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遇见七月
作品:《咏华令》 漆黑原是夜的保护色,深沉原是夜独有的声音,暗藏汹涌无限,暗掩先机无穷。
微弱的烛光闪烁中,潮湿阴暗的牢房里,端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散乱的发,微弱灯光下,紧皱着剑眉,神情带有一丝丝的愤怒与狂躁,男子一身轻甲披肩,红袍挂背,即便在黑暗中,也散发这男子的怒气。
“将军”牢狱外站着轻甲挂身,精神抖擞的老翁,短促而有力地唤着男子
“伯至,事情都办妥了吗”男子弄着一腔厚重而严肃的嗓音道着话
“报将军,明日午时,只要杀出城墙外,长皇子就在城墙外头接应。”
“信号”
“箭破黄旗倒,刃在红巾上”
“明日按计划行事”
“喏!”伯至躬身低头领话后,随即接上
“将军,夏侯府的小姐恐怕”
“h”将军合上双目,抿这唇
“恐怕活不过今晚”伯至闭上目,微低头,右肘摆置腰身,身前倾躬,似是为七月追念。
“生于乱,死当如蝼蚁,宁就大义”
“将军言极是”
“”将军心里念着,这是,七月写给自己的墓志铭。
夜色混沌,夜无尽,月色晴明,月自怜。谁也不曾想过黑暗与光芒是如此的惺惺相惜,双生双影,如果没有光明,黑暗岂能自知存感,如果没有黑暗,光明又如何自燃存耀。七月曾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京蛰的太阳。
男子深知,吾身即便血染成黑,作黑夜之恶兽,也有七月为他点化杀戮之罪业。男子深知,她不爱笑,不爱生气,不爱荣华,不爱权势,不爱这世的山川河畔,不爱这世的风花雪月,也不爱他,唯独独只爱大义凛然,普世的公道。
大将军府长子,京蛰。
自幼识字习武,学习兵家书法,为练就一身矫健身手,长至10岁后,便流放于荒野求生。
竹林间有毒蛇,斗之炼就其应变,为快之不可破。山林间有猛兽,斗之炼就其勇猛,为气可吞山河。兵器库常用兵器,通之,习之,精之,方可以变应变。
十四岁的那一年,那一天,那一夜,少年京蛰懂得了,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与七月的相遇,很是平常,也仍是在这一条恒古不变的长乐大街上,长夜里,星光月辉相映,撒下一地的明月光。
已初长成少年的京蛰,因常年在野地与猛兽苦斗,涙气渗重,只懂以武制武,因没到将军府召回的时间,周身都负有伤痕,便流离在街上
夜里,有一女子佩剑带着一大袋包袱外出,沿途见难民便施舍馒头给难民充饥。京蛰见状尾随其后,饥饿逼至,便一路殴打难民抢食
七月听见背后有殴斗的声音夹杂难民呻吟传来,便猛一回头,看见京蛰正毒打难民,抢食馒头。
大喊:住手!
京蛰哼笑了声,嘴了吊着馒头,趁月明普照,抬眼看了看七月,面前的女子,出落的非一般极致,眉宇间带着英气,水灵黛眼,桃面菲菲。着实让京蛰看走了半刻的魂,可是不知善不知怜的京蛰,只知道武斗的快感,便拳脚相向,面带着肆虐的轻视笑意。
七月放下粮食包袱挥剑,道:无耻之徒。
刀光剑影下,京蛰与七月大打出手。
京蛰因饿不充饥,周身负伤,与七月打个平手。
从前的毒蛇,快准狠,要置他于死地,从前的猛兽,凶残暴,要撕碎他充饥。这是第一次,与他打斗的敌人,面前这位身姿矫健的女子,剑法独到,变化多端,却不曾想伤他分毫,他满是疑惑,不为生死的战斗,何为?
一个不留神,面前的剑锋便刺向他的面颊,他眼梢处瞟了女子一眼,发现,女子也稍有错愕的神情。
而此时,七月也发现男子没躲过她的剑尖,想回剑时已来不及了,剑尖处稍划过男子面颊,鲜红的血色随剑锋飞淌在空中。
七月稍有错愕,但随即便是机会做擒制服这周遭脏乱的男子。七月便顺势把手钳住京蛰的胳膊,把其推至墙根。
“剩下的馒头,你可以拿走,但你再伤他人分毫,我便绝不手软”七月淡淡的说。
“我堂堂大将军府长公子,不稀罕你的馒头,欺凌他们又如何?世道如斯,世道欺之而已,呸”
“这个世界给了你一颗糖,你看到这个世界给别人两颗,你就对世界有看法了,可你不知道别人也回馈过世界两颗糖,而你什么都没做过,堂堂的大将军府长少爷”七月放开钳制京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京蛰突如其来的蒙羞感充斥了全身,这是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他从前用不着管别人,只管自己的生与死。
是的,这个世界只给过他生的机会,却没有给过他爱,他父母,大将军,没有给过他父爱,给的是他一身武装,也没有给过他温饱,给的是他战斗的意志,生的欲求,而别人,软弱如此却有温暖的救助,他欺之有理。
可是这一次,也是第一次,有人义正辞严的告诉他,除了生死之外的存在意义,对外在世界报以回馈,对待世人给予以大爱,即便这第一次他还不愿意接受这些道貌岸然的话,但是后来的无数多次的领教,也让猛兽,一念智即般若生。
“我不管你说的是什么道理,你是谁?”京蛰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看着七月
“夏侯七月”七月往前走抽出手帕,擦过京蛰细流着鲜血的面颊。
“将军府长少爷,希望你能记住七月的告诫,毋以穷兵黩武为快,毋以犂庭扫穴为功,日后七月为你所用时,当是大义之事,鞠躬尽瘁,死而忘生”
“谢谢”京蛰被七月突如其来的举动,稍稍颤抖了一下,也没听清七月后来的话,但他知道,这是京蛰第一次把这个词说出口。或者他知道了自己不是山涧的野兽了。
此后他面容笃实,眼神坚定,似乎是内心的深沟万壑都被一种信仰填满了,似乎是遍体鳞伤也在所不辞了,似乎是生死也不过如是了
罢了,罢了,明天便是一切的终结。为匡扶你坚持的正道,为伸张你坚信的大义,为延续你扬长的大爱,吾身只愿是你剑尖上的锋刃,化生为猛兽,撕咬这人间逆臣贼道。
京蛰握紧双手的拳头,满腔的愤怒和戾气,在飘忽摇曳的烛火中汇聚,集结,在悠悠的黑暗中酝酿,蛰伏,就等黎明的第一缕晕光冲破黑夜的层层云雾,便聚爆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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