点点头：“没事。跑得了。”

    陈煜扫了眼她的鞋子，几天前穿的运动鞋已经换成了平底黑头皮靴。

    上了车，车被自动锁上。陈煜问她。

    “除了去过周蕴洁家的小区，你还做过什么？”

    钟艾的手搭在安全带上，声音平平：“你能想到的，我都做过。”

    “钟艾，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陈煜扬起眉骨，眸色沉沉，看她的模样带着严肃。

    “我知道。”

    他妈的。

    陈煜在心里骂了一句，脚上狠劲儿踩了油门，白色的凯迪拉克疾驰上路。

    夜色绕过高木，车轮压在砂砾上，碾起一路尘灰，车上就只有陈煜和钟艾。

    “你查周蕴洁的案子是不是因为杨志为？”

    陈煜一边开车，一边问她。

    等了一会儿，她没回答，陈煜扫她一眼，钟艾坐在座位里，视线落在前方的路上，好像在想着心事，沉默。

    他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突然抓过钟艾垂在膝上的手，放在唇边狠狠咬了一口。

    “陈煜，你有病吗！”

    她因为这一下受了疼而略带怒气的看他。

    “我在问你，是不是因为杨志为？”

    钟艾看着手腕上清晰的牙印，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她不回答，陈煜却仍旧自顾自地说：“九年前，蒋家的案子是不是和杨志为有关？”

    钟艾的表情因为他这句话瞬间凝结，她微微偏头，长发遮住了侧颜，陈煜看不大清她的表情，“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去德国念书吗？因为我不想你消失得不明不白。”

    街道两旁的雪堆积得很厚重，树木的枝丫上落了重重的一层，夜风一吹，飘飘洒洒如同天又下雪。钟艾的脸上掠过一抹怅然，但是很快就捕捉不到。她没有接话，只是握着安全带的手不由得抓得更紧。

    陈煜的眼睛盯着路况，却又没放过钟艾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看来真的是和杨志为有关。

    “蒋家出事后，我是从爷爷那听说的，那会，你父亲”陈煜说到这，改了口，“蒋荣正已经被抓了起来，我跑去蒋家的宅子，已经全面被封了，你人已经找不到了。我去了蒋爷爷家，以为你会在。可是”

    “够了！”钟艾忽然偏头，眸子里泛着红，“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陈煜没有说完他想说的那句话。

    可是，蒋爷爷因为蒋家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在当晚气急攻心去世了。

    “钟艾，你如果不告诉我，我是没法帮你翻案的。”

    从他踏入警校的那天起，他就没有停止过寻找过这件事的真相，可是，他发现，蒋家大概用了最后的力气，才将蒋安歌的所有痕迹抹去。案子的难度，比他想得要大得多。

    车子拐进一条支路，车流少了不少，陈煜扫了眼后视镜，有两台车在他后面。就在他视线再次回到前面的时候，车子忽然发生砰的一声！

    “爆胎！”陈煜大声说了一句，因为这凶猛而来的震荡，钟艾迅速偏头，她看到从右后方直直的开过来一辆车，逼在右车道上，速度猛地提了上来。

    “陈煜，有人！”

    “我知道。”陈煜冷静的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如果他没猜错，刚刚的是枪把他们击中的！

    “报警，请求支援。”他沉稳的尽力将车保持平衡。

    就在钟艾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右车道上的车已经与他们平行，钟艾偏头，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他们！

    “陈煜！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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